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女人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監護儀依舊規律地發出聲響。
滴。
滴。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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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遠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回過頭，看向楊德樂。
「楊哥。」
「我爸媽到底怎麼了？」
楊德樂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當時我們在網上幫忙發聲之後，就全部趕來了。」
「葉澤一直守在搶救室外面。」
「後來又過了一段時間，手術終於結束了。」
「人......救回來了。」
聽到這裡，趙明遠緊繃的神情稍微鬆動了一瞬。
可楊德樂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身體徹底僵住。
「但是很遺憾。」
「他們受傷太重，而且，而且因為沒被救護車送到最近的醫院，導致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雖然生命暫時保住了，可兩個人都陷入了深度昏迷。」
「醫生的診斷結果是......」
楊德樂停頓了一下。
「植物人狀態。」
病房內驟然安靜下來。
趙明遠怔怔地站在原地。
像是沒有聽懂這幾個字的意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問道：「植物狀態是什麼意思？」
「他們只是暫時沒醒，對吧？」
「等過幾天，等傷勢好一些，就能醒過來了，對不對？」
沒有人回答。
季妍偏過頭，眼眶微紅。
吳浩低著頭，雙拳死死攥緊。
葉澤站在牆邊，嘴唇動了幾下，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趙明遠看向楊德樂。
聲音開始發顫。
「我問你，我爸媽還能不能醒過來？」
楊德樂迎著他的目光，最終緩緩搖頭。
「不好說。」
「這種情況，有人可能幾個月後甦醒，也有人可能幾年，十幾年都無法恢復意識。」
「甚至......」
他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甚至可能永遠無法醒來。
趙明遠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下意識扶住病床邊緣，才沒有摔倒。
「不可能。」
「怎麼會這樣？」
「我爸媽身體一直都很好。」
「出門的時候，我媽還說，等她和我爸天賦檢測結束以後，就回家給我做紅燒排骨。」
「我爸還說，趁著我進入中轉世界學府的最後幾天，多陪陪我，我們爺倆好好喝兩杯......」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他們怎麼可能醒不過來？」
楊德樂深吸一口氣。
「現在已經是超凡時代了。」
「以前治不好的傷，未來未必沒有辦法。」
「說不定中轉世界學府里，就有能夠修復神經、喚醒意識的東西。」
「只要人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這番話並不是單純的安慰。
靈氣復甦已經開始。
連帝流漿與超凡能力都真正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未來出現能夠讓植物人恢復意識的手段，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可趙明遠此刻根本聽不進去。
他看著病床上的父母。
身體一點點顫抖起來。
為什麼？
就因為他是天賦者？
就因為他的某些器官，和上京李家的某個重要人物存在匹配？
所以，那些人便可以製造車禍？
便可以對他們一家三口下手？
他的父母什麼都沒有做。
他的父母只是那天帶著他一起去進行天賦檢測而已。
可現在。
兩個人全都躺在這裡，變成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的植物人。
而他自己也被秘密帶走，差一點徹底回不來。
如果不是莫什一路追查。
如果不是莫什不惜與整個雲市的官方力量正面衝突。
那麼現在的他，恐怕已經躺在了某個不知名的手術台上。
他的器官會被一個個摘走。
他的屍體會被悄無聲息地處理掉。
到最後，父母甚至可能連他真正的死因都不知道。
還有莫什。
趙明遠緩緩轉頭。
莫什站在不遠處，身上滿是鮮血。
掌心的傷口依舊猙獰。
臉色更是蒼白得嚇人。
雖然莫什沒有說那些戰鬥的具體過程，可身上的傷勢已經說明了一切。
為了救他。
莫什同樣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呢？
上京李家依舊高高在上。
那些真正下達命令的人，依舊安然無恙。
甚至此刻，他們可能還在某個奢華的房間裡，冷眼看著雲市發生的一切。
憑什麼？
趙明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眼中的悲痛逐漸被憤怒所取代。
「憑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
可病房裡的每個人都聽見了。
「憑什麼？」
「憑什麼這些王八蛋可以這樣！」
趙明遠猛地抬起頭。
積壓在胸口的悲痛與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就因為他們有權有勢？」
「就因為他們是什麼上京李家？」
「他們需要我的器官，就可以殺我全家？」
「他們需要天賦者做祭品，就可以把莫什抓走？」
「憑什麼！」
他的怒吼聲在病房內迴蕩。
季妍等人全都沉默下來。
沒有人勸他冷靜。
因為這種事情，根本沒有辦法冷靜。
趙明遠猛地看向莫什。
他的雙眼已經布滿血絲。
「莫什！」
「我們去上京！」
「我們兩個一起去找李家！」
「他們不是想要我們的命嗎？」
「那我們就先要他們的命！」
「把那些人全部殺光！」
「一個都不要放過！」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嘶啞。
「我要給我爸媽報仇！」
「我要讓他們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我要——」
趙明遠的話忽然停住。
因為他發現，莫什始終沒有回應。
莫什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嘴唇似乎動了一下。
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莫什？」
趙明遠愣了一下。
下一刻。
莫什肩頭最後一縷黑色火焰，忽然熄滅。
緊接著，他的身體晃了晃。
撲通！
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向前倒去。
「莫什！」
趙明遠臉色驟變。
距離最近的楊德樂猛地衝上前，一把接住莫什。
可莫什像是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身體沉重地壓在他的手臂上。
「怎麼回事？」
「莫什！」
「快叫醫生！」
病房裡瞬間亂成一團。
季妍衝到門口，大聲呼喊醫護人員。
吳浩和葉澤也迅速圍了過來。
趙明遠踉蹌著撲到莫什身旁。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莫什的情況遠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嚴重。
他的皮膚滾燙得嚇人。
呼吸卻微弱到了極點。
原本只是蒼白的臉，此刻正迅速失去最後一絲血色。
掌心那些被黑色火焰強行封住的傷口，也在火焰熄滅以後重新裂開。
鮮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
「莫什！」
趙明遠抓住他的肩膀，聲音中滿是驚慌。
「你怎麼了？」
「你別嚇我！」
莫什勉強睜著眼睛。
眼前的一切都已經變得模糊。
楊德樂、季妍、吳浩、葉澤。
還有滿臉驚恐的趙明遠。
所有人的身影都像是隔著一層不斷晃動的水面。
他的力量，原本就是以燃燒純陽之體為代價強行喚醒。
從醫院開始追查時，他便已經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道路。
一次次戰鬥。
一次次透支。
直到正面擊潰青陽子，焚毀那件鎮魂法器之後。
他的身體早已到達極限。
只是因為趙明遠還沒有救回來，他才始終強撐著沒有倒下。
後來，趙明遠出現了。
可他的父母還在醫院。
所以莫什又強行撐到了現在。
直到親眼確認趙明遠的父母還活著。
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徹底斷裂。
他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
可即便如此，莫什的心中依舊無法真正放鬆。
他倒下以後，會發生什麼？
那些幕後黑手會不會立刻反撲？
李家知道他陷入昏迷，會不會再次派人前來？
他在官方辦公區殺了那麼多人。
那些人會不會利用這件事煽動輿論，將他塑造成一個濫殺無辜的兇徒？
到時候。
趙明遠一家怎麼辦？
他自己又該怎麼辦？
不能睡。
至少，現在不能睡。
莫什拼命想要睜開眼睛。
想要提醒趙明遠。
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他已經昏迷。
哪怕只是對外說他在休息，也絕不能暴露真實情況。
可他的眼皮重得彷佛壓著一座山。
嘴唇微微張開。
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趙明遠抱著他，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莫什！」
「你醒醒！」
「我不報仇了！」
「我不報仇了還不行嗎？」
「我們不去上京了！」
「我們走！」
「我們躲得遠遠的！」
「找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
「我照顧我爸媽，你好好養傷！」
「我們躲得遠遠的，好不好？」
「你快醒醒啊！」
可莫什已經快要聽不到了。
嘴唇輕微動了兩下。
隨後，最後一絲力氣也徹底消失。
黑暗淹沒了所有意識。
莫什緩緩閉上眼睛。
「莫什！」
「莫什——！」
隨後。
一切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