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引火燒身
第二天,由林修帶路,陳晉再到城中閒逛,幾乎走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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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剎府城雖然不大,但走馬觀花,看多一次,便會有不同的感受。
這也是觀想法門的一種形式。
看得深刻了,此城便能映照在內景觀中,與文廟建立起微妙的聯繫。
最讓陳晉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城中人幾乎家家戶戶都供奉著神像。
不止一尊,往往四大神都供奉上了,只不知道這些神像擺放在一起,會不會打架。
林修低聲道:「大人,其實四大神的供奉頗有講究,比如海王龍神,供奉者主要是漁民,靠出海謀生的;合歡蠱神和大屯僵神,這兩家屬於秘法教派,供奉者主要是修士教眾;而羅剎大神最為普遍。」
陳晉問:「那四家全部供奉的?」
「他們呀,大都是中原人士,因為各種原因到城中落戶的,與本地土人完全不同。供奉神像,只是求個心安,順應潮流。」
「難怪……那林師爺,你供奉哪個神像?」
林修老實回答:「是羅剎大神,和公堂上的那尊一樣的……大人,有句話不知該講不該講。」
「但說無妨。」
「明天去鄉寨見蔡通判時,你可以問他請一尊神像回來。蔡通判本身就是一位秘法術士,經他開光的神像,異樣靈驗,在市面上千金難求。」
陳晉呵呵一笑:「這麼好?」
林修道:「這都是真的,前面兩任知府大人,都會請神。」
「但他們都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
談及這般問題,林修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陳晉道:「請神就算了,我不信這個。」
林修欲言又止,他知道這位年輕的大人非常有主見,而且為人做事不同一般,貿然相勸的話,反而留下不好的印象。
身為幕僚師爺,該說的不該說的,要有分寸;說話的時機更加重要。
回到府衙,沒甚事干,陳晉居然找了把鋤頭,然後跑去隔壁的荒廢宅子,掄起鋤頭開始除草。
林修見狀,忙道:「大人,你這是?」
陳晉回答:「我準備把這裡清理乾淨,然後翻新重建。」
「你要重建文廟?」
林修大吃一驚,敢情先前跟陳晉說的諸種詭譎之事白說了,陳晉似乎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陳晉淡然道:「我既為羅剎知府,便有主導教化的責任。不但要建文廟,還要開學堂,廣收童子進來讀書。」
林修張大了嘴巴,不知該說什麼好。
陳晉的這個想法無疑是極好的,做得好了,能造福一方;
問題是,能做得好嗎?
文廟乃是正神,但到了羅剎海洲,卻會成為外來的異神,註定會遭受排斥。
在這塊古老的大地上,四大神早已劃分好了勢力範圍,再來一個搶香火,這無疑是虎口奪食。
上一任宋知府便想要做出些成績,結果落得一個「蟲病而死」的下場。
難道陳晉要重蹈覆轍?
陳晉沒再多說,繼續揮動鋤頭。
這樣的事情,說再多都沒有意義,要看真正的做法。
林修一咬牙,也去弄來把柴刀,幫忙切割雜草等。他身子文弱,做了一會就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了。
可看到陳晉沒有停止,他也不好休息。
直到小半個時辰後,陳晉才放下鋤頭,拍拍手:「歇一會。」
走到院落中的一間亭子。
亭子為茅草頂,處處蔽敗,風雨稍大點都可能擋不住。
林修喘得像個破風箱,說話都不甚利索了:「大,大人,我,我去幫你打點水來喝。」
陳晉一擺手:「不必了,你先坐下來歇息,別走出去幾步暈倒在地,要找大夫來救你。」
林修訕然道:「卑職這身子骨有些孱弱,比不過大人。」
陳晉看著他:「你沒娶親吧?」
「沒有,卑職家貧,讀書不成,沒有人家看得上。為謀生計,這才跟著宋知府漂洋過海,到了羅剎。我與宋知府,也算是同鄉。」
「那為何不跟著回去?」
林修苦笑道:「宋知府都死了,我跟著回去做什麼?況且現在的中原亂糟糟,我孑然一身,父母早已不在,倒不如留在島上,或許能找到新的出路。」
陳晉笑笑:「如果我不用你呢?」
林修道:「大人初來乍到,就算帶著幕僚隨從,身邊也需要一個能熟知情況的人。」
陳晉點點頭,算是默然。
林修忍不住問:「大人,你身為新科進士,怎會到此為官?」
「我聽說此島風景宜人,又有仙山海市的諸般傳說,就主動申請過來了。」
「……」
林修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他並不相信這樣的說法,思維發散開來,猜測真正的原因,不外乎兩個。
一個是陳晉得罪了權貴,所以被放逐;
另一個,就是朝廷對羅剎海洲現狀不滿,想要改變,故而派個得力的人員來做事……
看陳晉的做派風格,後者的可能性要高一些,但矛盾的是,他又是一個人來的。
難不成是先來打個頭陣,朝廷大軍隨後再來?
想到這,林修不禁有些亢奮起來。
他的年紀,他的才學,註定了不能在功名路上有所突破,若人生不甘心,唯有跟隨明主,才有機會建功立業。
現在看來,陳晉就是這樣的幕主,必須緊跟上其步伐。
陳晉道:「不用你幹活了,你去幫我找些匠人來。」
「雕刻神像的工匠?」
「還有瓦工,泥水匠等。」
林修道:「我明白了……但是大人,如果那些匠人不敢來呢?」
陳晉只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
林修立刻心領神會:「大人放心,我一定會完成任務。」
陳晉淡然道:「不是叫你強征,而是要講清楚道理,工錢待遇等加倍,他們自然便會答應來做工的。」
林修又道:「那花錢用度,走衙門的帳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不用麻煩,我自己給。」
「啊!大人,建廟開學,此為大義,走公帳理所當然,無需自掏腰包。而且,這筆數目可不小。」
陳晉笑道:「目前只建廟,應該用不了太多的錢……總之你按我吩咐去做即可。」
「那好。」
林修出去找人了,一路上仍感到奇怪,從外表看來,看不出陳晉是個有錢人,雖然在飲食方面,其很是大方。
更何況,這種事哪有當官的自掏腰包的道理?
即使府衙帳上缺錢,但調度調度,總能調得出來;再不濟,也可以用鄉紳徵召的名義,伸手問城中的大戶人家要錢……
搞不懂。
陳晉也無需向他過多解釋,稍作歇息,繼續揮動鋤頭幹活。
約摸一個多時辰後,林修回來了,身後跟著三、四名頭髮花白的匠人。
看他們的神色表情,畏畏縮縮的,隱藏著些不情願。
看樣子,林修在做思想工作之際,定然說了不好聽的話。
陳晉很客氣地道:「各位老師傅請坐。」
對方哪裡敢坐,為首一個名叫「老胡」的壯起膽氣道:「大人,這廟修不得呀。上次宋知府也是找我們來,剛做沒兩天,便怪事頻發,嚇人得很。」
陳晉笑道:「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兩點,第一,預支一半工錢;第二:如果這次再有詭異發生,你們一樣能離開,並且工錢不用退。」
這個條件相當優厚的了,可進可退。
幾位匠人面面相覷,大為心動。
旁邊的林修喝道:「你們在城裡做工,莫說艱苦,工錢都往往收不到,現在大人給了這麼好的條件,還有甚可猶豫的?」
老胡就問:「來之前林師爺曾說過,工錢翻倍,是不是真得?」
陳晉答道:「當然。」
「那行,我們答應了,什麼時候開始?」
「不急,現在找你們來,是要先說定意向,以及談談我的要求。正式開工,要到後天。因為明天,我要進山去見蔡通判。」
聞言,老胡恍然過來,心想這位新任的知府大人肯定是要去和蔡通判談好,那樣建廟就沒事了。
問題在於,蔡通判那邊會同意嗎?
如果不同意,是不是又擱置了?
擱置的話,這工錢可就賺不到了……
陳晉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今晚即可預支工錢。」
這句話,表達了建廟的決心。
弦外之意,便是說不管與蔡通判談成什麼樣,廟都會建。
接下來的事,就是跟匠人們說如何規劃,如何用料的了。
林修拿出一迭紙張,一邊聽,一邊奮筆疾書,把陳晉的要求統統寫了下來。
寫好,交給陳晉過目,看是否有紕漏錯誤。
陳晉看著,贊道:「林師爺,做得不錯。」
林修連忙謙和地道:「大人,這都是卑職的本分。」
「呵呵,那監工的事,就交給你了。」
「大人放心,我一定會做得妥妥噹噹。」
升級為監工,這代表著獲得了更多的信任。
在這一刻,林修有一種「心情激盪,要為大人粉身碎骨」的付出感。
這邊的動靜不小,很快引起了府衙眾人的注意,以羅暢為首,走出來觀望。
羅暢的臉色有些難看:這位大人上任才幾天?居然就想著重建文廟了,何等的大膽妄為……
而且這事發生在與通判大人會談之前。
這不擺明了是一種挑釁嗎?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要是這火不注意,便會變成引火燒身。
找死……
羅暢一拂衣袖,返回府衙公房,開始寫信,要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傳遞到山上去。
「阿桂,老祝,你們過來!」
成為監工後,林修的腰杆子挺得很直,抓了兩名雜役當壯丁,指揮他們做事。
阿桂與老祝兩個苦著臉,但又沒辦法。他們對此間發生過的事都有所耳聞,不願蹚渾水,可是林修拿了知府大人的令箭,他們又不能抗令。
忙完一陣後,天已暮晚,眾人紛紛離去。
林修問道:「大人,晚飯你想吃什麼?」
「再去吃黑山羊莊吧。」
「好。」
林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自從跟了陳晉,不但有了身份,更能大飽口福,用句行話說,真是「吃香喝辣」的。
這等待遇,比起以前跟著宋知府時,不知要超出了多少。
怎能不死心蹋地?
吃飽喝足,返回府衙,林修告退,陳晉則回到內宅,還是和前兩晚一樣,沒有進房,而是坐在桃樹下的藤椅。
拿出魁星文燈掛在樹枝上,那一點青白色的燈火瞧著依然微弱,光華溫和,淡淡地照著。
一夜很快過去,第二天,穿戴一新的林修來接陳晉。
今天要進山,路途不算短的,因此準備好了一輛寬敞的馬車,又叫阿桂和老祝跟隨,漲漲排面。
畢竟知府大人出行,基本的儀仗應該要有的。
秦班頭舔著臉道:「林兄,進山的事,你怎不叫我跟班?」
林修道:「秦班頭,府衙不能沒人坐鎮,你就留在城裡吧。」
秦班頭好不失望,他是想通過林修,以此來接近陳晉。可現在看來,林修對他的示好不感冒。可能是以前在衙門中,秦班頭沒少欺凌失勢的林修,結下的宿怨。
但沒辦法,誰能想到林修這個文弱書生,還能翻身當師爺呢?
想要修復彼此的關係,往後可得花大本錢才行了。
阿桂和老祝兩人本來對被抓壯丁的事頗不情願,可現在看到秦班頭吃癟的樣子,他們的感受頓時不同了,轉念一想,有機會跟在大人身邊做事,這怎麼會是苦差?
明明是肥差呀。
想以前,但凡上任的大人,都會帶著親隨奴僕來。這些人進入衙門後,很快便占據著有利的位置,諸如門房隨從等,別的外人,是無法挨近到大人身邊的,甚至連句話都說不上。
可現在呢,由於陳晉孤身一人上任,無人可用,林修才能抓住了機會,重新當上師爺。
其實這種機會,對於他們而言,也是適用的。
能否改變雜役的身份,就在眼前。
這麼一想,兩人立刻變得精神抖擻起來。
車廂內,陳晉安然地盤膝坐著,膝上橫一劍。
守恆劍!
經過各方面的接觸了解,他如今對於羅剎海洲的局面有了一個較為清晰的認知。
這將是一個不容易的開局,錯綜複雜,對手神秘而強大……
但好在,陳晉手中有劍!
感謝書友「笑罵擴大化」「2520」的慷慨打賞……梳理好這個新副本的故事脈絡後,作者君將嘗試著寫多點,多更些,希望大伙兒鼎力支持。謝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