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未來

  「螢火之輝也敢於日月爭光?」

  觀匣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冷笑。

  雖然這一擊會耗盡他所有的力量,甚至會讓他的肉身崩碎,從而陷入沉眠,但這一擊之後,至高天所面對的所有阻礙也都會被徹底清除,下個紀元當他再次甦醒,必然會得到至高天的賞賜,成為至高天之下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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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些,觀匣的心頭沒有半點恐懼,反倒充斥著得意。

  凡人們將生死視為大事,可對於他們這些聖靈,生死卻猶如日月交替、春秋輪轉,只是經過,而非結果。

  正因如此,他們才可以在面對凡人時,永遠做到遊刃有餘。

  而就在他想著這些時候,那隻巨掌依然來到了洛水三人的頭頂。

  在這樣的威勢下,三人已然沒了任何招架之力,眼看著就要被那巨掌碾碎成粉末。

  轟!

  可就在這時,天地間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宛如萬鈞雷霆一息而動。

  又若千丈神岳壓頂而至。

  天地巨顫,洛水三人身前的空間,宛如一塊銅鏡忽然浮現出來一道道裂紋。

  只聽一聲脆響,裂紋崩碎,那處的空間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算大,不過巴掌大小。

  內里黑芒涌動,看不清具體情形。

  但就在那時,那黑暗中,竟有一隻手伸出了出來,白皙修長,食指向前,輕輕一點,與那從天而降的巨大手掌迎面相撞,那看似如同滄海一粟的手指,在觸碰到那金色手掌的瞬間,竟然猛地一顫,下落之勢戛然而止。

  杜向明等人見此情形,還都神色驚駭,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而洛水卻是身子一顫,眼眶泛紅,顫聲言道:「你……你終於回來了。」

  ……

  「你……你是何人!」觀匣自然也感覺到了此刻的異變,他的臉色一沉,當下便驚聲喝道。

  他當然驚訝於這忽然產生的異象,但相比於這些異象,更讓他感覺到頭皮發麻的是,在那破碎的空間背後,所傳來的氣息。

  不是那種極致的強大,也不是那種極致的邪惡。

  而是混亂與無序。

  但這種混亂與無序,與那些魔物亦或者域外之物所表現出來的,截然不同。

  那不是理智層面上的混亂,而是時間層面的。

  觀匣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那空間裂紋的後面,時間時而徑直,時而飛速前進,而是又倒退。

  而整個世界,只有一個地方會擁有這樣詭異的特性——時間長河。

  那是游離於世界之外的世界。

  而那裡,也是楚寧被困之地。

  明白了這些,那隻手主人的身份也自然變得昭然若揭。

  「怎麼……怎麼可能!」他不可置信地言道。

  楚寧會被困時間長河,並不是至高天亦或者別的誰的手臂。

  事實上因為他參與了時間回溯的關係,至高天在事情發生之前,便已經洞悉了楚寧會走向這一步的未來。

  之前所有的阻攔,其實也都是為了讓楚寧走向這一步。

  至高天洞悉一切,自然也就算到了,楚寧一旦想要借用大魔們的力量與他為敵,那就需要完成大魔們的執念——救下那些大魔們的族人。

  可源初種的大魔皆是由當世生靈枉死而成,一旦有生靈被救下,哪怕只是極小的數量,這種因外力而滅族的怨念就會大大減弱,源初種的力量也會隨即削弱。

  而源初種的力量減弱,就沒有辦法讓楚寧完成時間回溯。

  二者之間便形成了一個難以相互嵌合的死結。

  這種情況於此之前不是沒發生過。

  在數百次紀元,無數曾在此間生活過的生靈中,總是誕生過一些天資卓絕之輩的。

  時間回溯雖然發生的次數很少,而且也沒有如楚寧這般橫跨無數紀元的,其回溯的時間跨度也大抵只停留在百年的區間內,但卻有那麼些人是實打實的完成過時間回溯。

  而這些人,能做到這一點,不僅需要天賦異稟,更需要強大的意志,卻承受無數次失敗,以及獨自一人苦心鑽研的寂寞。

  這樣的人,大抵都心懷執念。

  完成回溯後,往往回去做出一些對現在的自己亦或者家人朋友造成巨大改變的事情。

  這些事情往往也會更改他自己的人生軌跡,這樣一來,反倒讓他不再具備完成時光回溯的能力。

  陷入與楚寧一般的死結。

  可世界不會因此停轉,這些人完成時間回溯,卻又讓自己失去回溯的能力,如此便會被困在時間長河之中,在那無法接觸現實時間的空間中死去。

  至高天正是洞悉了這一點,方才沒有動用更多的手段去阻攔楚寧。

  這樣的困局莫說是楚寧,就是至高天自己也難以脫困,那是超出了世界規則,更加高層次的法則限制。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比殺死楚寧更讓至高天放心。

  但此時此刻,楚寧卻掙脫了時間長河的囚籠,從那個世界來到了此間,這如何不讓觀匣感到心驚擔顫。

  難道……

  這傢伙已經擁有了凌駕於至高天的力量?

  這樣的荒誕的念頭不可避免地湧上了他的心頭。

  這對於素來篤信至高天便是這方世界唯一神祇,是不可戰勝不可置疑的觀匣而言,所帶來的衝擊無異於摧毀他的信念。

  而就在他陷入震驚的同時,那隻屬於楚寧的手指,指尖爆出一道黑色的光暈。

  金色的巨掌在那黑芒的籠罩下,彷佛被抽乾了血肉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轉瞬化為白骨,然後再一息之後,白骨風化,化作齏粉,朝四面散去。

  觀匣背後的法相也頓時金光黯淡,隱沒下去。觀匣本人更是臉色一白,身形暴退數步,嘴裡當下噴出一口鮮血。

  「地魁十四,腐朽。」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同時驚駭的道出了方才楚寧那番手段的根底。

  「不可能……」

  「這種級別的權柄,得是地魁十四處於全盛狀態下才可能激發的,而你明明救了他的族人,怨念減弱之下,他的權柄之力十不存一,怎麼可能如此輕鬆地腐壞掉我的法相?」

  「難道你沒有拯救他的族人,可如果如此,他又怎麼會甘心將自己的權柄贈與你?」

  他喃喃說著,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彷佛陷入了某種難以理清的困擾之中。

  這一切對他而言確實太過詭異。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在那時將他心神包裹,他竟不自覺地打了個寒蟬。

  「滾!」

  而就在這時那破碎的空間後,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音量不大,卻讓觀匣的臉色一變,甚至下意識的生出一種真要躲避對方的心思。

  只是他畢竟是活了數千年的聖靈,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他站定身子看向那處,那裡的空間確實出現了一道裂紋,也確實伸出了一隻手。

  但從這般異變發生到現在,已經足足過去了半刻鐘的光景,那空間的裂口始終維持著只能一隻手穿過的大小,內里之人也並未往外探出更多的身子。

  「他……出不來。」冷靜下來的觀匣喃喃自語道。

  「對的!至高天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如何可能做到,一定是用了什麼取巧的辦法,短時間的破開了些許屏障,但這遠不足以支撐他完全走出時間長河。」

  觀匣說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情形。

  他很快就發現,周身瀰漫著怨氣的洛水三人,正源源不斷地朝著那破開的空間碎洞中灌注著力量。

  「原來如此,失去了源初種大魔的助力,你沒有辦法走出時間長河,所以你想讓這些女人吸收此方天地萬靈的怨氣,成為源初種,然後藉助他們的力量走出時間長河!」

  「很好的算計,但可惜此方天地的生靈還未死絕,怨氣遠沒有達到成為源初種級別的程度,即便幫助你開啟了一些空間通道,但遠為到能讓你出世的地步,你機關算盡,終究還是落得一場空。」

  這般說著,觀匣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

  「我就知道,區區凡人,怎麼可能對抗得了偉大的至高天。」

  「楚寧我承認你很了不起,這幾千年來,你是我唯一見過的,可以對至高天造成如此巨大困擾的凡人。」

  「但可惜,也就僅此而已了。」觀匣說著,嘴角的笑意更甚,到最後甚至發出一陣猖狂的大笑。

  「聒噪。」只是這樣的笑容彷佛激怒了那空間碎片背後的楚寧,他的嘴裡發出一聲冷哼,同時一股恐怖的黑色氣息湧出,將觀匣的身軀包裹。

  就在剛剛觀匣的法相被碎,又動用了聖靈的本源之力,本就虛弱萬分,斷不可能是擁有數十隻源初種大魔加持的楚寧的對手,當下就被黑暗氣息捲動起了身軀,高掛在了半空中,動彈不得。

  可即便如此,觀匣卻沒有表現出半點的恐懼,反倒嘴裡的笑聲更加張狂。

  「你殺不死我的,楚寧!」

  「你很明白!」

  「即便你已經選擇與源初種這樣的污穢之物融為一體,即便你已經算計盡了一切,可你終究還是差上一步!」

  而面對對方這樣的嘲弄,楚寧的語氣依舊平靜,只是淡淡地問出了一個問題:「既然在你的眼中,至高天如此算無遺策,那為什麼他自始至終都不敢出現面對我?」

  那聲音響起的瞬間,觀匣嘴裡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也變得古怪,顯然是想到了什麼。

  「你這話什麼意思?」觀匣問道,聲音中竟有些打戰。

  「我說……」

  「他怕我。」

  「怕你?至高天乃是萬界之主,萬劫而不滅,如何會怕你……」觀匣顯然不能接受楚寧這樣的定義。

  「他不是萬界之主,不過是一個輸不起的賭徒。」

  「他也不會萬劫不滅,不過是坐在眾生頭頂敲骨吸髓的蛀蟲。」楚寧的聲音平靜。

  「混帳,你敢如此辱沒至高天!」觀匣怒聲喝道,而這樣的憤怒牽動了他本就嚴重的傷勢,嘴裡在那時又噴出了一口鮮血。

  「如若不怕,那便讓至高天來見我!」楚寧再次言道。

  這話一出,觀匣直接愣在原地,從古至今,他見過太多膽大妄為之人,但如楚寧這般,敢說出這樣話來的傢伙,他倒還是頭一遭見到。

  以至於,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些什麼:「你……你說什麼?」

  「我說,讓至高天來見我!」楚寧又一次言道,那聲音比起之前更大了幾分。

  而說著,他露出的那隻的手,在那時打了個響指。

  隨著清脆的響音落下,在場眾人,只覺眼前一花,當他們再次恢復過來,卻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處漆黑的山體之上。

  是從龍錚山中破體而出的那座魔道聖山。

  「地魁二十五,空間跳躍。」觀匣見狀,雙眸一凝,也驟然想到了一個被他忽略的事情,如果那些源初種的大魔因為時間回溯帶來的死結,而失去了大半力量,那為什麼到了現在楚寧使用的幾次大魔權柄都表現出全盛時期的戰力。

  「你來這裡要做什麼?」觀匣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但總覺得這一切與至高天計劃中的似乎有了出入。

  「逼你口中那位萬劫不滅的大人,出來見我。」楚寧淡淡言道。

  同時那隻從空間裂口中伸出的手虛化,化作一道白光,在眾人身前凝成了一道虛影。

  正是楚寧。

  雖然觀匣看得出來,這道虛影只是楚寧本體的投影,他的本體依然被困在時間長河中,但他還是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而另一邊洛水等人見到楚寧,都在那時眼眶泛紅。

  「辛苦諸位了。」楚寧回頭看向三人,在那時朝著他們點了點頭。

  三人雖然心頭激動,但也明白此刻並非兒女情長之時,皆紛紛壓下了心頭的悸動。

  「就憑你?上界與下界的通道已經關閉,你覺得你憑什麼能見到至高天?」觀匣則在那時大聲怒吼道。

  「關閉?可閣下不是為自己留得了一線上下界的聯絡?這麼快就忘了?」楚寧微笑著問道。

  觀匣的臉色驟變,也想了起來,在解決掉龍錚山的麻煩後,他為了尋找能夠攜帶東方天下的氣運之力的生靈,不得不暫時離開此地,但為了能夠帶著東方天下的氣運重回上界,他在上下兩界之間留下了一絲聯絡,已方便自己行事。

  如今看來,這反倒給了楚寧可乘之機。

  「閣下不必追悔,你且抬頭看去。」楚寧卻再次開口說道。

  觀匣聞言抬頭,卻見頭頂之上的天空空無一物,那道留下的連結兩界的金線早已不知所蹤。

  「這……」他先是一愣,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慘白。

  「沒錯,你口中的至高天在你下界那一刻便放棄了你,你自詡為高高在上,與我們這些凡人不同,可實際上也只是至高天眼中與我們一般的棄子。」楚寧則毫不避諱的出言點破了他的心思。

  「不……不可能。」

  「至高天不可能騙我。」觀匣顯然無法接受這樣的命運,他大聲的說道。

  而後,卻又忽地身子一震想到了些什麼,開口說道:「楚寧!收起你那挑撥離間的手段,我就算是死了,也可以在下個紀元復活,我的神魂早已與至高天合二為一,不死不……」

  「好了,天尊大人。」

  「如果聖靈真的不死不滅,那你在上界給至高天做牛做馬這些年,何曾見到過哪怕一位屬於上個紀元的聖靈?」

  「還是說,我們所在的紀元如此與眾不同,能有這麼多被至高天看重的人物,而在此之前那百餘道紀元中,所誕生的生靈都是入不得至高天眼的廢物?」楚寧卻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這話如同一語驚醒夢中人一般,觀匣頓時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氣力:「你的意思是……」

  「在至高天的眼中,我們都是養料,都是在紀元結束後會被捨棄的棋子,區別只是我們死得早些,你們死得晚一些罷了。」楚寧直接道出了真相。

  而即便楚寧的話已經說得如此直白,可觀匣依然不願相信。

  他喃喃說著:「不可能……至高天不會如此對我。」

  楚寧卻也懶得再理會他,而是猛地在那時踏出一腳,那時地面巨顫,位於山巔中心那座大淵頓時翻湧了起來。

  「你們的族人,我已經救下,與我一般都待在時間長河中,我的承諾已經完成,現在該你們了!」楚寧大聲言道。

  大淵翻湧得更加厲害,但那些黑色潮水卻並沒有如他預想的那般,奔涌著躍出大淵。

  「哈哈,你難道還覺得這些源初種的大魔會聽你的?」

  「就算至高天放棄了我,可你也依然無法走出時間長河,只能靠著一縷投影在這裡作威作福,可我都看得出你的窘境,你覺得這東方天下的大淵中的源初種們會看不出來?」

  「至高天早就料到了這一切,也給這些大魔做出了許諾,他們已經依附於至高天,自然不會再受你指使!」觀匣在這時說道,只是在說這番話時,他的語氣中卻沒了之前的半點傲氣,只是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與虎謀皮,焉有其果?」楚寧卻只是冷笑一聲,對此似乎並不掛懷。

  此刻的觀匣大抵是覺得心灰意冷,也沒有再與楚寧爭辯的意思,只是慘然一笑,說道:「楚寧,你確實是個人物,但你我終究都只是至高天手中的棋子,棋子是跳不出棋盤的。」

  楚寧轉頭看向這位半刻鐘前還不可一世的天尊生靈,眯起了眼睛:「你不曾敢望向棋盤之外,自然跳不出棋盤,我們不一樣。」

  「嗯?」觀匣聽出了些言外之意,卻又拿不真切。

  而說完這話的楚寧則轉頭看向了身前那座大淵,開口言道:「二叔、紅蓮還有……鄧將軍,該動手了!」

  那話音落下的瞬間,楚寧背後的空間忽然開始劇烈的顫動。

  然後,再觀匣驚駭的目光下,楚寧的背後的空間一左一右裂開了兩道縫隙。

  觀匣定睛看去,只見一處冰天雪地,伴隨著陣陣濃郁的外域氣息。

  而另一處,則死氣綿綿,宛如幽羅地府,不對!

  這氣息就是幽羅界!

  觀匣還未弄清楚狀況,一道紅色的身影便從那裂縫中沖了出來,一瞬間撲入了楚寧的懷中。

  「公子!奴家好想你!」她在那時大聲說道,雙手死死地環抱住了楚寧的腰身,眼中更是哭得梨花帶雨。

  這番情形看得洛水三人連連皺眉,她們何嘗不想如那女子一般撲入楚寧懷中,可為了眼前的大局,不得不壓著心頭的悸動,偏偏這女子不管不顧,反倒讓他占了便宜。

  楚寧自然也感受到了這一點,他打了個寒戰,卻也不得不先伸手安撫住眼前的女子,柔聲言道:「紅蓮,這些年辛苦你了。」

  「紅蓮不苦,只是聽祖母說,公子為救此間,已歷不知多少年光陰,紅蓮只恨自己沒有幫到公子。」紅蓮大聲哭道,卻是句句由衷。

  「已經沒事了。」楚寧微笑著說道。

  只是這話音剛落,還不待紅蓮回話,另一道裂縫中,一道聲音響起:「小寧兒倒是好福氣,一個漂亮姑娘抱著,三個看著。」

  眾人循聲望去,卻是一位玉面男子邁步而出,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女子面容姣好,男子倒是看上去一副少年模樣,卻神色老成。

  他徑直走到了鄧染跟前,皺著眉頭問道:「染兒,這麼久還沒將那小子拿下?」

  鄧染聞言白了他一眼,也不說話,男子吃了癟,卻不敢回駁,只是苦著臉。

  而有了楚相全的搭話,紅蓮的內心翻湧的情緒倒也平復了不少,她從楚寧的懷中抬起了身子,看向了楚寧,臉上露出了笑容:「公子,據幽羅天說,是你在遠古之時救了他一命,整個幽羅界在於後的日子裡,都在為今天布局,而你想要的東西,幽羅界也早已準備妥帖。」

  說著,她炫耀似的指了指身後,那處的空間裂縫猛然擴大,眾人也藉此看清了內里的情形,那是一片海……

  一片無邊無際的海。

  不對!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不對,那不是海,那是一道道死去的亡魂,匯聚在一起所化成的魂海。

  傳聞四方天下的生靈死後,靈魂便會前往幽羅界的最深處,在那裡陷入永久的沉眠。

  而現在那魂海翻湧,是有人喚醒了那些亡魂。

  觀匣忽然覺得有些頭皮發麻,楚寧到底要做什麼,如此多的亡魂,即便每一個魂體都孱弱不堪,放在平日,他甚至只是呵出一口氣,就能吹散百具。

  可現在,那些亡魂的數量著實太多了一些,近乎囊括了這個紀元以來,所有生靈的魂魄。

  這的有多少?

  萬億?不止。

  萬兆……

  甚至兆兆。

  「不可能!幽羅天到底在做什麼?」他再也忍不住在那時顫聲問道。

  「天尊活了幾千年,可曾知曉,萬靈死後,靈魂當去何處?」楚寧則在這時看向了他,幽幽問道。

  觀匣此刻頭皮發麻,顯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若是按照天道之法,當靈體歸墟,化作虛無,成為萬靈的養料,如同草木枯死,木肥土壤,周而復始。」

  「但實際上卻不是這樣,萬靈死後,靈體會攜帶者本身一部分的氣運,至高天看上了這股力量,所以建立幽羅界,吞納萬靈身上的氣運之力,而我則將計就計,讓這些已死的亡魂,維持沉眠的姿態,進入魂海。」

  「千萬年下來,數量已過兆億。」

  「可這些靈體身上已經沒有氣運之力,本身也孱弱不堪,你拿他們如何能對付至高天。」此刻的觀匣終於回過了些許神來,顫聲問道。

  「萬靈雖死,但意志尚在,如今天下將覆,萬靈也會滅絕,他們難道就沒有怨念?」楚寧眯眼問道。

  這話一出,觀匣頓時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你……你是要用萬靈的怨念,助他們成為源初種,然後幫你走出時間長河?」

  「聰明。」楚寧點了點頭。

  而隨著此番話音一落,那裂縫縱然擴大,萬靈的亡魂開始哀嚎。滾滾的怨氣遠遠不斷從中湧出,灌入了洛水三人的體內,她們周身的氣勢開始上升,眉心一道道魔紋開始凝聚,那是源初種的標誌。

  「可即便是這樣還是不夠,他們只是三隻源初種,遠不足以支撐你走出時間長河!」觀匣再次言道,語氣中倒是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反倒隱隱帶著幾分期待。

  他也想看看,一個凡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誰說只有他們!」楚寧卻這般說道,隨著話音一落,那從魂海中湧出的怨氣在他的催動下,開始灌入身前的大淵之中。

  大淵翻湧得更加厲害,一道道身影開始自大淵中浮現。

  武青、岳紅袖、陸銜玉、魏良月……

  餘三兩、榮通、呂琦夢……

  觀匣認得他們,都是在龍錚山之戰時,被大淵吞噬的凡人。

  可現在,他們都活了過來,每一個的周身都滌盪著恐怖的威壓,眉心都凝聚出了源初種才能擁有的本命魔紋。

  「這怎麼可能?那些源初種怎麼會被他們所吞噬?」觀匣一眼便看了出來,他們是奪取了此處大淵中那些源初種的力量。

  「至高天算到了源初種們一旦跳出滅族的宿命,怨念減少就會失去大部分力量,可這些投靠至高天的源初種何嘗不是如此?他們得到了許諾,至高天也用某些我不知道的手段復活了一部分他們的族人,他們的力量也在衰退,而我們的世界正在毀滅,怨念在加劇,他們得到這些怨念加持,此消彼長之下,為什麼不能取而代之呢?」楚寧冷笑著問道。

  這話,如同醍醐灌頂一般,讓觀匣的心頭響起一聲驚雷。

  「你的意思是,龍錚山的戰敗,也在你的預料之中?」

  「在我開始時間回溯前,我就已經預料到了源初種身上的死結,而我用了足足千年時間去布局謀劃,方才有了今日。」楚寧對此並不否認。

  而在說這話的同時,那時空裂隙之中,一道道金色的氣息湧出,落在楚寧的身軀之上,他的身軀隨即漸漸凝實。

  「那下一步呢?你覺得憑這些,你就能對付至高天?」觀匣皺起了眉頭,他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楚寧既然如此聰慧,那更應該明白單憑這些大魔,也無法殺死至高天,那他到底還藏著什麼後手。

  「至高天與我們並非同一層次的存在,我確實殺不死他。」楚寧卻甚是坦然地接受了這一點。

  「那你這麼做……」

  觀匣的話,還未說完,卻見楚寧周身的氣息開始升騰。

  連同著他腳下的山體也開始顫抖,他在那時抬頭望向穹頂,朗聲言道。

  「外域入侵,天地崩塌。」

  「我楚寧,願以我軀,為天下蒼生開闢一座大道。」

  「此道,謂之……」

  「蒼生!」

  他話音一落,天色驟暗,腳下的魔道聖山之上黑色的氣息開始褪去,草木開始瘋長,天地間一股盎然的生機驟然升起。

  「你竟然在聖山之上,又開闢了一座聖山?」觀匣從未見過如此匪夷所思之事,而且這座聖山所代表的道統,也是他從未聽聞過的。

  但就在他滿心一縷之時,穹頂之上忽然有一道金光落下,那是聖山開闢時天道降下的獎賞,而為了降下這樣的獎賞,上界與下界的通道會被再次開啟。

  「來了。」楚寧抬頭看著這一幕,嘴角上揚。

  那一瞬間,滔天的黑氣從他的體內湧出,包裹住了那道金色的光柱,就像是一隻黑色的大手,將之死死抓住。

  那金色的光柱似乎不甘如此,在那時距離的顫抖,但卻無法逃出黑氣的鉗制。

  「你……很不錯。」而似乎是認清了現實,光柱的顫抖停止,同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穹頂之上傳來。

  「你終於肯來見我了。」楚寧微笑著說道。

  「你想要什麼?」那聲音再次問道:「登天?我可以給你,以及你在乎的所有人一次機會,他們可以隨你一同登天,我會在三十三重天中開闢出一界,供你們繁衍生息。」

  楚寧聞言搖了搖頭。

  「還想活在人間,也可,我會在下個紀元給你們重新開始的機會……甚至,在下個紀元覆滅後,依然保護你們,只要我不死,你們就可以……」

  楚寧這一次,甚至沒有聽他說完,就再次搖了搖頭。

  那聲音也隨即陷入了沉默,好一會後,方才再次開口言道:「難道你還想讓這個紀元繼續?」

  「……」

  「好,我也可以答應你,但外域之物已經入侵,想要解決他們對我而言,同樣是個麻煩,我無法保證如今這些生靈還能活下去,但至少我會盡力……」

  「閣下不會以為我是來和你商量的吧?」楚寧有一次開口將之打斷。

  「我可以維持這上界與下界的通道,那些域外之物即便如今已經喪失理智,可對你的憎惡卻早已刻在了靈魂深處,我想此時此刻,它們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他們與你一般都是世界本源的造物,你對付不了他們。」

  「你在威脅我。」那聲音問道,語氣重明顯帶著怒火。

  「嗯。」楚寧卻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

  「好!那我給你與我一般的地位,與你共享天道之力,也可以讓這個紀元永遠繼續下去,這樣你總該滿意了吧?」那聲這般說道,語氣中竟然充斥著一股焦急的味道,顯然是已經感受到那些正在趕來的外域之物的氣息。

  但這一次,楚寧還是搖了搖頭。

  「凡人!你到底想要什麼!?」那聲音暴喝道。

  「我已經給了你無上的尊榮,讓你與我一起統治這個世界,你還嫌不夠?」

  「為什麼眾生的頭頂一定要有一個什麼東西統治他們呢?」楚寧卻這般問道。

  「你什麼意思?」那聲音反問道。

  「你不是問我想要什麼嗎?我想讓你斬斷自己與天道的聯絡,我想讓你走下雲端,不僅是你,還有你的三十三重天,無數聖靈,都從此離開高高在上的王座。」

  「你想取而代之!凡人!我承認我不是那些域外之物的對手,他們不死不滅,與我一般可以吸收這方世界的本源之力,但並不代表我怕你,即便你掌握了數量足夠的源初種權柄,但你終究不會是我的對手。」那聲音中的怒意愈發洶湧。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沒有說過我要殺你,我只是讓你斬斷與天道的聯絡,你還可以活著,去域外的世界,只要時間足夠,你能夠尋到一個新的世界,作威作福也好,重新建立自己的世界也罷,反正你有的是時間,但唯獨你不能繼續待在這個世界。」楚寧開口言道,語氣平靜。

  「你要放逐我!?」那聲音的語氣中明顯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嗯。」而楚寧則平靜的點了點頭,就好像這一切在他看來,都是理所當然一般。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同意?」

  「因為你害怕,一旦這些域外之物去到上界,你就難以……」

  「我是殺不死那些域外之物,可並不代表那些域外之物就能殺死我!」那聲音暴怒著打斷了楚寧的話。

  「但你會失去你的至尊之位,你們會陷入無休止的廝殺,直到你的靈魂也被他們同化,讓你也成為與他們一般的存在。」楚寧眯眼說道,絲毫沒有被對方的威脅所嚇住。

  「可你們也得死!與我的廝殺會讓這些怪物變得更加強大,你們的覆滅……」

  「那便一起死,我們這些凡人如果能拉著偉大的至高天陪葬,那也是我們的榮幸。」楚寧說道。

  「我只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一起死在這裡,要麼你從現在起斬斷與這方天地的聯絡,從此離開此間!」

  那聲音再次陷入了沉默,顯然他也感受到了楚寧在說這番話時,所表現出來的決意。

  他如此說,也已經做到了如此做的準備。

  好一會後,那聲音方才再次響起。

  「我如果離開此間,這些域外之物會繼續留存於世,我都沒有辦法對付的東西,難道你就可以……」

  「那就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了!」楚寧卻再次打斷了對方的話。

  「凡人……我確實小看你了。你的執拗讓我感到佩服,我答應你!」那聲音說道。

  「但我要提醒你的事,你們就算能夠將這些域外之物驅趕,但這方世界也會註定陷入荒蕪,想要恢復沒有數千年的時間根本不可能。而你,以及這方天地的所有生靈,因為上界的崩塌,會失去長生的可能,即便是十三境的存在,也不過三四百年的壽元,也就是說你們這批人,也不過還有三四百年的活頭,在那之後,世界會再次陷入紛爭,而我擁有無窮的壽元,即便斬斷了與這個世界的聯絡,但只要我尋到了新的世界,不過幾千年的時間,我就會重新拉起一個完美的種群,那時我未嘗沒有重歸此界的可能。」

  「你們今日所做的一切,到最後很可能依然只是徒勞。」

  「凡人們,祝你們好運。」那聲音說道,天地間一道金光大作。

  雖然看不到上界發生了什麼,但眾人卻清晰的感覺到穹頂之上,一股磅礴的生機涌動,朝著這方天地灑下。

  那是至高天切斷了與這方天地的聯絡後,天道之力不再被其吞噬,而灑向人間造成的異象。

  「他……走了?」洛水在這時走了上來,看向楚寧神色驚駭的問道。

  她當然清楚楚寧所有的計劃,但她沒有想到一切會如此順利。

  楚寧側頭看向她,微笑道:「至高天是超出我們層次的生靈,無數紀元的進化之下,讓他成為了完全理智的存在,他知道事不可為,也知道自己所能做出的選擇哪一個對他而言,才是最好的。」

  「凡人的負隅頑抗,在他那裡是並不存在的選項。」

  「所以……一切結束。」紅蓮也在這時走了上來問道。

  楚寧不語,只是轉頭看向山下,那裡無數黑色的怪物正源源不斷的朝著此處湧來,就如至高天所言的那般,他雖然離去,但與域外的通道已經開啟,這些域外之物依然會在此界肆虐。

  「不……才剛剛開始。」楚寧沉聲說道。

  「但區別是……」

  「這一次,我們的命運將由我們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