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蚩遼奸細

  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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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水愣愣的看著那少年的背影時,忽覺耳畔傳來一陣輕響。

  她側眸看去,只見那柄倒插入地面的血戟正不斷輕顫,戟身之上道道殺氣涌動。

  「小心!」她回過神來,趕忙朝著前方的少年喊道。

  可話音剛落,那把血戟便猛然離地而出,呼嘯著飛向楚寧。

  那是相當危險的場面,無論是威勢還是速度,都極強。

  而背對著的楚寧卻並無所覺,依舊邁步向前。

  洛水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那把血戟要轟擊在楚寧後背的剎那,他卻只是微微側身,便避過了這殺氣騰騰的一擊。

  血戟繼續飛射向前,同時一道身影也在這時於距離楚寧不遠處浮現,握住了那把造型誇張的血戟。

  洛水定睛看去,卻見那忽然出現之人,竟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

  她穿著一副小巧的胸甲與一副只到膝蓋處的裙甲,手腕處還有兩個青銅製式的護腕,其上鑲嵌滿了骨質的獠牙,像是某種異獸所留之物。

  裸露在外的大片皮膚呈現出帶著光澤的古銅色,充斥著力量與美感。

  蚩遼少女的模樣嬌憨,眉眼靈動,梳著高馬尾,嘴角還露出一段尖細的虎牙。

  若拋開裝束與膚色的差異,這樣的姑娘看上去就像是鄰家刁蠻任性卻又不是可愛的小妹,但此刻被她握著的那柄比她還要高出三分的巨大血戟,卻無疑不在提醒楚寧,這個看似嬌弱的女孩,很是危險。

  「納庫!卡圖圖!」

  「西不撒,路撒!」而就在這時,握住血戟的少女將手中兵器猛地跺地,嬌聲朝著楚寧喝道。

  她身後用來的大批蚩遼士卒也在這時來到了少女身後,氣勢洶洶的望著二人。

  相比於之前襲擊楚寧二人的蚩遼士卒,這批士卒無論是佇列的齊整程度,還是身上甲冑的完整程度,都要超出前者數倍不止,可見應當是環城中的精銳。

  意識到這一點的洛水眉頭緊皺。

  這群蚩遼人來者不善,之前楚寧還殺了他們手下那麼多人,這梁子結下,恐怕便是不死不休。

  而就在她暗暗擔憂之時,楚寧卻開口朝著那為首的蚩遼少女言道:「納西不……」

  這話一出,洛水的雙眼瞪得渾圓:「這傢伙竟然還會蚩遼語!」

  蚩遼的語言系統相當複雜。

  其中與蚩遼歷史上曾出現過的幾次傳承斷層有關。

  相傳蚩遼在千年前也曾在蠻原上建立起一個相當輝煌的文明,是連結東方天下與北方天下的紐帶。

  那時的蚩遼王朝不僅國力強盛,還建立了一座名為九黎的學宮。

  它們收羅了大量四方天下的書籍,翻譯成蚩遼古語,編撰成冊,是當時四方天下中,藏書最多最全之地。

  九黎學宮甚是開放,願意招收任何擁有學識與志向之人,無論其出身於族群。

  因此吸引了大量來自四方天下的學者加入。

  學宮中學者大都以白袍加身,以蟒紋區別身份,蟒紋九者,謂之大靈祭。

  這些存在,可謂學富五車,他們不僅通曉天時地利,能測八卦陰陽,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些大靈祭們能將自己所學用於實處。

  在傳說中,他們可以將蠻原那般貧瘠的土壤改良成沃土,能製造驅趕魔物的法器,能煉製治癒魔化症的神藥。

  甚至有說,如今大夏天下所用的驅趕魔物的靈明燈便是仿製九黎學宮的產物。

  而這些並不是關於九黎學宮傳說中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他們還創造出了一種將生靈與墨甲融合產物,謂之卡夏。

  翻譯為大夏語的話,其大概意思是,破界者。

  這些破界者,擁有著近乎不死的身軀,不畏懼魔物的戰力,甚至還有傳聞,他們曾合力斬殺過來自天界的聖靈。

  而靠著大量卡夏,蚩遼王朝的國力也盛極一時。

  只是後來卻不知為何,蚩遼內部出現了內亂,強盛一時的王朝轉瞬覆滅,連同著四方天下,都發生了不小的亂象。

  巨大的災難,摧毀了蚩遼王朝,盛極一時的九黎學宮化作廢墟,曾經浩瀚如海的藏書也消失不見。

  劫後餘生的蚩遼人認為這是來自至高天的懲罰,因為他們背棄了復活祖神的使命。

  他們摒棄了曾經文字語言,並且將重新建立穩固的王庭,視為會招來詛咒的惡行,從那之後,蚩遼便再次恢復了以十二部族分居的體制。

  雖然明面上依然有王族存在,但整個組織相對鬆散。

  直到百年前,隨著南下的主張被採用,整個蚩遼才有了今日這般再次聯合的趨勢。

  當然,關於九黎王朝的種種,其實無論是在大夏,還是在蚩遼如今少得可憐的歷史記載中都幾乎並不存在,楚寧知曉這些,還是因為研究了那些被鄧染繳獲來的蚩遼古籍中,而拼湊出來的點地,其真實性有待考證。

  但如今的蚩遼語確實與蚩遼古語截然不同,以至於蚩遼人自己都無法看懂那些本就留存不多的蚩遼古籍。

  現在的蚩遼語,大致以三部分組成。

  一部分蚩遼古語的變種。

  一部分來自北方與東方天下語系的舶來品,同樣經過音譯後的變種。

  以及一些毫無規律,只是約定俗成的發音,在時間的磨礪後,成為語系的一部分。

  各種語系的混雜,讓蚩遼語變得極為複雜,需要大量時間死記硬背。

  早些年,東方與北方天下還常有來往,蚩遼與大夏也還並無激烈戰事的時候,一些往來的商人,亦或者鏢客,或許還通曉蚩遼語。

  而如今,隨著北方天下的自我封閉,蚩遼與大夏又戰事激烈,整個大夏天下除了官方豢養的一些儒生,民間幾乎沒有人再通曉蚩遼語。

  故而對於楚寧能說出如此流利的蚩遼語,洛水才會感到如此驚訝。

  而就在她滿心困惑時,說完一長段蚩遼語的楚寧忽然沉默下來。

  那位蚩遼少女明顯面露異色,但很奇怪的是,他們眼中對楚寧的敵意也退去不少,但還是帶有一縷相當濃重的狐疑之色。

  少女又以蚩遼語嘰嘰喳喳的問了一陣,楚寧都神色平靜的予以作答。

  洛水能明顯感覺到雙方之間,那劍拔弩張的氣氛,隨著楚寧的回答,漸漸消弭。

  是道明瞭我們的身份?

  可即便是和親,蚩遼內部對於此事,其實遠不如大夏重視。

  他們只是將之當做了麻痺與羞辱大夏的手段。

  楚寧殺了那麼多蚩遼士卒,想來以蚩遼人的性子,就算不會傷害身為和親皇女的自己,怕是也要好好的為難楚寧一陣。

  而就在她升起這樣憂慮的時候,卻見楚寧忽然伸手掏出一樣事物扔到了地上,接著又身軀一震,一股強悍的氣息驟然從楚寧的周身湧出。

  洛水因為身子虛弱的緣故,神識感知遲鈍了不少,愣了好一會後,她方才反應過來,這股從楚寧身上溢位的氣息是一道純粹的……

  妖氣!

  而那些蚩遼士卒的感知顯然比此刻的洛水要敏銳得多,他們同樣在第一時間感知到了楚寧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

  當下便在為首的少女的帶領下,朝著楚寧跪拜了下來。

  ……

  坐在蚩遼人恭恭敬敬牽來的馬車上的洛水,依然有些恍惚,好一會吼,她方才回過神來,看向楚寧問道:「你跟他們說了什麼?」

  正透過窗戶看向馬車外的楚寧聞言回過了頭,看向洛水言道:「如實相告,告訴他們我們是由大夏而來,前往蚩遼和親之人。」

  「這樣的說辭就能讓他們如此禮遇我們?」洛水皺著眉頭,神情不解。

  「當然不能。」楚寧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了一樣事物,遞到了洛水跟前。

  洛水記得真切,這就是之前,楚寧向那群蚩遼人扔出的東西。

  她定睛看去,是一枚造型別致的令牌。

  整體由一種黑色材質的金屬打造,巴掌大小,中心處卻鑲嵌著森白色的事物,像是某種生物的骨骼,形成了兩個神似文字的圖案,但這個文字顯然並非夏文所有,應當是由蚩遼文書寫。

  「這是?」她打量了一會那枚令牌,看不出就裡,索性抬頭問道。

  「此字是蚩遼古文,意為帝師。」楚寧笑著解釋道。

  「帝師?」洛水眨了眨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麼:「難道是那位蚩遼國師!?」

  說起那位蚩遼國師,哪怕是放在大夏境內也算是大名鼎鼎。

  大夏與蚩遼之間的戰爭持續了百年之久,但戰局並非一開始就是這副場面。

  事實上在最初的幾十年,蚩遼在戰場並未取得什麼實質性的戰果,甚至對於大夏而言,那根本稱不上是一場戰爭,而更像是一場場劫掠與襲擾,或許讓朝廷覺得頭疼,但遠不至於危機朝廷的統治。

  戰爭的性質大概在六十多年前,發生了一些變化,蚩遼人完成內部的整合,開始發起有組織的進攻,憑藉著半妖強大的肉身,在初期連破數城,占據了當時莽州的半壁江山。

  而久未經歷戰事的北境士卒,被打得是節節敗退。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十多年的時間,直到蕭桓的橫空出世。

  這位如今尚且健在的老將軍,在當時憑藉著幾萬人馬,大破二十萬蚩遼妖軍,不僅一度收回了莽州失地,更是幾次殺入蠻原腹部,打得蚩遼人倉皇北逃。

  蚩遼屢戰屢敗,蕭桓更是想要斬草除根,一舉覆滅蚩遼。

  而這場計劃的一開始,其實相當順利,大軍連滅數支蚩遼軍隊,直逼蚩遼主力。

  可那時,蠻原卻迎來了一場幾百年來最恐怖的黑潮潮汐,蕭桓大軍內部發生了一場可怕的魔化症瘟疫。

  這場內亂讓大軍損失慘重,蕭桓也因此患上了一場惡疾,不得不終止這個謀劃了數年的計劃。

  而也就是在這時,那位國師第一次登上了歷史的舞台。

  關於他的一切,至今看,仍然充斥著許多謎團,他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以人族的身份,來到蚩遼的王庭,一夜密談之後,便被前任蚩遼國主委以重任。

  不僅執掌兵權,還將當時年紀稍小,如今已為蚩遼國主的拓跋長生收為弟子。

  只是身為異族,擔任這般要職,自然會引來蚩遼內部的不滿,不過隨著他接任之後,打出了幾場勝仗後,這樣的反對聲便漸漸被淹沒。

  而後在他主導下,完成了與大夏朝廷的第一次議和,並且讓大夏朝廷割讓了莽州。

  之後蕭桓隱退,失去了莽州天下的大夏,也徹底失去了北境戰場上的主導權,即使後來鄧異築起了盤龍關,依然也只是勉強在戰局上與蚩遼持平。

  可以說,而後三十年來,大夏在北境戰事上的失利,皆是由三十年前割讓莽州而起。

  即便時至今日,大多數人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朝廷當年會做出如此昏庸的決定。

  坊間則盛傳,當年雙方議和時,那位國師親自,與朝廷使臣展示了某些手段之後,方才逼迫朝廷做出此番決定。

  至於其中真假,亦難以考證。

  但蚩遼一方顯然是將這般成果歸功於了那位國師,從那之後,這位國師就在大夏擁有了超然的地位,拓跋長生繼位後,更是允許其開設帝師府,能自行豢養幕僚與軍隊,是如今蚩遼王庭之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你偽造的此物?」洛水打量著手中的令牌,不由得暗暗稱奇。

  按理來說,這種能代表大人物身份的令牌,往往藏有一些玄機,而那位蚩遼少女既然認下了此物,那想來楚寧應當是完美的復刻了其中的玄妙。

  雖然因為身體虛弱,洛水無法看破是何種玄妙,但可以想像,能騙過蚩遼人,一定是費了些心思的。

  即使不願承認,洛水也不得不承認,楚寧這傢伙,確實有些本事。

  「不是。」楚寧卻搖了搖頭。

  「不是你做的?」

  「我的意思是,這不是偽造的,這就是貨真價實的國師令牌。」楚寧笑道。

  「真的?」洛水聞言一愣,本想問楚寧如何得到此物,可那時卻又忽然想到剛剛楚寧渾身散發出來的那股純粹的妖氣。

  她的臉色驟然一變,驚聲言道:「你當真是蚩遼奸細?」

  楚寧:「……」

  他愣了愣,然後看著一臉鄭重其事的洛水,眨了眨眼睛,微笑說道。

  「若是曦凰,大抵如何都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