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而言,除了像周貫這般被至高天特地擢升的聖靈,所有能在登天的聖靈,最次也有十二境的修為。
而天尊級別的強者,那更是清一色的十三境的強者。
在這樣的戰力下,他的含怒一擊,所蘊含的威能,足以在一瞬間,將杜向明斬殺。
【記住本站域名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
杜向明也確實感覺到了一股恐怖的壓迫感,更可怕的是,在觀匣出招的瞬間,他的身軀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所鉗制,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柄金色的光劍距離他越來越近。
甚至不止是他,身旁的周貫同樣也被一股氣機所鎖定,根本無法做出認真救援之類的舉動。
心有不甘的杜向明在那時握緊了拳頭,他不甘心就這麼死去。
他的身上還肩負著師尊交給他的重任……
……
「你覺得不忿?」龍錚山的山主府邸中,薛南夜眯眼望著杜向明,微笑著問道。
杜向明低著頭:「並非不忿,只是弟子覺得,如果再給弟子一個機會,弟子恐怕還是會犯下同樣的錯誤。」
「哦?」薛南夜的眉頭一挑,神色玩味:「為什麼?難道即便到了此刻,你依然覺得楚寧那傢伙該死?」
「自然不是。」杜向明搖了搖頭。
「弟子雖然不知道,楚寧是怎麼駕馭住大魔之力這等事物的,但那日若是沒有楚寧,整個沖華城可能已經淪為廢墟,而前線計程車卒也會因為後方的失守,而被蚩遼人圍困,局面將一發不可收拾。」
這番話,杜向明說得誠懇,並沒有半點作假的意思。
薛南夜顯然也明白自己這位弟子的性子,他對此並無懷疑,也正因如此,他心頭的好奇反倒更重了幾分:「既然如此,那為何重來一次,你還是會重蹈覆轍?」
「弟子是個凡夫俗子,自幼生活在龍錚山,所見所知,皆是來自長輩所授,與山中藏書所書。從未聽聞,也從未見過有人能控制大魔之力,自然也就難以免俗,即便我相信楚寧的為人,但一旦他顯露出大魔之相,弟子恐怕還是會認為,他已經被魔氣控制,失去理智,畢竟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每次有人心存幻想,最後往往會付出更加慘痛的代價。」
薛南夜眯起了眼睛,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這位弟子,好一會後,他方才問道:「只是這些?」
「這些……師尊覺得還不夠?」杜向明皺起了眉頭。
「對於尋常人而言,這確實足夠成為他重蹈覆轍的藉口,但對於你……」
「向明,你可知道在本山主的心中,你一直都是下一任山主的人選,在這個問題上的份量,你甚至超過琦夢……」薛南夜微笑著言道。
杜向明一愣,旋即臉上的神色變得惶恐:「弟子天資愚鈍,如何擔得如此重任,呂師姐無論是天賦,還是心性都遠勝於我,弟子又豈敢與她並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說出這番話,是顧念你們絕翎峰一脈如今人才凋敝,故而有意照料。當然,我得承認本山主在這些年來,確實對你們絕翎峰是有偏袒的,但山主之位,往小的說關係到龍錚山傳承,往大的說甚至關係整個北境百姓的安危,如此重位,本山主可不會因私廢公。」
「選你,看的不是修為幾何,天賦如何,而是心性。」
「綺夢固然不錯,但她更適合做一個快意江湖的俠客,亦或者一把可以殺入敵陣的快到,而不是坐守聖山的山主,你不一樣,心性公允,哪怕有私情左右,也能做出最公允的判斷,本山主看人的本事素來不錯,這一點我想來也不會看錯。」薛南夜這般說道,語氣中倒是帶著幾分近乎傲慢的自信。
言罷這話,他甚至沒有等到杜向明去點頭承認自己的判斷,便又開口問道:「所以,告訴我,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覺得自己如果再面對一次這樣的情況,你依然會選擇對楚寧出手。」
杜向明聞言臉上的神色有一剎掙扎,但最後還是開口言道:「在面對楚寧魔化時,弟子其實也有那麼一剎猶豫,但最後讓我下定決心的是……因為弟子聽到了一個聲音。」
「聲音?」薛南夜的眉頭一皺。
「嗯,一個聲音。」似乎是因為已經做出了告知薛南夜全部的決定,此刻的杜向明反倒輕鬆了很多,他繼續說道:「其實弟子也懷疑過那個聲音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的,會不會只是弟子在極度糾結掙扎的情況滋生出來的幻覺亦或者心魔,但經過這些日子的自省,弟子已經可以肯定那個聲音一定來自外部。」
「那個聲音對你說了什麼?」薛南夜也出奇的沒有去糾結這個聲音的真假,反倒一臉鄭重的問道,甚至杜向明還隱約感覺到了對方的態度似乎也在這時變得凝重了幾分。
為此杜向明還有些疑惑的看了薛南夜一眼,然後方才言道:「他讓我守護正道,斬殺楚寧……」
「還說楚寧是污穢之物,這種存在如果不在第一時間斬除,會為禍天下。」
「就因為這樣一個聲音,你就做出了決定?」薛南夜再問道。
杜向明點了點頭,卻又很快搖了搖頭。
「是也不是。」
「怎麼說?」薛南夜問道。
「一兩句話能帶來的說服力,並不算什麼,最可怕的是,在那聲音響起之時,我感覺到了一股純粹且凜然的神聖氣息,那種感覺就彷佛至高天親至……」
「正因如此,那時的弟子方才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甚至在出手的瞬間,弟子覺得自己是在順應天命,完成一件正氣凜然的大事。」
「所以弟子覺得,如果再來一次,或許弟子還是會被其蠱惑。」說到這裡,杜向明有些懊惱的低下了頭。
薛南夜並未在第一時開口寬慰自己這位弟子,他低下了頭,面露沉吟之色,不斷用手指敲擊著木椅的扶手,一下又一下。
那聲響在屋中迴蕩,杜向明低著頭,並未打斷。
好一會之後,薛南夜忽然抬起了頭,看向了杜向明,他開口說道:「或許那不是蠱惑。」
「嗯?師尊的意思是,弟子本來也想這麼做,只不過是因為鑄成了大錯,而將這些錯誤歸咎於了外物的蠱惑?」杜向明沉聲問道。
他的語氣中倒沒有多少被薛南夜猜忌的不滿,只是皺著眉頭在自省,對方的猜測是否是正確的。
他的性子素來如此。
遇到問題從不歸咎外物,而是先自省自身。
「不是。」而薛南夜卻在這時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自省。
「那聲音的主人或許真的來自上界。」
「上界?」
杜向明心頭一驚:「可上界之人秉公守義,弟子鼠目寸光看不透楚寧的善惡,犯下大錯,難道上界之人,也會眼拙?」
薛南夜聞言一愣,旋即面露苦笑:「向明啊向明,你這傢伙什麼都好,可就是腦子一根筋。」
「弟子不解,還請山主示下。」
薛南夜聞言站起了身子,他來到了杜向明的跟前,同時抬頭看向天際:「難道你覺得上界之人,就真的是大公無私?」
「難道不是?」杜向明的眉頭皺了起來。
薛南夜笑了笑:「你覺得如今大夏王朝上那位陛下如何?而那些被陛下選拔的官員又如何?」
杜向明雖然不解為什麼薛南夜會問起此事,但還是在短暫的沉吟後回答道:「陛下昏庸,百官也大都是尸位素餐之流……」
「那古往今來,王侯將相不下千數,又可有多少真正一心為民者?」薛南夜又問道。
杜向明仔細的想了想,旋即言道:「寥寥無幾。」
「可那些身居高位者是怎麼對下面的百姓說的?」
「受命於天?天命所歸?大勢所趨?」薛南夜笑著說道。
聽到這裡的杜向明明顯又是一愣,但很快他便領會到了自家山主的意思,臉色一變,看向薛南夜言道:「師尊的意思是,上界所謂的大義其實也是編纂給我們這些下界之人的謊言?」
「不然呢?」薛南夜反問道。
「除了那位至高天不知其底細,其餘的聖靈天尊,哪一個不是從下界飛升而去,他們生前的事跡哪一件又查不到?即便有人以春秋筆法文過飾非,但一些細枝末節之事依然可以看出端倪,雖然他們中不是全都是大奸大惡之輩,但依然可見他們中大多數……不,準確的說,是所有人,都與你我一般,是利己之人。」
「這並非什麼過錯,只是沒有道理,這樣的人物,一日登天,便洗心革面,將天下蒼生視為己任了,你說對嗎?」
杜向明的心神動盪,好一會後,方才壓制下來,然後看向薛南夜問道:「可就算如此,上界之人,為何要如此針對楚寧。」
「上界以眾生為囚,或許是因為楚寧是個在他們眼中的變數。」
「變數?難道就因為楚寧能操控大魔之力?可即便如此,大淵之中如今也封印著諸多源初種級別的大魔,至高天連這種存在都能對付,何懼一個楚寧?」杜向明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節。
「我也不知道,但顯然楚寧是個與眾不同的人,早年曾有人為這天下算過一卦,卦上說,大夏失命,蚩遼當興,可見在至高天的眼中,蚩遼人入主中原,是天命,而我們都是在逆天而行。楚寧這樣一個變數,或許會影響天命,故而……」薛南夜說道這裡,有意一頓。
「蚩遼人入主中原?憑什麼?那些傢伙如此殘暴,視人命如草芥,他們若是入主中原,天下豈不是生靈塗炭?」杜向明顯然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天命天命,自然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揣測的,不過你若是覺得這天命不公,我倒是有個法子,讓你去一窺天命真相。」
「不過一旦這麼做了,或許你將永遠無法回頭。」
「你可願意?」薛南夜低頭直視著身前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杜向明沒有太多猶豫,當下便點了點頭:「弟子願意!」
「可弟子該如何做……」
「這個我待會教你,而在那之前,為師還有一件事要教給你。」
「山主請說!」
「我會在你的身上留下一把鑰匙。」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天下之事到了不可收拾之地步,你得將他交給你覺得能承擔起這個大任之人,或許……」
「這會是整個天下,最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