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牙地下城。
狼人大營。
營火黯淡。
千餘親衛十不存一,連親衛隊長都沒能逃回。
四個副督軍戰死兩個,一萬大軍在人類持續不斷的追殺下只剩下四千出頭,精銳盡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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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屬部落死的死傷的傷,基本都主動斷絕了和大營的聯繫。
他這個狼人督軍,名存實亡。
要是他最後能把人類伯爵的腦袋摘下來,帶回來,說不定還能辯駁一二。
可惜他沒有。
那個混蛋最後藉助事先布置好的隨機傳送陣逃走了,是死是活不知道,但終究不是死在他手裡。
戰敗。
他無話可說。
難咎其責。
「菏澤,你說,是我錯了麼。」
「不必多想,實話實說吧。」
「算算時間,王庭的命令也遲不了多久了。」
狼人督軍搖晃著杯子裡的矮人酒,這是他壓箱底的寶貝,藏了許多年不捨得喝。
到如今,連續喝了十幾天,過去捨不得的東西,其實也就那樣。
「對錯,成敗。」
菏澤又能說什麼呢,他甚至不如督軍,他獨自逃命,把自己的獵群拋棄。
如果不是當初局勢混亂,其他人對他印象不深,再加上督軍有意保他,他現在多半還頂著懦夫和逃兵的外號。
「與其關注這個,督軍,您當初是為什麼投的軍呢。」
「我們已經許久沒有和人類大戰,不願參軍的也能做個農民樵夫,和最開始的部落大有不同。」
「沒大沒小的賤種。」
督軍喝醉了,聽見菏澤這樣直白的詢問,毫不掩飾的就是一聲大罵。
在軍營,在狼人社會,這就是下犯上,對上級的直接挑釁。
不過罵歸罵,督軍也就只是動動嘴皮子,甚至連手上的酒杯都不願意放下。
「……」
「大家不都是被薩滿忽悠過來的麼。」
「祖先的榮光,橡木的榮耀,人類卑劣的背叛,陽光下的土地,後輩的未來。」
沉默了好一會,督軍才悠悠開口。
「我的父親是一個戰士,我的爺爺是一個戰士,所以我理所當然應該是個戰士。」
「小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王庭和人類全面開戰,十萬大軍旌旗獵獵,膽小的人類望風而降。」
「那將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戰爭,我將戰鬥在第一線,成為傳奇。」
「我的手裡拿的應該是敵人的頭顱,我的榮譽!而不是那該死的牛皮紙。」
督軍激動的大吼了一聲,但很快又悻悻的坐回原處,沉悶的喝酒。
「督軍,你說我們狼人的未來在哪裡呢。」
「你我都知道,即便是勝利,一路勝利,連戰連勝,衝出地下城,主世界何其遼闊,人類數十億,大軍千萬,我們即使衝出去也不過是蚍蜉撼樹,逃不過失敗的命運。」
「我們戰鬥,我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世界不會因為我們的掙扎而改變半分。」
「甚至連歷史都不會記載我們的名字。」
「這場失敗,十年,二十年,還會有誰記得。」
「擺在新督軍面前的,永遠只會是那張牛皮紙,而不是我們的名字。」
清醒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是痛苦的,對於菏澤來說尤其如此。
還有什麼比否定一個人的未來,一個種族的未來更能摧毀一個人,讓人感覺絕望的呢。
督軍愣愣的看著菏澤。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不,與其說他從未想過,不如說他不願意面對。
他們的種族,他們的文明不願意面對這個問題。
畢竟大部分人都是短視的,一個近在眼前的目標就足以成為大部分人窮盡一生追求的目的。
「你竟然會這麼想。」
「呵。」
督軍自嘲的笑了笑,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這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又是一個自帶答案的陳述。
人,活在當下,那麼唯一的目的就是前進。
人,即便不活在當下,也需要前進來明確自己的目的。
前進……前進,前進!
戰爭……戰爭,戰爭!
如此而已。
「哈哈哈!」
一邊這樣想,督軍一邊狂笑起來。
荒唐的世界,荒唐的死亡,荒唐的失敗!
何其荒唐!
「戰爭就是狼人的意義,死亡就是狼人的意義。」
「小時候別人談及我的父親,我的爺爺,我總是自豪的說,他們是戰死的。」
「戰死的!而不是身體衰老,毛皮花白,眼睜睜看著自己越來越弱,甚至還要他人照料,活生生的老死。」
「我無法接受那樣的死亡,那樣的未來才是我無法接受的。」
「我不過是選擇了一個我願意接受的未來,我們的文明亦如是。」
督軍把酒杯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拍,眼睛直直的盯著菏澤看。
「你很聰明,很靈活,這些特質在狼人中並不多見,這也是我為什麼會留下你這個懦夫的理由。」
「但這些有價值的前提是,你是個狼人,一個有血性的狼人,而不是一個患得患失的懦夫。」
「……」
督軍沉默了一下,待兩人的情緒都平靜了些許才接著開口:
「告訴我,菏澤,狼人的未來在哪裡。」
「時間還有一點,不要對我撒謊,我也不會跟其他人說。」
「我只要你一個誠實的答案。」
「你認為狼人的未來在哪裡?」
「……」
菏澤的嘴巴動了動。
戰死,是督軍能夠接受的未來。
但絕不是他能接受的。
他的未來……他的未來……
他不知道。
田園牧歌,也許適合個人,但絕不適合一個文明,一個被困於小世界的文明,一個咫尺之外就有一個卑劣叛徒的文明。
狼人的未來其實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戰鬥……戰爭……戰死……
一代一代,循環往復,就像一個無法掙脫的詛咒。
唯有加入軍隊,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才能決定文明的命運。
這也是他選擇加入軍隊的原因。
「督軍,王庭的使者來了。」
親衛在帘子外低聲報告。
「讓他們在外面等著,我還要再喝一杯酒!」
督軍喝退親衛,然後轉頭繼續看向菏澤。
他最鍾意的繼承者。
「狼人的未來在於傳承。」
「狼人的未來在於機會。」
「狼人的未來在於選擇。」
「站到勝利的那一邊。」
「活著站到勝利的那一邊。」
「在勝利的那一邊活著站到最後。」
「這就是我們狼人唯一有希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