畢竟,穿越不造反,菊花遭電鑽!
更何況,之前的穿越者小說里,那個不懷好意的寫手,筆下之人化名「安德魯」,行為卑劣地抬高法蘭西,貶低偉大光榮的德意志。
可如今,我,瓦爾特·科勒竟然真的站在了20世紀初的柏林,呼吸著菩提樹下大街的空氣,面對著一個願意把自己的話帶進外交部會議室的帝國伯爵。
這個時代是真的,柏林是真的,這個機會也是真的。
那麼,就讓他來做點什麼,讓德意志再度偉大吧!讓那些自以為永遠站在文明頂端,打著正白旗的法國佬,統統去吃屎吧!
因為右手殘疾而在胸中那口積鬱已久的怨氣,總算藉由這陣粗魯但痛快的心聲宣洩了大半。瓦爾特長吁一口氣,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到面前那張空蕩蕩的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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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坐直了身子,拉開右手邊那個半開的抽屜,翻出一隻記事本,抽出一支蘸水筆,擰開墨水瓶蓋。
依然是左手握筆,開始往下寫,一字一行,但全是漢語拼音:
Yi dao su(胰島素)
Bailangduoxi(百浪多息)
Qingmeisu(青黴素)
fei ji(飛機)
chai you fa dong ji(柴油發動機)
lv daitan ke(履帶坦克)
du qi dan(毒氣彈)
shan dian zhan(閃電戰)
man shi tan yin(曼施坦因)
long mei er(隆美爾)
xiao hu zi?(小鬍子?)
……
他寫得很慢,每個音節都對應著一個人名或物品。這些詞若是被這個時代的任何一個人看見,無論懂不懂漢語,都無法理解它們的含義。
拼音是二十世紀中葉,才在東大全面推廣的語言工具,此刻的歐洲人即便偶遇過傳教士留下的漢字注音手稿,也絕不可能將這些看似隨意的拉丁字母組合看懂。
毫無疑問,這些關鍵詞就像一串加密的密碼,只有瓦爾特自己掌握密鑰。
……
聖誕節與新年伊始,瓦爾特收到了一封來自普魯士軍部指定裁縫店的通知函,上面用工整的哥特體寫著他的軍服已經縫製完成,請他擇日前去試穿取回。
大約兩個小時後,瓦爾特出現在那家裁縫店。店堂里的裁縫是個蓄著灰白鬍鬚的矮個子老人,動作利落地幫瓦爾特套上那件深藍色的冬季軍服。雙排銅扣在胸前一字排開,領口和袖口鑲著暗紅色的滾邊,肩章的位置還空著,等著他自己去普魯士軍部釘上。
老裁縫替他整了整後領的褶線,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多說。瓦爾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那身軍服穿在身上比他想像中要合襯,肩線服帖,袖長剛好露出手腕。
因為是私人定製,這位軍醫官摒棄了看似天線的尖頂盔,選用了帶有黑白色帽徽的大檐帽。當瓦爾特將右手縮進袖口裡,只是伸出左手去扣領口的鉤扣的時候,老裁縫低下頭,裝作沒看見。
第二天一早,便裝出行的瓦爾特,依照預約時間來到普魯士軍部大樓,也叫戰爭部大樓,是菩提樹下大街上的一棟灰色的古典主義建築。
他穿過門廳,沿著樓梯上到二樓,在掛著「預備役軍官事務處」銅牌的房門前停下,抬手敲了兩下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房間裡坐著一個中校,禿頂,戴著一副夾鼻眼鏡,面前堆滿了一排排藍色的活頁夾。瓦爾特走過去,遞上自己的委任文件們還有裁縫店出具的尺寸確認單。
中校翻看了一遍,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上停了不到半秒,隨即低下頭,從抽屜里取出兩隻銀灰色金屬底的少尉肩章,擱在桌面。
中校把肩章朝他推過去,說:「科勒少尉,軍醫官編制。肩章自己釘上就行,相信裁縫那邊已經留好了位置。」
瓦爾特用左手拿起那對肩章掂了掂,不重,銀色底襯和黃銅的鷹徽顯得閃閃發亮。與普通步兵或騎兵少尉的肩章不同,這對肩章在鷹徽底托與銀襯之間,夾著一道窄窄的暗紅色絲織嵌條,嵌條的正中繡著一條極細的、盤繞在手杖上的蛇,這是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醫學的古老徽記。
普通軍官的肩章只有兵種識別色,紅色是炮兵,白色是步兵,黃色是騎兵,而軍醫官則多出這枚蛇杖符號,將他和佩劍的、騎馬的、扛槍的軍官們區別開來。
端詳片刻,瓦爾特正要把肩章收進口袋,中校右從桌面那一摞活頁夾里抽出一張表格,他用鋼筆尖點了點其中一欄,解釋說:「還有件事,科勒軍醫官。按照預備役軍官條例,你每年需要在指定的軍事單位完成五到八周的臨時服役。」
中校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接著說道:「當然,作為軍醫官的特殊優待,地區由你自己選擇,包括柏林附近的軍營、後備駐防地或者軍事院校,只要在普軍編制內都可以。你先考慮一下,在上面簽個字,我這邊的登記就算完成了。」
瓦爾特接過表格,目光在那幾行備選單位列表上掠過。他的視線幾乎沒有猶豫,就落在了一行字上:利希菲爾德,普魯士王家軍官學院。柏林近郊,似乎多轉一次電車就可到達,不需要搬到遠處去,也不影響他在夏洛特醫院和柏林警察局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那裡只是一個訓練軍官的學校,沒有野戰部隊那樣嚴苛的日常操練,他在軍校裡面更像是一名隨診的駐校醫生,大多數時候只需要坐在診療室里等學員來報到。
他拿起那支鋼筆,用左手在表格上寫下「利希菲爾德,普魯士王家軍官學院」,然後簽了名,把表格推回給中校。
中校看了一眼,點頭表示登記完畢,把表格合進活頁夾里,就揮手讓他走了。
數天之後,瓦爾特換上了那套深藍色的冬季軍服,左肩的銀底肩章上,蛇杖紋飾泛著銀光。他站在寓所的穿衣鏡前,把領口的鉤扣系好,正了正領結,又用左手把帽檐壓平。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少尉軍醫官,普魯士王家軍官學院的兼職駐校醫官。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