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林茂輝的學長,地壇的石鐵生
老人似乎談興正濃,他沒有急著讓魯樹走,反而拉著魯樹坐了下來,又繼續問道:「跟我聊一聊你的尋根文學吧!你為什麼要弄這個理論?」
「因為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什麼可能性?」
「在創造尋根文學之前,我認為以我們國家的情況來說,開放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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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了點頭,示意魯樹繼續往下說。
「我認為一旦開放的話,有一個問題是必須要面對的,歐美國家乃至日本,他們的經濟發展水平走在了我們的前面,等開放之後,國內的人見到了歐美的經濟發展水平之後,會產生一個什麼樣的情況呢?領導,想必您應該能夠看出來吧?」
老人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的意思是,到時候會有很多人往歐美、日本跑?」
「對,尤其是經歷了那個時間之後,短短几年就開放,這些人見到了歐美的經濟發展水平,往外跑的可能性是巨大的。」
「所以才要引導大家宣洩心中的傷痛啊!」
「領導,我認為不是簡簡單單的宣洩就結束了,最關鍵的是要給他們找一條路,讓他們堅信這條路走下去,我們是可以達到歐美那種先進的經濟水平。在我看來,這就是根,讓大家心安的根。所以我們要去研究過去的歷史文化,而這樣的根通俗一點來講就是民族
自信心,這樣的民族自信心可以延伸到政治、經濟乃至文化各個領域。」
「那你覺得讓他們出去見識見識不好嗎?等他們見識了之後,就可以讓他們返回來更好的建設我們的國家。」
「領導,歐美是資本主義國家啊!會回來嗎?」
魯樹直接捅破了這一層窗戶紙,成功的讓老人沉默了。
過了好久,足足得有五六分鐘,老人這才長嘆一聲說道:「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對是錯,但是我聽起來,你說的也許是有道理的。」
「領導,既然要解放思想,推崇百花齊放,那不能只允許一邊說,不給我說吧?這不公平。道理是越辯越明的,給尋根文學一個機會,讓時間來驗證到底誰是對的,誰是錯的。」
老人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沙發背。
「你既然都這麼說了,如果不給你機會的話,你心裡肯定是很憋屈的。你既然被沈先生他們收為了弟子,最起碼從品德上面來說,大約是沒有問題的,不然的話,他們也不會這麼做。」
「既然如此,那你就試試吧,讓我們大家都看一看,你的尋根文學理論到底能夠進發出怎樣的色彩。不過話我得提前跟你說,如果這條路你自己把路走絕了,沒人能夠幫你的。」
魯樹這一刻似乎很有自信,他也有自信的理由。
因為他的尋根文學理論,是經過了時代的檢驗的。
「領導,如果我自己輸了,那我肯定不會有任何的埋怨。」
「好,那你就試試吧!不過,我還是有句話要提醒提醒你。」
「您說。」
「以後把自己的脾氣給收一收,不要動不動就罵人嘛!這是一個不好的習慣。」
魯樹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後笑著說道:「領導,您大約也知道我還有另外一個外號,叫小魯。老師們很看重我,期待我能夠成為像魯迅先生那樣的人。我這個小魯,如果懦弱了一點的話,那豈不是在丟大魯的面子?」
「再說了,我罵人可不是毫無目的的罵,而是有目標、有證據的去罵。我知道香江的事情您肯定聽到了,但是我得說一句,我覺得我沒有罵錯啊!」
「何況姓查的能說,我卻不能說,那是不是不太公平?他罵起來的時候可絲毫不留情,但是讓我罵人的時候,卻讓我束手束腳,那我還不如把自己毒啞巴了。」
對於魯樹這種有些無賴的性格,老人似乎有些無可奈何,畢竟老頭子從來不是一個狠人,他幾乎沒什麼下狠手的時候,他能聽得進去道理。
「你呀你,你遲早有一天要捅出一個大亂子來,你小子最好還是早點成長起來,不然
我怕你扛不住啊!」
「那是肯定的,孫悟空大鬧天宮之前,那也在菩提祖師那裡學藝了7年,練得一身好本領,才敢鬧天宮啊!不過我這個人不像孫悟空,我不會大鬧天宮,我只想整頓一下天宮。」
「好小子,敢在我面前說這個話,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小子真的膽子大。」
「因為我相信您不會懲罰我的,我是愛國的。」
「哼,要不是看在這個份上,你以為我會這麼好說話嗎?行了行了,有多遠滾多遠,你想怎麼幹,我是不過問的,但是如果你把天捅破了,你也得自己扛。」
「我明白。」
老人似乎是在發脾氣,但似乎又是在隱約的提點魯樹,當他說完這番話之後,又接著問道:「《大江大河》寫完之後,你的文學創作打算集中在什麼方向?」
「領導,還是您老人家慧眼如炬呀,你怎麼知道我有別的想法?」
老人微微眯了眯眼睛,追問道:「你打算寫什麼?」
「我想寫一寫關於資本主義的事情,所以有機會的話,我想去國外轉一轉,去實地考察一下,歐美、日本這些國家到底是什麼樣子,他們是不是真的像馬王爺一樣有三隻眼睛,但我是不相信的。」
「你小子不會是想批一批資本主義吧?」
「領導,我查了一下世界上其他知名的大文豪,他們幾乎都有兩種共同的特質,第一種,極富有戰鬥性,不僅能夠罵人,還具備著豐富的動手經驗;第二種就是批評資本主義。代表人物有很多,國內的就不用多說了,魯先生、郭先生都是其中的代表。國外也不少,海明威、奧威爾、薩特,這些人都是。」
「你是一個作家,我一直認為作家是不應該被束縛的,既然你想試一試,那就去試一試吧。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來找我,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比如先去一趟日本?」
「日本這個國家離得近,我覺得很有考察的必要,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真希望去一趟那裡,去看看那裡究竟是什麼樣子,不能光看好的一面,就忽視壞的一面嘛!要取長補短,要批判性的去看待,他們的經濟和科技可能值得我們去借鑑、學習,但是有一些方面還是得仔細考察之後,再去動筆。我覺得,我們國家需要一支筆桿子,領導,您認為呢?」
老人又是一聲長嘆。
「如果你有這個本事的話,我覺得你確實可以去試一試,但是我也不知道你會怎麼樣,所以我現在不能給出一個準確的答覆。但是從你之前的三部小說來看,我覺得你有這樣的潛力,有,那就試一試吧!」
「謝謝您的理解。」
「回去吧,如果再不回去的話,恐怕你那幾位老師就得擔心了。
說到這裡,老人突然轉頭看向了魯樹,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魯樹依舊是那副平靜的笑容。
中年人是接魯樹過來的,又負責送魯樹回去。
當魯樹回到了後圓恩寺胡同13號,到了院子裡面之後,他陡然發現四合院裡面竟然來了一個新人。
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問,沈先生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小樹,怎麼說?」
「《大江大河》可以繼續寫,尋根文學也可以繼續弄,把所有一切的主動權都交到了我的手中,就看我自己能不能闖出來了。」
葉老靠在藤椅上,緩緩說道:「只要不插手,完全讓你自己來闖的話,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小樹啊,往前闖,闖出一個新天地來。」
魯樹點了點頭,這時林茂輝帶著那位新人走了過來。
「樹哥,這是我學長,也是我大哥。他從我這裡聽過不少關於你的消息,之前總是跟我說,想跟你見一見,現在認識認識。」
魯樹看著林茂輝的學長,學長也笑著看向了魯樹,兩人對視了五六秒鐘,然後魯樹主動伸出手說道:「阿輝是我的髮小,您是阿輝的大哥,也就是我的大哥。大哥您好,很感謝您這一年時間來對阿輝的照顧。」
學長笑了笑,他的笑容看起來是比較和善的,面容比較瘦,在聽了魯樹的話之後,他笑著說道:「你剛剛出去之後,阿輝立刻就跑去找了我,我聽說這個消息,就趕了過來,怎麼樣,還順利吧?」
「勞大哥費心了,現在看來還是比較順利的。」
「順利就好,你的《大江大河》我看過了,寫的確實很出色,我身邊也有不少同事在看,聽說很多人都從你的書裡面得到了啟發,我也得到了一些啟發。我希望你能夠繼續保持下去,多寫這種有利於人民群眾的書,我覺得這樣的書才是好書。」
「我知道,我一定不辜負大哥的期望。」
「會踢球嗎?」
「不太會,沒學過。」
「那這一點上面你就得跟阿輝學習一下,這小子上了大學之後,踢球的水平直線上升,現在都已經是校隊的主力前鋒了,人送外號水木貝利啊!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天天跟他一起踢球。雖然現在工作了,但是大家都在京城,有時間的話,我還是得找他踢球,到時候你也來,你要是不會的話,我們可以教你。」
樹哥兒有些驚訝的看了一眼林茂輝,他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還有這種天賦。
瑪德,中國足球不會真有希望了吧?
「我有時間一定向你們學習。」
「踢球好,你們當作家的,天天都坐在書桌前,缺乏足夠的運動,踢球可以補上這個弱點,你說是不是?」
「是。」
學長拍了拍魯樹的肩膀,然後真摯的說道:「加油,我是非常看好你的,我覺得你很有成為大文豪的潛質,等以後你在全世界出名了,我們都能沾到你的光,提起來,我們也是大文豪的朋友了。」
「哈哈哈哈,謝謝大哥。」
大哥就是大哥,說話真好聽,讓人聽了之後,心裡暖洋洋的。
「好了,我手頭上的事情還很多,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等有時間,我會跟阿輝說的,正好過段時間阿輝的二哥也得回來了,咱們一起吃頓飯,你酒量怎麼樣?」
「還行,白酒一斤往上吧!」
這下輪到學長驚訝了。
「你酒量這麼好?據我所知,粵東那邊酒量好的人還是比較少的,你小子還真是稀奇。」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可能這跟我爸媽有關係吧,據我所知,我爸媽就很能喝。」
「家學淵源,家學淵源,佩服。」學長拍了拍魯樹的肩膀,他看著魯樹更加喜歡了,能喝酒才有意思,能喝酒大家才能坐在一起慢慢聊。
和魯樹聊完了之後,學長轉頭看向了幾位先生說道:「沈老、葉老、蔣老、萬老,那我就不打擾您幾位了。」
沈先生點了點頭,認真的說道:「麻煩你跑一趟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跟阿輝是好兄弟,他跟我說一聲,無論怎麼樣我都得來一趟的。雖然我知道我的作用可能不是太大,但是能幫一把,那肯定會幫一把的。」
「你有心了。」
學長離開了。
當天晚上,魯樹、葉文清和林茂輝都住在了後圓恩寺胡同13號,這也是沈先生的要求。
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兩個二三十的青年來到了後圓恩寺胡同。
這兩個青年一男一女,女的叫葉小沫,男的叫葉永和。
他們倆正是葉至善的女兒和幼子,他們這一趟來後圓恩寺胡同,就是受到了葉至善的要求,特地來帶魯樹一起出去逛一逛的。
對於這位小師叔,他們倆的耳朵都能聽出繭子了,不過一直沒有機會見面。這一次他倆過來的時候,葉小沫心裡就在想,想著這位小師叔到底是有什麼樣的三頭六臂,能夠得到這麼多先生的看重。
當葉小沫看到魯樹時,她承認魯樹長得確實很俊俏,但是他也覺得沒有什麼其他特殊的地方嘛!
總不能就因為外貌,就被五位先生看中了吧?
很顯然,葉小沫沒有讀過魯樹的幾部小說,否則的話,他就不會有這種看法了。
但是葉永和不一樣,葉永和是真讀過魯樹的作品,他比自己的姐姐更清楚,這位小師叔有多牛。
所以在見到魯樹的時候,這兩個人的態度也不一樣。
葉永和是比較恭敬的,他客客氣氣的對著魯樹喊了一句,小師叔。
反觀葉小沫,她的態度就隨和了不少。
葉永和看著自己姐姐的態度,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在接下來要提醒一下自己的姐姐。
不說什麼推崇的話,但是最起碼不能夠怠慢了。
葉家和這位小師叔,未來的關係必然會非常的緊密,而有這種關係,對於葉家來說也
不是一件壞事情。
葉小沫的態度,魯樹並不奇怪,畢竟葉小沫比他大了9歲,有這種想法和態度也是屬於正常的。
但是葉永和,他的態度讓魯樹比較受用,自然而然魯樹和葉永和說話的次數就更多了。
「永和,你不用這麼客氣,說起來你比我還大了5歲,咱們之間平輩論交就行,各論各的。」
葉永和用力的搖了搖頭,當即拒絕道:「雖然說是這麼說,但是您想讓我平輩論交,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您現在是小師叔,以後一輩子都是小師叔,我是絕對不能夠對小師叔不敬的。」
「你說說你,這麼看重禮節幹嘛?」
葉永和咧著嘴笑道:「這是最起碼的禮貌,爺爺從小就教導我們,做人一定要講禮。」
見自己拗不過葉永和,魯樹也只能隨著他去了,而這時葉永和又問道:「小師叔,你想去京城哪裡逛?我們從小就是在京城長大的,對於京城還是比較熟悉的,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我們可以陪您一起。」
「我一時之間也沒有什麼好的想法,你有沒有什麼推薦的呢?」
「小師叔有要求嗎?」
「最好離後圓恩寺胡同不遠,如果跑到八達嶺那邊去的話,那距離就太遠了。」
「地壇?」
地壇,地壇這個景點他是知道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魯樹在聽到了這個名字之後,莫名的感覺到有些熟悉。
仿佛地壇還有著別樣的意味在裡面。
「對,地壇。地壇離後圓恩寺胡同沒多遠,從胡同東口出去,右轉上交道口南大街,一直向北走到安定門東大街,然後就到地壇公園,也就幾里路而已。」
「那就地壇吧,我來京城可就指望著你們了。
「小師叔,您放心,我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
此時京城的天氣還是比較熱的,上午,下午都不適合去,到了傍晚的時候,魯樹他們三人和葉永和姐弟倆一起去了地壇。
剛到了地壇門口,魯樹就看見他們的前面有一個輪椅,輪椅上面坐著一個人。
魯樹快走幾步,超過了輪椅,轉頭一看,這一眼就離不開了。
是石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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