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我救不了你們

  「師祖爺爺!師祖奶奶!吃飯了!」樊朝端著食盤,滿臉笑容的朝著楚寧二人所在之處走去。

  可還未走近就看見了一具倒在二人跟前的渾身是血的身影。

  「這……這是怎麼回事?」樊朝趕忙放下了食盤走了過來,定睛看向那道身影,越看越覺眼熟:「這不是五日前那位阿夏姑娘嗎?」

  「她怎麼在這裡?」

  楚寧皺著眉頭沒有回答樊朝的問題。

  當然不是他不想理會對方,而是他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與這群義軍分別已有五日光景,按理來說雙方應該已經拉開有一段距離,為什麼對方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會落到如此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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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寧知道,想要弄清楚這一切只能從呼延歸夏的身上入手。

  「扶著她。」楚寧朝著樊朝言道。

  樊朝也知此事關係重大,不敢有半點遲疑,趕忙上前將渾身是血呼延歸夏扶住。

  楚寧則在那時,於體內激發出了一道生機,灌入了呼延歸夏的體內。

  隨著這股力量的灌入,呼延歸夏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癒合,緊閉的雙眸上,睫毛輕顫,儼然有轉醒的跡象。

  「好了!?」扶著呼延歸夏的樊朝看著這神奇的一幕,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

  「哪有那般容易……」楚寧卻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這手段,是以生機灌入其血脈與內府,啟用其身體的潛能,從而達到讓其傷勢自愈的效果,就好比你的手上被割開了一道口子,它本身就會癒合,只是需要一段時間,而我的手段,只是加速這個過程而已。」

  「但她所受的遠不止外傷那般簡單,臟腑、經脈以及丹府都有極大的損傷,我的手段對於這些傷勢,所能做到的修復能力就極為有限的。不過我也護住了她的心脈,倒是也不會有什麼性命之憂,但卻需要時間調養,才能慢慢恢復。」

  「那也是極厲害的了!」樊朝感嘆道。

  楚寧正要再說些什麼,被扶著呼延歸夏嘴裡卻忽然發出一聲呻吟,卻是睜開了眼,甦醒了過來。

  「阿夏姑娘,到底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楚寧開口問道。

  呼延歸夏方才甦醒,顯然還有些恍惚,但在看見楚寧的瞬間,她便回過了神來,神色激動的言道:「王上,快去救救老大他們!再晚就來不及了!」

  說著,她便要朝楚寧跪下求救,只不過此刻,她的身子極為虛弱,下盤不穩,險些直接栽倒在地,幸好身旁的樊朝眼疾手快,將之扶住。

  「姑娘莫急,你有什麼好好與師祖爺爺說,師祖爺爺斷不會見死不救,那位侯將軍與盧兄弟等人現在何處?」大抵是見呼延歸夏如此焦急的緣故,樊朝也起了惻隱之心,開口一邊安慰對方,一邊引導著她說出有用的關鍵訊息。

  而在他的提醒下,呼延歸夏,也冷靜了些許,看向楚寧言道:「我們遭到了蚩遼府兵的追殺,老大他們拼死相護才讓我逃出了亂軍,來向王上求救!他們就在這條林道後方約莫五里地之處……」

  「五里地?」這話一出,一旁的洛水眉頭一皺,看向呼延歸夏的目光中,頓時多出了幾分狐疑的味道。

  呼延歸夏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之色。

  「救人要緊!阿朝,你且在此地照顧好阿夏姑娘。」可楚寧卻在這時忽然發聲,打斷了洛水的話。

  樊朝倒是未有多想,聽聞此言當下便點了點頭,應道:「師祖爺爺放心,樊朝定護姑娘周全!」

  楚寧點了點頭,又看向面有異色的洛水說道:「勞煩姑娘與我同去。」

  洛水神情古怪的看了楚寧一眼,卻還是在那時點了點頭。

  ……

  「他們……」楚寧與洛水並肩在林間飛奔,洛水看了一眼身旁的楚寧,忍不住開口言道。

  只是這話才剛剛出口,便被楚寧打斷:「我知道,他們在跟蹤我們。」

  這並不是特別難猜到的事情。

  顯然,侯參文等人在與楚寧分別之後,並未離去,而是一直在後方跟著。

  不然無法解釋為什麼五日時間過去,他們與自己一行人的距離只有五里地,更無法解釋,在遭遇麻煩的第一時間,為什麼呼延歸夏會尋到自己求救。

  「那為何你還要出手相救?」楚寧的話,讓洛水愈發的疑惑。

  「這裡是幽州,被蚩遼占領數十年的幽州,他們這些在這樣的情況下依然試圖反抗蚩遼的義軍,處境是相當兇險的,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所依仗自然不會是那些所謂的勇氣與大義,一定是足夠的小心謹慎……」

  「我們的出現本就突然,而且還提供了與他們素來信任的那位『薛山主』完全相左的訊息,他們怎麼可能不對我們抱有懷疑。」

  「而且這個訊息的真假還極有可能關係到整個夏遼聯軍的生死,哪怕只是為了取得更多的證據,跟蹤我們,暗中觀察,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更沒有什麼值得指摘的,畢竟他們並未做出對我們不利的事情。」楚寧平靜的解釋道。

  洛水點了點頭,倒是也理解了楚寧的想法,不過她還是不免有些驚訝:「你這般年紀,能有如此心胸,卻不常見。」

  「姑娘說得你好像比我大很多一般。」楚寧不由得笑道。

  這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洛水的心頭不由得一跳。

  「到了。」而這時,楚寧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洛水趕忙收起了思緒,抬頭看向前方,果然見到了前方出現了大片身影。

  近百位持刀帶甲的蚩遼士卒正圍攻著一小撮身影,那一小撮身影已然被其逼到林道的邊緣,其中不少人都受了極重的傷勢,一旁還躺著幾具已經沒了氣息的屍體,大都是五日前曾有過一面支援的聯軍士卒。

  只有侯參文與盧英雄二人,還在勉勵支撐,但二人同樣負傷極重,儼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時候。

  「先救人。」洛水看見這一幕,當下沉聲言道。

  說罷此言,她的周身猛然有劍意湧出,就要出手。

  只是那時,卻被身旁的少年一把拉住。

  「何意?」洛水不解的看向楚寧。

  「本以為會是場惡戰,但目前看來,不用勞煩姑娘了。」楚寧則微笑著說道。

  洛水頓時面露困惑之色,倒不是她不信任楚寧,這百餘位蚩遼士卒看其軍容,當是蚩遼中的精銳,其中甚至還有兩隻化形的檮杌妖獸。

  雖然她也知道楚寧戰力不能單純的以修為境界衡量,真的動起手來,這百餘位蚩遼精銳大抵也不會是楚寧的對手,但他們此行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救人,這麼多人,楚寧殺起來必然是要費上一番手腳的,而觀侯參文等人,明顯是不能再支撐太久的。

  洛水不免覺得楚寧此舉是有些托大的。

  但就在她這般擔憂泛起之時,卻見楚寧忽然一腳踏出,落地之處,一道血色的波紋猛然盪開。

  洛水只覺眼前一花,下一刻,她便出現在了一處荒蕪的地界,四周是灰濛濛的霧氣,腳下是乾涸的大地,裂縫中是流淌的血漿。

  「這是……修羅界?!」以洛水的眼界,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這番手段的根底。

  只是,這處修羅界中,如此濃郁的陰氣與怨氣,卻是她平生僅見。

  這傢伙是何時修得這般手段的?

  她不禁暗暗詫異道。

  而下一刻,更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數百道縹緲血色的身影浮現在了那百餘位蚩遼士卒的身旁。

  是陰卒!

  那些蚩遼士卒絲毫沒有察覺到背後那些血色身影的存在。

  還在對著勉勵支撐的侯參文以及盧英雄發動攻勢。

  而那些血色身影卻在這時面露凶光,朝著那些蚩遼士卒張開了嘴。

  一股陰氣也在這時將他們籠罩。

  蚩遼士卒們在那時身形一滯,一道道生機就這麼被那些血色身影從他們體內抽離出來,他們的肉身也隨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了下去。

  只是眨眼光景,那群蚩遼士卒就化作一灘爛泥,重重墜地。

  同時修羅界散去,周遭的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整個過程不過在幾息的時間內便塵埃落定,莫說是盧英雄與侯參文等人,就是洛水此刻都有些發懵。

  方才那些化作血影的陰卒手段之詭異,即便是她也從未見過。

  她暗暗推算,能以這般手段將一群精銳的蚩遼士卒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殺死,這些陰卒的戰力起碼在五境開外,甚至有可能接近六境。

  而方才那一瞬間,出現的血影,足足有百道之多,也就是說不過四境的楚寧,不僅練就了許多兵家修士要在六境甚至七境打磨數年才能修成的修羅界,甚至還煉化了百餘位五境之上的陰兵。

  洛水忽然覺得,如果不論修為的話,自己這個號稱天下劍道魁首的劍仙,跟楚寧比起來,都算不得天才……

  「楚……楚侯爺……」而這時,得救的侯參文等人也終於從震驚中冷靜下來。

  相比洛水,在他們的視角看來,剛才發生的一切,幾乎可以被稱作神跡。

  上一刻,他們還在苦苦支撐,只覺得命不久矣,而下一刻,這些氣勢洶洶的蚩遼士卒,就宛如被澆了水的泥人,化作了爛泥,他們甚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直到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楚寧二人,方才有所醒悟。

  楚寧點了點頭,旋即一揮手,一道翠綠色的氣息湧出,卻並未將眾人全部包裹,而是灌入其中幾位傷勢極重之人,他們身上的傷勢也開始迅速的恢復,只是速度比起之前那一次,明顯要慢上些許。

  「此法雖能救人,但實際上卻是靠著激發人體中的潛能而為,頻繁使用對你們的身體並無好處。」楚寧也在那時開口言道。

  「我等明白,謝過侯爺救命之恩。」侯參文在這時快步上前,激動的在楚寧身前單膝跪下,高聲言道。

  其餘等人自然也要效仿,卻被楚寧抬手攔住:「不必了,諸位都有傷在身,這些事對我而言,無非是舉手之勞,諸位也不必如此在意。」

  說完這話,楚寧又看向還跪在地上的侯參文言道:「阿夏姑娘已無性命之憂,就在距此五里之地,這些蚩遼兵卒來得詭異,我們亦不宜久待,有什麼話,我們邊走邊說。」

  接連兩次被楚寧所救的侯參文自然不會反駁楚寧的提議,當下也點了點頭,站起了身子。

  ……

  「侯將軍的意思是說,這幾日你們一直沒有經過城鎮,那這些蚩遼士卒,確實來得古怪,他們是怎麼發現諸位的行蹤的呢?」路上,楚寧聽了侯參文遭遇蚩遼士卒的經過後,不免皺起了眉頭。

  據侯參文所言,這些蚩遼士卒彷佛是知道他們的行蹤一般,忽然出現半路劫道。

  「在下不敢相欺,我們這一路一直極為小心,而且……」侯參文以為楚寧不相信他的話,趕忙解釋道,但話說道一半處,卻又忽然止住,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楚寧卻言道:「阿夏姑娘出現求救時,我就猜到了。」

  侯參文面露羞愧之色,當下就又要給楚寧跪下。

  楚寧卻伸手扶住了對方:「侯將軍不必如此,我知曉你們的處境,小心一些是應該的。」

  「侯爺大度,侯某慚愧,竟以小人之心,度了侯爺的君子之腹……」楚寧的話,讓侯參文愈發羞愧,不由得低下了頭。

  「你我畢竟萍水相逢,侯將軍身負重任,若是如此輕信於我,才是不妥,侯將軍莫要多想,只是之後的路要更加小心,再往前就要到莽州境內了,那裡是蚩遼王庭所在,想來各處看守的兵眾會更加嚴密。」楚寧則勸解道。

  這意思很明顯,他並不打算與侯參文等人同行。

  侯參文自然聽出了楚寧的話外之音,他猶豫了一會,旋即一咬牙,竟再次停下步伐,朝著楚寧跪下:「侯某厚顏,請侯爺不計前嫌,救我夏遼兩軍,數萬軍民性命!」

  楚寧對於他這番舉動,似乎早有預料,他並未表現出半點驚訝與惶恐,也沒有去扶起對方,他只是看著侯參文,平靜的說道:「我救不了你們。」

  這話一出,侯參文臉色一變,神色激動言道:「侯爺說龍錚山義軍只有守城之力,並無進取之能,可大統領收到的訊息恰好相反,如果大統領當真被人矇騙,此番義軍舉事,那就是自投羅網,侯爺義薄雲天,為何不願意與我一道前往聯軍大營,陳明其中要害?難道真的忍心看著我們數萬軍民,就此蒙難嗎?」

  楚寧並未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面無表情的問出了另一個問題:「侯將軍,此刻因我救了你的性命,而心生感激,相信了我的身份。」

  「但將軍有沒有想過,那些蚩遼士卒有可能就是我派來用於博取將軍信任的呢?」

  這個問題,讓侯參文頓時愣在原地。

  此刻,他劫後餘生,心情激動,未有去多想,但被楚寧這般一點撥,也確實感覺到了一絲異樣,這一路上他們已經足夠小心,且一直是跟在楚寧身後前進,為何楚寧等人未遭襲殺,可他們卻遭到了蚩遼士卒的襲擊?

  但同時又覺得,如果這一切真的是楚寧的計劃,那為何此刻要自己點破?

  各種念頭一同湧現腦海,他頓時心緒不寧,臉上的神情更是變化不定。

  而楚寧將他這般神色看在眼裡,再次開口言道。

  「這就是我救不了諸位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