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燕歸來,天下同

  第204章 燕歸來,天下同

  在悅來客棧住下,第二天,顧樂游出門去找牙行,負責打探收集各種情報信息。

  陳晉則留在房間中,給馬生申用藥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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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現在的情況,馬生申最好不要露面,等過了一陣再說。他被穿了琵琶骨,這可不是小傷,但也不會成為廢人,只要取出鐵鏈,然後進行治療,靜養過後,便能康復。

  到底是京城,繁華熱鬧,遠超江州中州那些地方州府。

  呆在房內,下面街道的熙攘聲響不絕於耳。

  做完日常修行功課,陳晉便坐在窗戶邊上,往下觀望,看著人來人往。

  這也是一種觀想法,「觀眾生」。

  以前在江州時,在江州文廟,他便通過這個法子獲得頓悟。

  頓悟當然不是那麼好出現的,但有機會多看看,不是壞事,能磨礪心境。

  得得得!

  這是一隊行伍,隊伍中押解著好幾輛囚車,慢慢地在樓下經過。

  陳晉看得仔細,這些囚車裡關著的犯人面目陌生,不是和馬生申在一起的那一批,卻不知是什麼身份,又是從哪裡抓進京的。

  一上午工夫,先後有三撥押解囚車的隊伍經過,少的是兩輛車,多的有八輛。

  這些囚犯被押送的都是往同一個方向走,目的地應該就是讓人聞之色變的詔獄。

  陳晉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數量驚人……

  而街道邊上的老百姓們似乎已司空見慣,處之淡然。

  陳晉忽而想到個事情:廟堂鬥爭,官場傾軋,對於這些場景,市井百姓其實是很難接觸得到,也不明真相的。

  除非那些爭鬥蔓延下來,禍及到他們。否則的話,純純就等於是吃瓜群眾。

  午飯時間,顧樂游回來了。

  「書生,經牙人介紹,我去看了三處宅子,其中一處,我感覺挺不錯。但要讓你去看過,才最終拍板。」

  「好,吃過飯就去看下。」

  那處宅子位於內城南門區域,五房兩廳,帶個前院,頗為寬闊。

  最主要的是,足夠偏僻和清幽,所以租賃的價錢不算貴。

  陳晉看過後覺得滿意,當即定下了,交了租金,拎包入住。房間好分配,三個人,一人一間,還有兩間剩呢。

  有意無意地,顧樂游和馬生申都主動挑選了偏房,與陳晉間隔著一段距離,以免打擾到他讀書,溫習功課。

  人在京城,出入之際,馬車都是有用的,所以得把馬養著,就在院子內弄個馬棚。

  馬生申更是請纓,要來照料馬匹,並聲稱從此以後,他要取代顧樂游,自己來當車夫。

  顧樂游忙道:「馬老大,這怎麼行?」

  在他看來,馬生申這般武道第四境的人物,足以躋身宗師級別的了,卻來當車夫,那不是開玩笑嗎?

  馬生申淡然道:「有甚不行?我願意做這事。怎麼,你看不起我這個廢人?」

  顧樂游:「……」

  其與馬生申之間的關係,都是靠陳晉介紹才認識的,做不了主,只能求救般看向陳晉。

  陳晉道:「就聽生申兄的。」

  他了解馬生申現在的想法,早沒了任何的雄心壯志。話說回來,馬生申本就是個視名利富貴於浮雲的人,否則不會窩在嶺南當個捕快了。

  阿繡病故,又成為階下囚後,馬生申早已看透,他答應跟隨陳晉,就是想著幫陳晉解決些麻煩。

  至於來當車夫,可以理解為一種褪去原來身份,告別過去的選擇。

  既然如此,陳晉自然給予成全。

  馬生申道:「守恆,你以後莫要喚什麼『生申兄』了,叫『大鬍子』吧,免得露出破綻。」

  「好。」

  在稱呼的問題上,陳晉很乾脆,絕不糾結。按照他本來的想法,有意把馬生申塑造成某個赫赫有名的「大鬍子」,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畢竟馬生申是純粹的武者,並未學過道法,不必強求。

  如此一來,馬生申穿上粗布衣裳,成為車夫;而顧樂游則換回道袍,繼續當他的觀主。

  搬入新居,住址算是定下來了,陳晉讓顧樂游捎個消息給蘇孝成那邊,往後有什麼急事,也能找到人。

  當晚,直接弄了一頭烤全羊來吃,算是慶賀。

  三人齊聚,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活。

  次日,閒著沒事的顧樂游出門,到附近四周逛盪了一圈,跑回來說:「我發現不遠處有間道觀,寫著『端雲觀』,但似乎已經破敗了,鎖著門。」

  陳晉問:「那又如何?」

  顧樂游眨了眨眼睛:「此觀帶著個『雲』字,分明與我有緣。」

  陳晉:「……難不成伱想把它拿下,又做成出雲觀?」

  顧樂游嘿嘿笑道:「如果我能把出雲觀的招牌掛在京城中,那我師父一定會含笑九泉了。」

  對於這個,陳晉倒沒什麼好說的。

  把出雲觀發揚光大,是道士的一個理想,甚至可以說是執念了。

  並非說執念就是壞的,人生在世,如果沒有追求,活著有什麼意義?

  但一介散修,想要實現把出雲觀開遍各地的願望,談何容易?

  目前為止,五嶺一間,江州一間,但都屬於小打小鬧,一旦遭遇變故,便會關門大吉那種。

  顧樂游倒不在乎,現在主意又打到京城來了。

  陳晉自不會阻撓:「道士,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很快會離開京城……當然,如果你把道觀開起來了,想留下來,並無問題。」

  顧樂游很玩世不恭地道:「到時你離開,我肯定也跟著走。至於道觀嘛,只要招牌掛上去,那就算完成了。」

  陳晉:「……」

  這腦洞可以,說過等於做過,做過等於做成。

  顧樂游又道:「我現在只是個想法,都不知道那間道觀是否有主,即使無主,想要買下,估計都得花費一大筆錢。京城地,寸土寸金。」

  說到錢,陳晉摸了摸下巴:「我們花錢的速度似乎快了些。」

  何止快?簡直如同放閘泄洪,嘩啦啦直流。

  好在娶蘇瑾時,得了大筆嫁妝,否則的話,現在估計就得去找錢了。

  娶妻不用多少彩禮,反而賺得大筆嫁妝,這在以前,是不敢想像的事。

  陳晉覺得,這挺人性化的。

  顧樂游道:「錢的事,我自會解決……不說這個了,書生,這京城是真不太平,我打聽到不少風言風語。」

  「說來聽聽。」

  「第一件事,是說有不少同文會的成員混進了京城,似有異動,要籌謀大事。」

  陳晉一怔:「這種事你在哪打聽到的?」

  顧樂游道:「到處都在說。」

  陳晉:「……」

  如果同文會真有大動作,怎會那麼不小心走漏消息?莫非內部有鬼?

  又或者,故意散布出來,搞風搞雨,製造恐慌。

  「第二件事,是說新帝登基後,不知何故沉迷仙道,想要祈求長生,時常不上朝了。」

  關於此事,陳晉倒有些了解:

  一則為歲貢之事,以內廠為執行方,向各地的名門世族、玄門大派等徵收,不收尋常金銀,而是要法器寶材之類,據說就是提供給新帝,用來修煉的;

  其中在各地興起的彌勒教,就是因為給新帝進貢了大批珍寶,才取得了立教傳法的資格;

  雖是傳言,但有板有眼。

  陳晉感到奇怪的是,新帝上位才幾年?

  這樣的轉變太快了些。

  給人的感覺,篡位就是為了掌握天下權柄,從而方便網羅搜刮資源來修仙一樣。

  這麼一想,還真像那麼回事。

  鎮壓武林門派,伐山破廟,問大族要歲貢……

  種種措施,都有一個共同點。

  另一則是新帝登基後喜愛青詞,只要青詞寫得好,官運便能青雲直上。

  蘇孝成便是典型的例子。

  他之前不願寫青詞,所以丟了官,賦閒在家;而今起復,卻是終於妥協了。

  在這一點上,可以看出與蘇孝文之間的差別。

  蘇孝文寧願死,都不會寫那等虛無縹緲,華而不實的文字。

  顧樂游接著道:「現在京城中流言四起,有童謠唱:霜降重,大雪紅;燕歸來,天下同。傳得很廣,我不知是什麼意思。」

  陳晉沉吟道:「這很可能是同文會傳出來的,前兩句,指的是新帝暴虐,殺人無數,血都把大雪給染紅了;後兩句,便是說同文會要成大事。那個『燕』,不就是他們的總舵主燕南飛嗎?」

  自古以來,起事造勢,都會用上童謠這一招,諸如「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楊花落,李花開;桃李子,有天下」;還有相當出名的「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等。

  不得不說,這樣的招數易於傳播,而且管用。

  同文會用出這招,再正常不過。

  聽完陳晉的解釋,顧樂游恍然過來,然後不無擔憂地道:「那京城會不會就亂起來了?」

  「此等大事,哪會那麼容易成事的?」

  陳晉嘆道:「一直以來,內廠都在不斷緝捕剿殺同文會的人,總之很難。」

  在旁邊不做聲的馬生申忽道:「以前我遇到過同文會的人,他要拉我進會,但被我拒絕了。」

  顧樂游笑道:「拉公門中人入會,這是怎麼想的?要拉人頭,也該來拉我這種人呀。」

  馬生申說:「我是不願摻和進那種事去,紛紛擾擾,打打殺殺,沒完沒了。我只想安靜地過日子,但事與願違。」

  陳晉安慰道:「人生事,大半不如人意。」

  顧樂游看著他:「書生,以你的名聲,同文會有沒有找過你?」

  「找過,但被我拒絕了。」

  陳晉坦然回答,不由想起燕南飛,想起在山洞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按住了好奇心,沒有去揭開對方的面具。

  後來間或地想,如果揭開的話,會是個什麼樣子?

  但即使重來一次,陳晉還是不會去揭。

  好奇心,會害死貓!

  顧樂游跳起來,不忿地道:「這同文會忒不識相,想加入的不找,不想加入的就來問。」

  陳晉打趣道:「這麼說,你是想加入的?」

  「現在不想了,就算來請我,我也必須拒絕。」

  顧樂游義正詞嚴。

  既然陳晉和馬生申都拒絕了對方,那他也不能落後。

  陳晉道:「不談這事了,免得隔牆有耳。」

  同文會是禁忌,但凡牽扯上些關係,被內廠耳目知道了,便會後患無窮。

  顧樂游明白其中利害,於是閉口不再談。

  陳晉問馬生申:「你傷養得差不多了,那你的刀?」

  馬生申淪為階下囚,那不管是長刀還是飛刀,都被內廠的番子收繳,不知到哪裡去了,想要拿回來幾無可能,所以,最好是鑄造新的刀器。

  顧樂游道:「鑄刀煉劍,我都拿手,有什麼要求,儘管和我說,我去租個鐵匠鋪來給你打造。」

  馬生申搖搖頭:「不用那麼麻煩,就買一口普通的刀器即可。」

  「那怎麼行?刀客如劍客,武器不趁手,影響太大。」

  「呵呵,真沒什麼。」

  馬生申的神色有一種難以意會的落寞:「我以前那口刀,也算不上什麼神兵利器,但是家傳下來的。我一直拿著它,用著它,以為會永遠。但突然一天,我失去了它。在那一刻,我感到心如死灰,覺得活著沒了意思。但這一路來,我想了很多,忽然覺得世事荒唐,很多的自我堅持,原來都是一場空,一點意義沒有。」

  陳晉乾咳一聲:「世事荒唐,更該有人來堅持,堅持本身,就是一種意義了。」

  顧樂游幫忙勸道:「大鬍子,你這想法很危險,是要四大皆空,遁入空門嗎?那可不好,肉不能吃,酒不能喝,連女人都不能碰,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沒有一點意思。」

  陳晉沒好氣地道:「大鬍子又不是你,說什么女人?」

  顧樂游猛地想到馬生申對妻子的用情至深,情知說錯話了,連忙補救,岔開話題道:「那現在去買刀?」

  馬生申說:「我不去了,你買便好。」

  說著,徑直走開,卻去餵馬了。

  顧樂游搔搔頭:「書生,你看?」

  陳晉拍拍他肩膀:「沒事的,他只是心中有塊壘。其實吧,他能接受新的刀器,也就表示能放下了。因此,你要挑選一把適合他的新刀。對了,還要買幾把飛刀回來。」

  「可我怎麼知道哪一把才適合?」

  「普通即可,他就想做個普通人罷了。」

  因為小孩都開學了,沒那麼吵鬧煩擾,所以時間會比較充裕些,所以雙開了本新書《拳者為大》,喜歡的可以去支持一二。沒辦法,這本書限免後,後續基本不會再有什麼推薦,也就沒有提升空間了,唯有多寫一本,要求不高,每個月賺多一兩千塊孩子的生活費就滿足了,但希望自己的堅持有些實質的意義,多謝理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