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化它?!
陸銜玉的心頭一驚。
雖然她並不清楚這塊石頭到底是什麼東西。
但如果之前楚寧所言都是真的的話,那這塊石頭是擁有將一位八境強者,在一瞬間抹去,並且消除其存在的所有痕跡的能力的。
這樣的存在,有多麼危險,是不言而喻的。
「你瘋了?」陸銜玉焦急言道,聲音都不覺大了幾分。
「那個百渾吐炎,不過是個蚩遼上屠,他死得如何詭異終究是他的事,與我們有什麼關係,就算你對此事實在好奇,那也可以慢慢尋找線索,何必為此冒險?」
她顯然很不理解楚寧的決定,語調在那時提高了數分。
這讓楚寧確實被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他愣了愣,用一種古怪的目光看著陸銜玉,似乎在不解對方這麼激烈的反應是因何而起。
陸銜玉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她的臉色微紅,卻還是梗著脖子說道:「難道我說的有問題嗎?大敵當前,蚩遼人不會因為一次慘敗,就從此收手,龍崢山與北境都指著你出謀劃策,還有……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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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陸銜玉的聲音小了幾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糾結,到了最後,卻還是沒有勇氣將心底想說的話宣之於口,轉而說道:「還有那位皇女,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他們考慮吧?」
楚寧聞言,看向陸銜玉的目光更加古怪:「陸姑娘怎麼知道我和曦凰的事?」
「不是!?你們真有一腿啊?」陸銜玉瞪大眼睛,雖然早就從諸多傳聞以及楚寧當時聽聞此事時的古怪反應中猜出了些許,可當楚寧真的承認時,陸銜玉還是不免有些詫異。
「不是的。」楚寧卻搖了搖頭:「我和曦凰的事情,和腿無關。」
陸銜玉眨了眨眼睛,認真的看著眼前的少年,見對方目光清澈,神情誠懇。
她暗暗鬆了口氣,嘴裡隨口問道:「那你們是什麼關係?」
「嘴吧。」楚寧應道。
陸銜玉:「……」
女子費了些氣力,方才摁下了心頭,想要狠狠揍上楚寧一頓的衝動。
「而且我要煉化此物,其實並不只是為了探查百渾吐炎的死因。」楚寧的聲音則再次響起。
「就像姑娘說的那樣,百渾吐炎的死因再離奇,對我而言畢竟只是個無關痛癢的角色,我沒有蠢到為了這樣一個人,而冒險的地步。」
畢竟事關楚寧的安危,陸銜玉只能暫時壓下心頭的怒火,問道:「那是為何?」
「其實在沖華城那次魔化之後,我的身體就一直處在很糟糕的境地……」
楚寧深吸一口氣,當下便將自己處境一五一十的告知了陸銜玉。
陸銜玉臉色的神情從驚訝到凝重,從凝重又化作了濃濃的擔憂。
直到楚寧說完了整個事情的經過,她又沉默了好一會的時間,這才開口問道:「可這和這塊石頭有什麼關係?」
「薛山主給我的那道『土特產』只能暫時穩定我身體的狀況,但其本身霸道的氣息,會無時無刻侵蝕我的丹府,一旦被其完全侵蝕後,就意味著我的生命也將走到盡頭。」楚寧解釋道。
自從聽了楚寧講訴的自己的處境後,陸銜玉一直愁眉緊鎖。
「可有破解之法?」她趕忙問道。
「嗯。」楚寧點了點頭:「薛山主在給予我這枚『土特產』後,就告知過我,想要活命,唯一的辦法就是煉化此物,但煉化此物的必要條件是,我得將體內五座大道修至五境,結出道種。」
「那你就想辦法破境啊?你這般聰慧,難道還能修不到五境?」陸銜玉言道,語氣依舊焦急萬分。
「是你有什麼隱疾?實在不行,我可以以醍醐灌頂之法幫你!」
所謂的醍醐灌頂之法,是一種極端的損己利人的法門。
施法者動用自己的本源之力,為受法者強行提境。
其結果,往往是讓施法者修為暴跌,甚至從此斷絕修行之路。
而且此法要求嚴苛,哪怕是十境強者,不惜損耗修為全力施展,所能給後生提升的修為也並不算太大。
所在在大多數時候,是宗門亦或者族中長輩瀕死時,又恰好有某位後生被困於某一境界時,才會使用。
已經邁入八境的陸銜玉,倒也確實踏入了能夠施展此法的門檻。
不過她可不是行將就木的老人,而是一個年僅二十八歲,就跨入八境,擁有大好前途之人。
此刻卻能毫不猶豫的提出這樣的辦法,楚寧都不免一愣。
「看什麼看?行不行?」陸銜玉心頭焦急,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下意識的反應,帶給了少年怎樣的衝擊,反倒語氣不滿的催促問道。
「陸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的情況極為特殊,尋常辦法根本無法破境。」楚寧解釋道,語氣柔和了不少。
「為何?」陸銜玉愈發不解。
楚寧面露苦笑,又沉默了一會,終於決定不對陸銜玉再做任何隱瞞,看向對方問道:「陸姑娘,你可聽聞過天道枷鎖?」
……
「楚寧,你到底是個什麼人?」在楚寧又花費了一些口舌,給陸銜玉解釋完天道枷鎖究竟為何物後,陸銜玉神色古怪的盯著楚寧,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這確實太過匪夷所思了一些。
他一個邊地的世襲侯爺,不說是寂寂無名之輩,但在這大夏天下,這樣的人物不在少數,更何況,他的家族早已被大夏朝廷邊緣化,比起尋常庶民或許還有幾分成色,但真的論起來,這個身份本身其實並不見得比一些靈山中稍受重視的弟子強出多少。
可就是這樣的傢伙,先是被大魔同化,又被天道枷鎖這種聽上去便不得了的東西盯上。
她現在甚至有些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某位天上的聖靈轉世。
「我嗎?褚州人啊。」沒有聽出陸銜玉言外之意的少年認真的回答道。
陸銜玉:「……」
「你還是說說,這和你要冒險煉化這塊石頭有什麼關係吧。」對於楚寧有時候「靈光一閃」般的木楞,陸銜玉也毫無辦法,只能試圖將話題引向她最關心的事情上。
「這塊怪石出現時,其體內曾溢位過一股強大的氣息,一開始我覺得它與大魔的本源之力極為相似,可卻沒有大魔之力的暴戾,後來我又反覆回味了那股氣息的波動,覺得那時其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帶給我的熟悉感,似乎並不只是因為與大魔氣息的相似,而是其與我體內的天道枷鎖的氣息也有幾分神似。」
「所以我在想,如果我能煉化此物,得到這其中的力量的話,是不是可以利用那股力量破開天道枷鎖,從而完成破境。」楚寧將自己的想法於那時和盤托出。
「你這……」聽完楚寧的話後,陸銜玉皺了皺眉頭,由衷的評價了一句:「不就是病急亂投醫嗎?」
陸銜玉的評價其實相當中肯。
只是因為覺得這二者的力量極為相似,他就想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煉化此物。
這股力量是什麼,他不清楚。
是否能被煉化,他也不清楚。
甚至冒這麼大的風險,最後煉化而成的東西,是否能對他困境有效,他同樣也不清楚。
這無論怎麼看,這都稱不上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陸姑娘,我不想死。」
而就在陸銜玉想著這些的時候,少年的語氣平靜且誠懇,他看著她,眼眸中寫著的是不甘與堅定。
陸銜玉一愣,她忽然意識到楚寧正在面對一個很大的麻煩。
當然,在這之前,楚寧其實已經向她說明白了自己的遭遇。
只是因為,於此之前,無論是面對歸寂山中的源初種,還是沖華城中足以顛覆整個北境戰局的叛亂,亦或者幾日前那場痛快淋漓的對蚩遼的反擊。
少年總是表現得遊刃有餘、運籌帷幄。
以至於讓陸銜玉生出了一種錯覺——無論面對何種麻煩,他總是能化險為夷。
就好像他天生就能做到這些一般。
「陸姑娘,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無所不能。」似乎是看穿了對方的心思,楚寧嘆了口氣,在那時低聲說道。
「我也怕死,也想要活下去。」
「我還有很多的事想做,還有很多的人要見,我還沒有完成對爺爺的承諾,娶個媳婦給我們楚家開枝散葉。」
「但現在,我卻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才能活下去。所以,哪怕只有一點點機會,我也想試一試。」
陸銜玉看著少年,看著她眉宇間的懇切,她再次沉默了一會,好久以後,方才幽幽問道:「真的只是娶一個媳婦?」
楚寧一愣,旋即臉上的神色變得尷尬了幾分:「這個是有些浮動的。」
「上浮了幾個?」陸銜玉板著臉問道。
「四五個吧……」楚寧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
陸銜玉雖然知道這傢伙背地裡有些門道,但沒想到門道這麼深,她頓時瞪大了眼睛:「楚寧,你還算人不算!」
楚寧一愣,趕忙誠懇言道:「如果只算人的話,應該只有一兩個。」
陸銜玉:「……」
她確實費了些力氣方才讓自己冷靜下來,旋即冷笑著說道:「楚寧,沒看出來,你小子口味挺雜的啊!」
「確實。」楚寧雖然不解陸銜玉怎麼就把話題跳轉到了這裡,但還是誠懇的回應道:「小時候阿爺就教育過我,人不能挑食,不然對身體不好。」
陸銜玉:「你他\u0026……」
在一陣相當鳥語花香的宣洩之後,陸銜玉的氣終於消了幾分。
她同樣嘆了口氣,望向楚寧說道:「我可以幫你做什麼?」
楚寧有些詫異,似乎不理解陸銜玉怎麼知道他是有求於她的。
陸銜玉卻翻了個白眼:「以你傢伙的性子,要是我幫不上忙,你怎麼可能跟我說這麼多,早就自己偷偷摸摸的做了。」
她的語氣中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幽怨。
在她看來,這本身就是楚寧對她有所疏離的表現。
楚寧倒是沒有聽出對方語氣中的埋怨,只是心底生出一股說謊被人戳穿後的緊迫感。
好在陸銜玉也沒有過多的為難他,而是在又瞪了楚寧一眼後,說道:「說吧,到底要我幫你做什麼?」
楚寧聞言如蒙大赦,趕忙說道:「煉化此物,兇險萬分,所以我希望陸姑娘可以陪著我。」
這樣的話,讓陸銜玉又是一愣,臉色微紅,心底也泛起些許竊喜,暗道:「難道這傢伙終於開竅了?」
她正要點頭應允。
卻聽楚寧又開口言道:「這樣一來,如果我發生了魔化,陸姑娘可以在第一時間動手,殺了我。」
對於煉化此物,楚寧並不是一時興起。
這些日子,耗費精力盤問那些蚩遼士卒,也不僅僅是因為他對百渾吐炎的消失感到震驚與不可思議,也因為他一早就動了煉化此物的心思,想要以其中那股強大的力量,對自己體內的天道枷鎖,來上一場「以毒攻毒」。
而很明顯的是,以那股力量的強大,絕不是靠著尋常手段可以煉化的。
楚寧唯一的依仗就是體內那股與此物有著相似根底的大魔之力!
這是相當冒險的舉動,不僅因為這個過程兇險,也因為動用大魔之力,會讓他自己面臨被魔氣侵蝕,失控的風險。
為了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之後給旁人帶來太多的麻煩,楚寧確實需要一個人,為自己護法,在自己魔化前,將自己殺死。
但這個理由顯然出乎了陸銜玉的預料,她愣在了原地,眼眶忽然就紅了起來。
「楚寧!你明明知道……」
「明明知道我是在乎你的!龍錚山那麼多人,你為什麼非要把這種事交給我!」
「你就非要這麼欺負我嗎?」她帶著幾分哭腔質問道。
一股委屈湧上心頭,那個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女戰神,此刻卻委屈得像個孩子。
楚寧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請求會換來對方這樣劇烈的反應。
他有些慌亂,卻又不知如何辯解,最後只能將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只是覺得……」
「如果真的要死的話……」
「我希望是死在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