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完顏宣

  「千鎮大人!前邊就是安陽城最好的酒樓了,小的打聽過了,酒樓旁的俏兒樓近來新到了兩位花魁,都是才滿十六的雛,我已經先給大人定下了,晚些時候就派人送到大人屋中。」午時剛過,一輛馬車就晃晃悠悠的穿過了岳陽城最繁華的街道。

  一位中年男子,正亦步亦趨的跟在馬車旁,滿臉諂媚的透過車窗朝著馬車中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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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的幔布在那時被輕輕拉開,露出一張俊美中帶著幾分邪氣的臉。

  他四下看了看,神情警覺:「你確定沒有那賤人的探子跟著?」

  中年男子拍了拍胸脯,保證道:「千鎮大人放心,此番南巡被就是密事,桑弭公主哪能這麼快知曉,等她察覺到千鎮大人不在王庭,再派人來追,起碼也得是兩日之後的事情了,大人改辦的事不也早就辦完了。」

  「而且這一路上我都打點過,都是信得過的人,斷不會與公主那邊透露訊息。」

  中年男子說著,還一臉猥瑣猥瑣的朝著那蚩遼少年笑了笑。

  「要不怎麼說,整個塵髓部的家奴里,我最器重你呢,你辦事就是讓人放心。」那蚩遼少年也面露笑意,毫不吝惜對中年男人的溢美之詞。

  中年男人聞言一臉的受寵若驚,趕忙低頭言道:「為千鎮大人分憂是小的分內之事。」

  「雖然暫時無憂,但小心駛得萬年船,從現在起,你也莫叫我千鎮大人,我在家中排行老四,你就喚我四郎吧。」少年這般言道。

  那中年男子聞言,身子明顯一顫,神情激動:「小的惶恐。」

  「大人貴為塵髓部的王裔,又是王庭公主未來的葉護,小的不過是夏地賤民,如何當得起這般厚愛。」

  「豈不是越了主僕之分,亂了尊卑之儀……」

  「什麼主僕之分?尊卑之儀?岳叔在我家中做事已有三十餘年,是自小看著我長大的,在我心中嶽叔就是我的親叔叔,稱呼完顏宣一聲四郎,有什麼不可的?莫不是岳叔瞧不起我?」蚩遼少年卻是眉頭一挑這般問道。

  中年男人聽到這番話,臉上已然是淚涕縱橫:「四郎如此待我,岳滿渠當效死以報。」

  「好啦,岳叔也不要哭哭啼啼,好不容易擺脫桑弭那賤人,你我當縱情享樂,莫讓旁人看了笑話。」完顏宣在那時一臉溫柔笑容的言道,說罷還伸手貼心的為其擦去臉上的淚痕。

  名為岳滿渠的中年男子連連點頭,伸手擦去了臉上的淚痕,這才鄭重起神色,言道:「四郎把心放肚子,我這就去那酒樓為四郎再打探打探,免得有什麼疏漏。」

  「辛苦岳叔了。」完顏宣微笑言道。

  岳滿渠連連擺手,說罷便快步朝著前方走去。

  完顏宣目送著男人離開,直到對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帘後,他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轉過身子,拿起了一旁的手帕,用力的擦拭著方才觸碰過岳滿渠淚痕的指尖。

  每一下都用力極重,甚至將指尖都擦得有些泛紅。

  「四郎既然如此不喜,那方才又何必與他做出一副那般主僕情深之狀。」而那時,一道嬌媚的聲音忽然從車廂的另一頭傳來。

  完顏宣猛然抬頭看去,只見那處點點紫芒憑空而現,朝著一處匯聚,轉眼便化作了一位身著紫色薄紗,妙容嬌媚,眉眼勾人的女子。

  對於對方這般詭異的現身手段,完顏宣並未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只是看著對方的眼神變得炙熱與貪婪。

  他死死盯著對方裸露在外的大片皙白的皮膚,嘴裡言道:「夏人雖然低劣,但他們身在幽莽二地,並無依仗,只能依附於各大氏族,這種人作為奴才,是再合適不過的。」

  「以其打罵雖然也能馭之,但終不免怨氣暗生,而人生無常,萬一哪一天真遇到用得到的地方,說不得他會不會從中作梗,倒不如說上幾句好話,賣得幾分人情,這樣一來,你就是讓他把命給你,他也甘之如飴,豈不美哉?」

  而聽聞這話的女子頓時掩面輕笑起來,那露在外面的一對明眸隨著笑聲彎成月牙,愈發的勾人。

  「四郎好生聰慧,這般手段比起那位萬玄上屠不知要強出幾何,也不知道大靈祭們是怎麼想的,竟然一開始將那位萬玄上屠當做了我們的人選,險些就讓奴家錯過四郎這般雄才大略的郎君!」

  女子這般說著,看向完顏宣的眼中春意盎然,彷佛要滴出水來。

  這般嬌媚之相,看得那完顏宣食指大動,眼神也愈發的炙熱,但嘴裡卻冷哼言道:「國師當年挑選弟子時,也是一眼看中萬玄牙那個蠢貨。」

  「如今他先是丟了雲州半壁江山,前些日子又讓環城也出了紕漏。他罪責不輕,哪怕是有國師作保,怕是也沒了往日的威風。」

  「如今他前腳剛倒,王庭就把桑弭那小賤人許配給我,讓我做她的葉護,你們也找上了門來,還真是應了夏人那句古話,人走茶涼。」

  嬌媚女子聞言,嬌聲言道:「大靈祭們,看走了眼,可奴家卻是一直看好四郎的。這顆心早就巴巴的放在了四郎身上,如今奴家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完顏宣聞言臉上也露出笑容:「這話雖是假的,但本千鎮愛聽。」

  說著,他便伸出了手,作勢就要將女子擁入懷中。

  但那嬌媚女子卻一個側身避開了完顏宣伸來的手,那時完顏宣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怎麼?都到了這個時候,卿衣姑娘還要待價而沽?」

  名為卿衣的嬌媚女子臉上露出了嬌責之色,她伸出手,指尖在完顏宣的胸前輕輕一點,嬌媚白了他一眼:「四郎把奴家當做什麼人了?奴家一顆心早就放在四郎身上,巴不得啊,現在就剝開了讓四郎看個明白。」

  「奴家是大靈祭欽點的第七道神脈的辟道人,註定只能與第七位大靈祭結為夫妻,若是四郎真心疼愛我,就當早日透過大靈祭的試煉,登上大靈祭的寶座,到時候奴家任由郎君擺布……」

  說著,女子彷佛已經看到了某些未來,她的臉色泛起潮紅,身軀也開始不安的扭動,看向那完顏宣的目光更是彷佛要滴出水來一般……

  完顏宣素好女色不假,但卻沒有蠢到見色忘命的程度。

  眼前的女子來歷神秘,背後的焚夜人組織更是可怕,是一個延續了千年之久的隱秘存在。

  他咽下一口唾沫,強迫自己將目光從對方玲瓏的身段上收回,言道:「卿衣姑娘這話說得就有些惡人先告狀了。我早已準備妥當,是姑娘與你背後之人,始終以時機未到為由,搪塞於我。」

  「大靈祭的試煉,由我主掌控,非奴家可以左右的,我這次來見四郎就是告訴四郎,我主感應到時機將至,四郎當做好準備。」卿衣委屈巴巴的言道。

  「這話我好似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既然卿衣姑娘無心與我歡好,那就早些離去,莫要攪了我待會的雅興。」

  「四郎好生無情,奴家日日思慕,夜夜想念,只為能見到四郎一面,四郎不體貼也就罷了,竟還提起其他女子,當真是不怕寒了奴家的心。」卿衣在那時眼角含淚,儼然一副泫然欲泣之相。

  「既然四郎不喜,奴家走便是了。」

  她似有怨懟的這般說罷,身形便在那時化作點點紫芒朝著四周散去不見了蹤影,只有一段紫色的薄紗從她方才立身之地,飄然落下。

  完顏宣趕忙上前,伸手抓住了那薄紗,他的身子一顫,自是看出此物是方才女子抹胸所用。

  握著那紫紗,彷佛觸控到了女子那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膚,他只覺血脈噴張,忍不住將此物放在了鼻尖嗅了嗅。

  「我就知道四郎是喜歡奴家的,此物就贈與四郎了,若與其他女子歡好,可記得將此物覆於其面,便如奴家親自伺候四郎。」而就在這時,那女子的嬌笑聲忽然從四面傳來。

  完顏宣一愣,握緊了此物,嘴裡暗罵一聲:「真是個妖精。」

  ……

  馬車停住,岳滿渠的聲音傳來:「四郎,到了。」

  完顏宣探出了頭,看了看眼前的酒樓。

  「安陽城畢竟臨近前線,比不得王庭所在,四郎莫要嫌棄。」岳滿渠唯恐對方不滿,趕忙開口言道。

  完顏宣露出笑容:「此行本就是為了料理環城之事,給萬玄牙那個蠢貨擦屁股,能有一兩日苦中作樂全仰仗岳叔安排,哪會嫌棄,再者說,只要沒有桑弭那小賤人看著,再簡陋之處,也是逍遙庫。」

  說罷,他便起身走下了馬車。

  而這時,酒樓的一位小二正牽著一駕馬車,從內院中走了出來。

  「嗯?」完顏宣的腳步頓時停住。

  身旁正要引路的岳滿渠察覺到了自家主人的異樣,側頭看了過來:「四郎?有什麼不妥嗎?」

  「白赤戰馬?這安陽城竟有這等人物?能以此等寶駒作為車駕?」他語氣古怪的說道。

  岳滿渠也轉頭看去,多年侍奉主家的經驗,也讓他瞧出了古怪,他皺起眉頭:「莫不是哪位王庭的大人物在此地遊樂?」

  「看看便知。」完顏宣顯然來了興致,讓岳滿渠尋人將馬車牽到內院,自己則負手站到了酒樓旁,看著那駕馬車。

  他等了一會,沒有等到馬車的主人,反倒等來了幾位身著便衣的夏人。

  但與尋常在街上走動的夏人不同,這些夏人身材魁梧,昂首挺胸,面對身邊經過的蚩遼百姓,沒有半點畏懼之色。

  而他們的身後還跟著幾位耷拉著腦袋的身影,雖然都披著袍子,可走路時發出的叮噹聲,還是讓完顏宣已看出,這一群是帶了拷的囚犯。

  「四郎,好像是叛軍。」

  「我在有人的衣衫下,看到了祖紋。」而這時,停好了馬車趕了過來岳滿渠也湊到了完顏宣的身邊,小聲言道。

  完顏宣點了點頭,自然也洞悉到了這一點。

  得到肯定的岳滿渠瞟了一眼,那群囚犯身前站著的夏人,心頭忽然一驚,又言道:「莫不是劫獄的叛軍?」

  完顏宣瞟了他一眼,淡淡言道:「哪有如此膽大妄為的叛軍?還是一群夏人,他們走得安陽城嗎?」

  「看這模樣應當是靈陽府的那批學生,安陽城不是有一群國師安排的靈陽軍嗎?」

  「莫急,再看看。」

  聽聞此言的岳滿渠一臉的慚愧,低頭言道:「四郎說得是,是我糊塗了。」

  完顏宣對此不置可否,只是繼續望著那處。

  忽然,那前方為首的夏人眼前一亮,快步朝著酒樓門口走去,而那裡也在這時走出了三道身影。

  最前方的是個蚩遼少年,年紀與他相仿,懷抱著一位面覆白紗的夏人女子,身後還跟著夏人奴僕。

  那些靈陽軍計程車卒一見那蚩遼少年,就快步走了上來,恭敬的行禮。

  隔得太遠,完顏宣二人並無法聽清雙方在說些什麼,但卻能看出靈陽軍一行人對那蚩遼少年格外恭敬。

  「看樣子是要將這些叛軍交給那位帶走,莫不是王庭來的使臣?」岳滿渠猜測道。

  「你見過哪位使臣身負要職,還能帶著女眷招搖過市的?」完顏宣問道。

  岳滿渠頓時啞然。

  「而且,能做使臣押運叛軍的,怎麼也得是在王庭中排得上輩分的傢伙。但我觀他,卻面生得很,如此年輕,卻能身居如此高位,當不會是寂寂無名之輩……」完顏宣則在那時皺著眉頭言道。

  「四郎覺得不妥?」岳滿渠跟在完顏宣身旁多年,自然敏銳的察覺到了對方的心思。

  「嗯……」完顏宣點了點頭:「你不是在城中有幾個探子嗎,去尋來問問,不摸清對方是誰,我總覺心頭不安。」

  岳滿渠聞言點了點頭,正要離去。

  而這時,那群靈陽府軍也似乎與蚩遼少年交代完了事由,將那群叛軍交給了對方那位夏人僕從後,雙方便道了別。

  那群靈陽府軍目送對方離去後,也轉身準備離開,在經過完顏宣身邊時,正好有人言道:「你說這完顏大人也正夠大膽的,聽說那位桑弭公主可是個容不得妾室的悍婦,他竟然敢帶著侍女如此招搖過市……」

  這話一出,完顏宣與岳滿渠二人皆是臉色一變。

  「那賊子竟敢假冒四郎!我當生剮了他!」岳滿渠反應過來,他怒不可遏的言道,作勢就要去追還未走遠的那駕馬車。

  可就在那時,完顏宣卻伸手拉住了他。

  「四郎何意?」岳滿渠不解問道。

  「莫急,我好似猜到他是誰了……」完顏宣卻這般言道,說罷他轉頭看向馬車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萬玄牙那個蠢貨,倒是給我留了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