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鹿的到來,讓巷口混亂的人群頓時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人群紛紛側目看了過來。
老人走到了蒼回的跟前,問道:「查到是哪路人馬了嗎?」
蒼回苦惱著搖了搖頭,旋即又壓低了聲音:「但是藥鋪中的畎魔丹不見了。」
蒼鹿聞言,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了下來,他抬眼看了一眼巷子口兩側歪七豎八倒著大批甲士,說道:「讓兒郎們下去養傷吧。」
「可是……」蒼回卻明顯還想再說什麼,可蒼鹿卻一眼將他到了嘴邊的話給瞪了回去。
蒼回趕忙低下了頭,悶悶的應了聲:「是。」
旋即便轉身組織起人手救治起巷子裡那些受傷的傷員。
而蒼鹿則在這時轉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楚寧三人。
「蒼笪的事,我聽說了,我代那孩子,謝過千鎮大人的救命之恩。」老人相當誠懇的在那時朝著楚寧拱手一拜。
楚寧搖了搖頭,客氣的恭維道:「只是舉手之勞,大師不必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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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鹿倒是沒有繼續客套,當下便收起了手,目光又朝向一旁的拓跋桑弭:「殿下,關於那件事,其中緣由甚是複雜,老朽年紀大了,既然蒼回已經與諸位說了些許,那剩下也交給他,與殿下道明吧。」
研製魔障之事關係甚大,拓跋桑弭當下便點了點頭,就要走向蒼回。
楚寧自然同樣關心此事,他也趕忙帶著洛水就要跟上。
可那時,蒼鹿卻伸手攔住了他:「千鎮大人見諒,此事關係到我腐生君一族的興衰,還望殿下了解原委之後,做出定奪,她若覺得此事千鎮大人有必要知曉,願意告知,那時老朽絕不阻攔。」
楚寧聞言皺了皺眉頭,抬眼看向聞聲轉過頭來的拓跋桑弭。
對方朝著他遞來了一道勿需擔心的顏色,顯然是將楚寧的反應當做了在憂心自己的安危。
楚寧卻是沒辦法與拓跋桑弭解釋自己的心思,但即便他心有不甘,但此刻既然拓跋桑弭已經做出決定,他也沒有理由繼續堅持,只能強壓下自己心頭的不甘,點了點頭,退了回去。
很快拓跋桑弭就在蒼回的帶領下離開了此地。
與楚寧一同目送著二人離去的老人,在那時轉頭看向楚寧,說道:「二位都是第一次來項馬城吧?老朽帶二位逛逛。」
楚寧哪有心情閒逛,他下意識的就要搖頭拒絕對方的提議,可這時,他忽然心頭一顫。
洛水作為夏人第一次來項馬城,自然是說得通的。
可他現在可是完顏宣,塵髓部族的千鎮,手握實權,據說手下還有三萬精兵,這樣的人物,理應與項馬城聯絡密切,別的不說單是這三萬士卒的甲冑軍械,都不可能能繞開項馬城。
無論怎麼看,他都不可能沒來過這個蚩遼的第一重鎮。
但蒼鹿卻說二人都是第一次來到此地,是口誤,還是試探?
楚寧心生警覺,抬頭看向了對方,卻見蒼鹿正一臉慈祥笑容的看著自己,那模樣與那熱情好客的尋常老人沒有半點差別。
他一時摸不清對方的底細,但為了以防萬一,楚寧在略微沉吟後,還是點了點頭:「有勞先生了。」
……
「杜兄,你們這裡的規矩這麼森嚴嗎?辦砸兩次差事,就要殺頭的啊?怎麼說也是聖靈……」出籠嶺的山腰上,跟在杜向明身後的周貫又開始了喋喋不休。
或許是對方沒有拋下自己,獨自去享樂的原因,杜向明對周貫的態度倒是好上了些許,至少沒有再如之前那般對於他的話,毫無反應。
他走在前方,一邊催動著神識感應著定劫印的氣息,一邊應道:「我如今還是凡人之軀,只是受了臨淵者大人的真靈印,在這一點上與你是不同的。」
「真靈印?!」聽到這的周貫臉色微變,腳步頓時快了幾分,走到了杜向明的身前:「杜兄糊塗啊!你可知那真靈印是何等狠毒的法門,那……」
「我知道。」杜向明卻神色平靜的打斷了對方,他目不斜視,繼續朝前走著:「受此法者,雖能有道種升格,身軀聖化等諸多好處,可同時,因為是強提境界的緣故,每隔數日都得受萬蟻噬心之苦,並且日復一日,這種痛苦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加劇,直到……」
「難以為繼。便會被上神煉為神卒,鎮於大淵……」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周貫還以為對方是被誰誆騙了,而見他對這些聊如執掌,心頭愈發的困惑。
「我天賦一般,邁入五境時,結出的道種堪堪月紋級別,這一輩子就算每一日都勤練不輟,都不見得有機會邁入九境,可得了真靈印,不僅修為提升,而且只要我能在失控之前,累積足夠的功績,就有可能一步登天,成為聖靈,長生久視,這筆買賣難道不換算嗎?」杜向明淡淡的回應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你知道在三十三重天的記載中,以此法成為聖靈者有幾何嗎?」周貫皺眉問道。
「不重要。」杜向明卻毫不猶豫的打斷了對方。
「如果以前有,那他們能做到,我便能做到。」
「如果從未有,那我便是那第一個。」
杜向明說這番話時,語氣平靜異常,就好像在陳述一個猶如太陽會東升西落一般,樸實無華卻又不容辯駁的事實。
以至於周貫都在那時一愣,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杜向明,好一會後,方才回過神來,然後他的眼中泛起華彩,連連說道:「像!像!太像了!」
杜向明反倒被他這忽然激動的態度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第一次側頭看向對方,疑惑問道:「何意?」
卻見周貫在那時不知從哪裡掏出了紙筆,一臉激動的看著杜向明道:「杜兄,你簡直像極了那些話本中的主角!」
「這一往無前決心,這捨我其誰的氣勢,你這就是活脫脫的天命之子啊!」
「就憑你剛剛那番話,我覺得你以後一定能成大事!」
「你給我說說唄,你這麼做有什麼原因?是有想要報仇的仇人?還是有想要復活的愛人?」
「到時候我把你的故事寫出來,一定能大賣!」
他說著,已經將紙筆分別握於雙手,一副已經等不及要奮筆疾書的架勢。
這麼一處,把杜向明都弄得有些發懵。
他也不明白,這周貫好歹也是上界聖靈,怎麼會對這般事情如此亢奮。
「我……沒有什麼仇人,也沒有想要復活之人。」腦袋發懵的杜向明這般應道。
「那不行,你如果沒有強烈的內在原因去做這件事,那別人讀我故事的時候,就沒有代入感,沒有代入感,別人就不會買帳!」周貫一本正經的教育道。
杜向明沉默了一會,深深的看了周貫一眼,方才言道:「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想殺個人。」
「誰!」周貫頓時眼前一亮,湊到了杜向明的跟前。
「楚寧。」杜向明言道。
啪!
這個名字一出,周貫手中的紙筆頓時落地,臉上的興奮之色,也瞬息凝固。
「怎麼了?」杜向明見他如此,不由得更加困惑。
「是那個魚龍城的楚寧?」周貫回過神來,神色古怪的盯著杜向明問道。
「你聽說過?」杜向明反倒有些詫異起來,沒有想到周貫作為上界聖靈,竟然也聽說過楚寧。
「那可是個狠角色,你是不知道,我本來在長生天幹得好好的,就是因為那傢伙,兩次差事都搞砸了,這才被下放到了臨淵者的麾下!」
「杜兄,你我投緣,我觀你有龍鳳之姿,但那傢伙你可惹不起!該放下,還是要放下!」周貫語重心長的言道。
見他一副彷佛知道些什麼內情的樣子,杜向明愈發來了興致:「周兄何不名言,那楚寧再厲害,也不過是一介凡人,你堂堂聖靈,何至於如此懼他?」
「就是因為他還是個凡人,所以才可怕!這事,我不能和你多說,但你真得聽我一句勸,那傢伙上面……」
「哦不!下面有人!」見識過幽羅天對楚寧偏愛的周貫信誓旦旦的說道。
杜向明也明白,有些事情是無法明說的,尤其是涉及上界之事,聖靈們看似高高在上,實則滿身枷鎖。
他沒有再繼續問下去,正要轉身,可卻忽然感覺到了什麼,目光一頓,看向了前方的某一處。
「你感覺到了沒有?」他看向周貫問道。
周貫點了點頭:「確實,方才有一瞬,定劫印的氣息出現了,但又被遮掩了下來。」
「他們應該就在這山嶺中,還未逃走。」杜向明推測道。
「方才那氣息一閃而逝,我也只是感覺到了大致的方位,無法確定具體位置。」
「事關杜兄性命,此事交給我吧!」而周貫卻在這時拍了拍胸脯這般言道,說罷只見他伸出手,一本看似尋常的書籍就出現在了他的掌心,而後他伸手一指,書本上泛起金光,書頁翻動,在抵達某一頁時,忽然停止。
然後書頁間金色的光芒更甚,數枚金色的字跡從書頁間飛出,懸於半空。
杜向明定睛看去,卻見其讀作金毛靈鼠。
他還在疑惑這是什麼東西時,只見那周貫又伸手捏出數個法訣,那四個金色大字便猛然聚合為一道金色光團,而後又變作十多道光點散開,在二人的腳下化作十餘只通體灰毛,只有眉間鑲有一道金毛的老鼠。
「去!」周貫一聲令下,那十餘只金毛靈鼠便已極快的速度竄入了山嶺,消失不見。
「我這些靈鼠腳程極快,而且能追蹤生人的氣息,我已將那二人大致的特徵告訴它們,只要有所發現,我就能第一時間知道,怎麼樣,厲害吧?」然後周貫轉頭看向杜向明,相當得意的問道。
「確實神奇。」即便不怎麼愛說話的杜向明也不得不由衷的感嘆一句:「想不到周兄不僅能豢養陰神,還有如此神奇的靈獸。」
「我之前身居龍錚山時,也看過不少關於靈獸的記載,但此等靈物卻是聞所未聞,想來當不是東方天下所有之物。」
「什麼陰神?」周貫卻皺起了眉頭一臉不解的看向杜向明。
「方才在那項馬城中,周兄不是喚出了十餘位身著金甲的陰神嗎?」杜向明反問道。
他看得真切,那十多位金甲身影,戰力強大,可卻並無生人氣息,不是陰神能是何物?
「你說那些啊,他們可不是陰神,方才那些老鼠也不是靈獸。」周貫卻擺了擺手。
杜向明愈發疑惑,他看向對方問道:「那這些是……」
「我書里的。」周貫一本正經的應道。
「書里的?」杜向明顯然無法理解。
「就是這個。」周貫說著將手中那本涌動著金光的書拋給了杜向明。
「這是我成為聖靈後的伴生之物,我並非那種肉身登天的聖靈,而是死後被長生天擢升的聖靈,身前的許多事我都記不得了,只有這本書一直跟在我身邊,起先我只當時尋常話本,帶在身邊姐們,可時間久了我卻忽然發現,只要是這書中出現過的東西,我都能將之召喚出來。」
「金毛靈鼠是,方才在蚩遼城中的太平甲也是……」
周貫解釋得很認真,可聽聞這話的杜向明卻腦袋再次有些發懵,他是聽說過一些小說家,可以將書中的意境幻化為現實,但大都是不具備戰力的,就他所知,那些傢伙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些艷情故事中的女子召喚出來,供人享樂,賺取銀錢。
能喚出來與敵對戰的可謂少之又少,而每一個都能被喚出的,那簡直是聞所未聞。
他定睛看向手中的書籍,只見扉頁上寫著五個大字——《斬魔群俠傳》
杜向明隱隱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只可惜他並不喜歡這些話本演義,只覺得看這些東西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所以也沒辦法弄清對方的根底。
「竟有這般能力,周兄你這手段,確實神奇。」他少見的由衷的誇獎道。
「這有撒啊,要我說啊,當初我寫的時候就應該把至高天也寫進去,那要是能召出來……」周貫聞言也甚是得意的說道。
轟!
只是這話才剛剛出頭,方才還萬里晴空的天穹之上卻忽然一黯,一道雷蛇伴隨著轟響,毫無徵兆的貫穿天際。
周貫縮了縮脖子,趕忙收起了話茬。
天色也在那時轉陰為晴,彷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