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匯報。
至少,不能將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匯報上去。
一旦事情鬧大,上級必然會派人徹查。
到時候,醫院為什麼擅自宣布趙明遠死亡?
假警察手裡的證件又是從哪裡來的?
還有這場滿是疑點的抓捕行動。
所有問題,最終都會查到他的頭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讚 】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或許能夠脫身。
可他周成海呢?
他還能瞞住自己背地裡做過的事情嗎?
就算勉強瞞住,死傷了這麼多警員,又鬧出如此嚴重的亂子,他還能繼續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上嗎?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一刻,周成海心中第一次真正生出了悔意。
如果當初,他沒有答應那些人的要求。
如果他沒有接受那些利益。
如果在收到威脅時,他選擇將一切上報。
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這些事情?
可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便被他自己否定。
真的不會嗎?
沒有他周成海,也會有別人。
那些人的手能夠伸進醫院,伸進交警系統,甚至能夠調動真正的證件與內部人員。
他們既然能夠找到自己,自然也能找到其他人。
畢竟,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從來就是這樣。
有人遞出利益。
有人承受威脅。
有人裝作看不見。
最後,每個人都告訴自己——
自己沒有選擇。
周成海閉上眼睛。
可僅僅幾秒之後,他便重新睜開。
不能再等了。
位置沒了,可以想辦法。
事情暴露了,也未必沒有迴旋的餘地。
可如果命都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立刻聯絡市里!」
周成海猛地抓起電話,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異常沙啞。
「將現場情況上報!」
「申請武警部隊支援!」
「同時請求上級協調一切可能調動的超凡力量!」
「告訴他們——」
他停頓了一瞬。
「雲市出現極度危險的超凡失控人員。」
「常規警力已經無法對其進行控制。」
「請求最高階別支援!」
——
與此同時。
廢棄化工廠內。
莫什離開之後,楊建國與趙磊並沒有立刻返回。
兩人站在已經徹底變形的越野車旁,看著周圍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警員,久久沒有說話。
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濃重的硝煙味。
空彈殼散落在水泥地面上。
被子彈打碎的玻璃、車門與牆體,更是清晰證明了剛才那場交戰究竟有多麼激烈。
然而,真正讓人感到詭異的,卻是那些倒在地上的警員。
他們身上沒有明顯外傷。
防彈衣沒有破損。
裸露在外的皮膚也看不到任何傷口。
甚至連一滴鮮血都沒有流出。
可每個人都雙目緊閉,臉色蒼白,身體一動不動。
就像是已經死去了一樣。
趙磊站在原地,喉結微微滾動。
「楊隊。」
「他們......都死了嗎?」
楊建國沒有回答。
他拖著被銬在身後的雙手,快步走到距離最近的一名警員身旁,蹲下身體。
因為雙手被銬在背後,他的動作十分不便。
只能側過身體,將手指艱難地按在那名警員頸側。
幾秒鐘後。
楊建國神色微微一動。
「有脈搏。」
趙磊一愣。
「還活著?」
「很微弱。」
楊建國皺緊眉頭,又認真感受了片刻。
那股脈搏實在太微弱了。
若有若無。
間隔甚至比正常人的心跳長出許多。
如果不是他足夠耐心,恐怕真會以為眼前這人已經徹底死亡。
趙磊也連忙走向另外一名警員。
他先是用手指試了試對方鼻息,又伸手觸碰頸動脈。
片刻後,他抬起頭。
「這個也有。」
兩人對視一眼。
隨後,他們迅速檢視起了其他倒地警員的狀態。
一個。
兩個。
三個。
廠房視窗下。
水泥掩體旁。
廢棄管道後方。
凡是能夠找到的警員,他們都逐一檢查了一遍。
結果幾乎完全相同。
沒有外傷。
呼吸極其微弱。
心跳緩慢到了一個近乎停止的程度。
但這些人還活著。
至少目前還沒有真正死亡。
趙磊長長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只要人還活著,事情便沒有壞到最無法挽回的地步。
可緊接著,他的心情又沉重起來。
莫什究竟對這些人做了什麼?
那柄黑色鐮刀明明穿過了他們的身體,卻沒有傷到血肉與骨骼。
它斬中的,難道是某種人類現有醫學根本無法理解的東西?
意識?
精神?
還是靈魂?
趙磊不敢繼續想下去。
他轉頭看向楊建國。
「楊隊,咱們兩個現在怎麼辦?」
楊建國沉默片刻,開口說道:「打電話。」
「讓交警支隊的人過來接咱們兩個。」
「然後再打120。」
「讓急救中心儘可能多派些車輛,把這些人全都接走。」
「這裡的人雖然還活著,但狀態很不對。」
「繼續拖下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好。」
趙磊立刻點頭。
他先聯絡交警支隊,又撥通了急救電話,將現場的大概情況說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後,他回到楊建國身旁。
「已經聯絡上了。」
「支隊的人馬上過來。」
「120那邊也說會儘快調派急救車輛,不過這裡傷員太多,一次可能運不完。」
「能來多少是多少。」
楊建國說完,便在原地緩緩蹲了下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感覺到一陣難以形容的疲憊。
從被莫什直接到交警支隊綁架開始。
再到中途的追蹤,一直到這最後的交火。
短短几個小時內發生的一切,比他過去幾十年經歷的所有案件加起來,都更加荒謬,更加危險。
他直到現在都無法確定,事情究竟會發展到何種地步。
莫什已經擁有了真正的超凡力量。
常規槍械傷不到他。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警員也無法阻擋他。
他正在趕往雲市城區。
而他的目標,極有可能就是周成海,以及那些參與掩蓋真相的人。
莫什臨走時曾經告訴他。
不要再參與這件事。
從理性的角度來說,這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早就不是他們兩個交警能夠繼續插手的了。
他們兩個現在好不容易才活下來,不應該繼續卷進去,那樣對他們百害而無一利。
可楊建國心裡卻始終堵著一口氣。
就這樣算了嗎?
就這樣什麼都不管,真的好嗎?
一個將近十八歲的年輕人,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找不到任何能夠主持公道的人。
他去醫院尋找自己的朋友,卻險些被假警察強行帶走。
他試圖追查真相,等來的不是保護與調查,而是一顆從遠處射來的狙擊子彈。
直到他被逼入絕境,直到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所有人才開始恐懼,才想起事情或許還可以坐下來談。
可早幹什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