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僕的蛻變

  阿德利安在床上又躺了大約半分鐘,終於深吸一口氣,雙手撐著床板,慢慢地坐了起來。

  這個動作牽動了全身的肌肉,酸痛感像是被打了招呼的老朋友一樣,紛紛從各個關節冒了出來。他齜了齜牙,心想這具身體到底是昏迷了兩天,還是在床上躺了兩年,怎麼跟生鏽了似的。

  「莉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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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女僕條件反射般地應了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幫我倒杯水來。」阿德利安揉了揉太陽穴,「有點渴。」

  「是,先生!馬上就來!」

  莉蓮轉身就往門外跑,跑到一半又突然剎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阿德利安挑眉:「怎麼了?」

  「那個……先生,您確定您沒事嗎?」莉蓮的眼睛裡寫滿了不放心,「要不要我叫——」

  「不用叫老爺。」阿德利安抬手打斷了她,語氣儘量放得溫和一些,「我就是渴了,喝完水就好了。你快去快回。」

  莉蓮猶豫了一秒,點了點頭,小跑著出了門。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阿德利安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往床頭靠了靠,開始認認真真地梳理腦海里那些混亂的記憶。

  首先是他自己——不,是「前身」的來歷。

  阿德利安·馬雷布,今年十七歲,南海鎮鎮長赫尼·馬雷布的獨子。六歲那年,他那便宜老爹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門路,居然把他塞進了達拉然,拜在了大法師茉德拉的門下。

  想到這裡,阿德利安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大法師茉德拉。肯瑞托六人議會成員。

  六人議會是什麼概念?那是達拉然的最高權力機構,相當於這個魔法王國的「長老會」長老。雖然達拉然國土面積小得可憐,連帶附屬土地上的農民算在一起,撐死了也就十萬人出頭——放在後世,也就是個鎮的規模。

  但問題在於,這世界不看面積,看的是實力。

  作為艾澤拉斯最頂尖的魔法中心,達拉然的每一個大法師都是行走的戰略武器。六人議會的成員更不用說,隨便拎出一個來,都能在戰場上以一己之力改變戰局。從這個角度來說,說茉德拉是「正國級幹部」還真不算誇張。

  「我的導師是國家領導人之一……」阿德利安喃喃自語,眼神有些放空,「而我是一個被導師評價為『理論滿分實戰零分』的學渣。」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穿越之旅又多了一層壓力。

  ——今後在導師面前,一定要稱呼「茉德拉閣下」,絕不能因為心裡覺得親切就叫「老師」。這是職場禮儀,更是政治覺悟——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

  阿德利安默默給自己上了一課,然後繼續梳理記憶。

  六歲到八歲那兩年,他在達拉然的生活可以用「孤獨」兩個字概括。一個從南海鎮來的鄉下小孩,在一群貴族出身的學徒中間,實在算不上什麼人物。每天就是上課、練習、看書、睡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直到八歲那年,他回家探親。

  那一年,便宜老爹赫尼·馬雷布的家裡多了一個小丫頭。

  莉蓮·韋弗。六歲。孤兒。被赫尼從某個窮鄉僻壤帶回來當女僕養。

  阿德利安回憶了一下「前身」第一次見到莉蓮的場景——那是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裙子,栗色的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一雙綠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像是森林裡受驚的小鹿。

  然後他那便宜老爹就笑眯眯地跟他說:「阿德利安,這是莉蓮,以後跟你去達拉然,照顧你的生活起居。」

  一個八歲的小男孩帶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去魔法之城生活——這個安排怎麼聽怎麼不靠譜。但當時的「前身」也沒多想,反正有人陪他一起去達拉然,總比一個人孤零零的好。

  於是兩個小孩就這麼搭伴上了路。

  然後,阿德利安從前身的記憶里翻出了接下來的幾年,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怎麼說呢……

  莉蓮這丫頭,是真·迷糊。

  頭兩年,與其說是莉蓮在照顧「前身」,不如說是「前身」在照顧莉蓮。今天打翻了水盆,明天燒糊了晚飯,後天又把「前身」的魔法筆記當廢紙拿去包東西——諸如此類的事情層出不窮。每次闖了禍,小丫頭就紅著眼眶站在他面前,兩隻手絞在一起,小聲說「先生對不起」,可憐巴巴得像只被雨淋濕的小貓。

  「前身」是個書呆子,但脾氣還算不錯,每次都只是嘆口氣說「沒事,下次注意」,然後自己動手收拾殘局。

  想到這裡,阿德利安忍不住搖了搖頭,在心裡給「前身」點了個贊——雖然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魔法宅男,但至少不是個暴躁狂。

  不過莉蓮這丫頭雖然迷糊,勝在勤快,學東西也快。被「前身」糾正過幾次之後,犯錯越來越少,做飯洗衣打掃衛生樣樣都麻利起來。到後來,「前身」基本上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腐朽地主生活。

  阿德利安回憶起那段日子,竟然覺得還挺懷念的。

  然後,記憶翻到了大約一年半以前。

  莉蓮回了一趟馬雷布家——不是達拉然的住處,是南海鎮的「老家」——待了大概一個月。等她再回到達拉然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換了一個作業系統似的。

  她開始在意自己的穿著打扮了。以前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裙子被收了起來,換成了幾件新做的、剪裁合身的女僕裝。她開始學著梳各種各樣的髮型,不再是把頭髮隨便扎一下就完事。她甚至開始用一種帶著淡淡花香的護膚品,臉上的皮膚比以前更白更嫩了。

  那張本來就挺好看的臉,稍微捯飭了一下,顏值直接從七分跳到了八點五分。

  然後,她開始學了一些……阿德利安翻了翻記憶,表情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按照「前身」當時對這件事的記憶,他只是覺得莉蓮變得「奇怪」了——她開始有意無意地離他很近,開始在他看書的時候幫他捏肩膀,開始在他累的時候用那種軟軟糯糯的聲音跟他說話。

  一個荷爾蒙正在躁動的青春期少年,面對一個每天在自己身邊晃來晃去的、長得好看又會撒嬌的小女僕,能堅持多久?

  答案是:不到兩個月。

  阿德利安從記憶里翻出了那一天的場景——莉蓮給他送夜宵的時候,不知道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反正最後夜宵沒吃成,倒是把別的什麼東西給「吃」了。

  「……靠。」

  阿德利安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額頭上,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畜生啊。」阿德利安咬牙切齒地低聲罵了一句,「前身你個禽獸。」

  當然,他罵的是「前身」。跟自己沒關係。

  不過話說回來……

  阿德利安眯起眼睛,仔細回憶了一下莉蓮那次回老家之後的種種變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一個鄉下小女僕,就算再怎麼開竅,也不太可能無師自通地學會那麼多「技巧」吧?

  梳妝打扮可以自己學。但那種拿捏分寸的、欲拒還迎的、讓一個青春期少年毫無招架之力的手段——這不是一個鄉下小丫頭自己能琢磨出來的。

  除非……有人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