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王族妖軀

  「檮杌、羅剎、龍踏、無光、腐生君。」

  「五大部族都在,而且按照二比五比四比二比一的數量排列,這應當是一支完整編制的蚩遼軍隊。」

  「看其旗幟,是莫圖薩率領的陰字營大軍!」

  躲在本屬於龍錚山的中軍大營外的奎宣文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打量著前方軍帳中的情形。

  他在軍中本就負責處理情報方面的事宜,對於蚩遼軍隊的構成以及各個主要將領的身份,都了如指掌,只是粗略的掃過一眼後,他便洞悉了這支蚩遼軍隊的底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

  「這麼看來,蚩遼人確實從一開始就看破了楚寧的計策。」呂琦夢臉色陰沉的說道。

  雖然一開始,他們大抵都猜到了這樣的狀況,可心底還是不免抱著些僥倖,但眼前這支完整建制的軍隊無疑打破了他們心頭最後一絲幻想——一直完整建制的軍隊出現在這裡,足以說明蚩遼人根本沒有被韓遂帶領軍隊的衝鋒所唬住,否則斷不會分出這麼大一支兵力用於截斷韓遂的後路。

  這擺明了就是想要全殲韓遂手下的七千人馬。

  「都到現在了,還做夢覺得楚寧那傢伙的計劃有可行的可能?你們還真是會病急亂投醫。」趴在一旁早已篤定了楚寧就是個蠢貨的沐荀紗冷聲笑道。

  「閉嘴。」呂琦夢卻是回頭瞪了她一眼,打斷了她的話。

  沐荀紗當然不忿,當想到自己來之前的承諾,還是將這樣的不滿又給咽了回去。

  「師姐,我們怎麼做?」唯恐二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吵起來的榮通趕忙趁機插話。

  「大軍未動,若是現在動手,反倒打草驚蛇,等他們出了軍營,我們從四面發起攻勢,切記不可戀戰,一擊則退。」

  「我們的目的是消耗他們的時間,而不是要殺敵多少,知道嗎?」呂琦夢這樣說道,目光卻直勾勾的看著沐荀紗。

  顯然,這番話,是說給她聽的。

  「我又不是傻子,人家幾萬人,我還能一個人把他們殺完不成?」沐荀紗有些不忿的回應道。

  「他們準備行動了!」而就在這時,一直注視著那處場景的奎宣文忽然大聲說道。

  眾人聞言,也顧不得再繼續鬥嘴,紛紛轉頭看去,卻見軍營之中,正如奎宣文所言的那樣,大批蚩遼軍隊在一位身形魁梧的蚩遼男子的指揮下,開始朝著軍營外移動。

  「準備行動!」呂琦夢見狀臉色一沉,寒聲說道。

  哪怕是沐荀紗,也在這時收起再與呂琦夢爭執的心思,亦與奎宣文二人一般點了點頭,四人準備按照著之前約定好的方位,分別離開。

  可就在他們的腳步剛剛踏出之時,走在最末尾的奎宣文卻忽然伸手拉住了他們。

  「幹什麼?」呂琦夢回頭疑惑的問道。

  「奎宣文你不會是怕死吧?」沐荀紗也回過頭,一臉狐疑的盯著奎宣文。

  「很正常,他畢竟還小,連女人的滋味都沒嘗過,捨不得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榮通倒是顯得格外通情達理。

  「說得你嘗過一樣?」呂琦夢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當然!師尊幾個月前,帶我們去過月兒樓了,他說不能讓我們抱憾而死!」榮通正色言道。

  言罷又不無遺憾的說道:「可惜當時奎師弟說要為小沐守身如玉,所以就沒有跟上,你們是不知道那裡面可真是別有洞天,裡面的姑娘……」

  說著,榮通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緬懷之色。

  「你們可真噁心。」沐荀紗寒聲言道。

  榮通頓覺不滿:「這怎麼能叫噁心,那裡面的姑娘都是可憐人,比如小翠父親愛賭,母親臥榻,家中還有嗷嗷待哺的弟弟,全靠她一個人支撐起家裡。」

  「還有小靈,遇人不淑,她家男人酗酒濫賭,為了能讓自己的孩子逃離那個壞男人,不得不走上這條路。」

  「師尊都說了,她們都是命苦的好女人,所以我們才更要好好珍惜他們。」

  呂琦夢:「……」

  「龍錚山遲早毀在你們這些傻子手上。」

  奎宣文看著自己這群不著調的師兄師姐,也覺腦仁發疼,他趕忙咳嗽兩聲,打斷了幾人的爭吵,同時伸手指向前方:「你們看,那群蚩遼人停下來了。」

  聞言的幾人也收起爭吵的心思,抬眼望去,卻見分明已經下達了軍令的蚩遼人確實停下了步伐。

  「什麼意思?他們不打算去圍堵韓遂了?」榮通皺眉問道。

  「那前面好像有人!」沐荀紗則目光一凝,指著蚩遼隊伍的最前方,大聲說道。

  眾人又紛紛看向那處,卻見蚩遼大軍前確實出現了一道身影,他立在那處,渺小的身形卻宛如山嶽一般橫亘於大軍身前。

  「好像不是蚩遼人。」沐荀紗嘀咕道。

  隔得太遠,眾人並無法看得真切。

  只有那位呂琦夢眉頭漸漸皺起,下一刻,她的瞳孔劇烈的收縮……

  這道身影怎麼越看越像那個傢伙……

  ……

  與大多數對百渾吐炎不太服氣的將領不同。

  執掌陰字營的莫圖薩是打心眼裡佩服百渾吐炎。

  他雖是蚩遼大族羅剎部族之人,但卻是其父的私生子,在族中地位卑微,年幼時常遭受族中欺辱,是靠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忍辱負重,一步步走到今天。

  所以對同樣出生卑微的百渾吐炎,他打心眼裡覺得對方能走到今日的位置,是相當了不起的事情。

  而今日發生的一切,更是讓他篤定了心中的想法。

  在聽聞夏人主動出擊時,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為,從龍錚山防線建立以來,一直選擇堅守的夏人,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出擊,一定是抱著與他們魚死網破的念頭而來的。

  所以,他們下意識的覺得,他們應該集結大軍,主動迎戰,不能給夏人逐個擊破的機會。

  但百渾吐炎卻篤定龍錚山中軍大營派出的兵馬只是佯攻,不僅不集結大軍,反倒任由夏人的軍隊的衝殺。

  這命令剛剛傳遞時,是引起了軍中不少的非議的,但百渾吐炎卻壓下了眾人不滿,以極為強硬的手段執行了軍令。

  直到駐守在寧興與嘉運城外的守軍遭遇到了夏人的主力,這才讓眾人明白了過來,原來的百渾吐炎的判斷是沒錯的。

  而現在,在不費吹灰之力奪下了龍錚山的中軍大營後,看著那些存放在中軍大營中沒有來得及被撤走的豐厚物資,莫圖薩的心情大好。

  他看得出,夏人已經到了走到了窮途末路,今日之戰,是他們最後的負隅頑抗。

  剛剛他收到的戰報,也佐證了他的猜測——

  即便被識破了計謀,寧興與嘉運二城夏人軍隊也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頗有就要在今日與他們決一死戰的架勢。

  只是,無論是軍力還是戰力,他們都強出那群夏人太多,以往他們依仗著地勢之利,還能勉強防守,而如今主動出擊,在他們以逸待勞之下,此舉無疑是自尋死路。

  想到這裡,莫圖薩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只要全殲了龍錚山主力,別說雲州,恐怕從此之後,整個北境,都不再有能與他們抗衡的力量。

  大片肥沃的土地會被收入蚩遼疆域,他的族人從此之後,也能過上與夏人一般富足的生活。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大好:「二郎們,上屠來令,命我們現在出擊,合圍中軍大營中的夏人,拿下他們,龍錚山就是我們的了!」

  周遭的蚩遼士卒亦神情亢奮,高聲應是。

  可就在他領著氣勢高昂的大軍走出夏人的軍營時,卻忽然發現軍營外的不遠處,竟站著一個少年。

  他就像是在等著他們一般,安靜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有一雙眼睛直直的望著他們。

  那是相當詭異的場面。

  他的後方蚩遼人正和龍錚山打得你死我活。

  他的前方莫圖薩率領的兩萬蚩遼大軍正虎視眈眈。

  這對於任何人而言,都是相當危險的處境。

  尤其是一個夏人。

  可那少年就這麼平靜的站著,彷佛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周遭的蚩遼士卒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一時間面面相覷。

  莫圖薩伸出了手,讓大軍暫停了前行的步伐。

  他眯眼打量起了不遠處的少年,而少年似乎也在那時開始打量著他。

  年紀不大,十八九歲的模樣。

  身材略顯消瘦,帶著幾分夏人特有的讀書人的氣息。

  除此之外,他再看不出什麼特別。

  如果是平日,這麼一個尋常的夏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是看都懶得看上一眼。

  但今日,或許是因為對方出現的方式太過詭異,他還是升起了幾分警惕:「你……」

  他開口想要詢問對方的身份,可話剛剛起頭,便被對方打斷。

  「楚寧。」那少年就彷佛猜到了他的心思,這般說道。

  「楚寧?」莫圖薩叨念著這個名字,覺得有些耳熟,卻又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當然,現在也確實不是一個可以讓他去反覆琢磨的好時機,所以他決定壓下這樣無關緊要的疑惑,詢問對方目的:「那你……」

  與上一次一般,這一次那少年還是沒有給他問完問題的機會。

  還是與上一次一般,這一次少年,依然猜到了他想說什麼。

  他回答道:「來殺你。」

  莫圖薩一愣。

  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發愣。

  他想過很多這個傢伙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歸降、傳話、甚至是迷路。

  唯獨沒想過是殺他。

  這確實是個過於出人預料的答案,不僅是他,整個大軍都在這時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但很快一陣鬨笑聲,便緊隨其後的響起。

  就連素來不苟言笑的莫圖薩也不由得揚起了嘴角。

  「小子,不得不承認,你是我見過的最有種的夏人。」他語氣戲謔的開懷笑道。

  少年卻彷佛沒有聽出他話里的譏諷一般由衷的回應了一聲:「謝謝。」

  莫圖薩又是一愣,費了些氣力,才將那句下意識的「不客氣」咽了回去。

  「臭小子!你耍我?」他怒聲言道,顯然是將少年的道謝曲解為了一種挑釁。

  少年聞言,也皺起眉頭,有些不悅的糾正道:「不是的,我說過了,我是來殺你的。」

  「傻子?」莫圖薩不免對少年的身份有了新的解讀。

  畢竟除非對方是一位擁有十境修為的大能,否則他想不到任何可能的辦法,能讓對方當著兩萬蚩遼精銳的面,殺死自己。

  而在第一次打量對方時,他便用神識探查過了,這少年別說十境,體內就連一點道種的氣息都不存在,是個連四境都沒有跨出的傢伙。

  這種近乎天方夜譚的事情,卻被對方反覆強調,他只能認為對方是個腦子不正常的傢伙。

  「殺了。」他頓時失了興致,冷聲下令道。

  當下十來位蚩遼計程車卒便從大軍中魚貫而出,一臉獰笑的走向那少年。

  莫圖薩則回頭看向眾甲士,準備再次下令前進。

  噗!

  噗!

  可就在這時,數道悶響從前方傳來,他疑惑的側頭看去,卻見一道道血色的鐵索彷佛憑空出現一般,從地下伸出,貫穿了那十餘位士卒的身軀。

  鮮血噴涌。

  那些蚩遼士卒,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已經沒了半點氣息。

  事情發生得過於突然,莫圖薩對此可謂是毫無準備。

  而就在他愣神的檔口,那十餘位蚩遼士卒的身軀猛然爆開,血霧噴灑,溢滿眼帘遮蓋了視線。

  咚。

  咚。

  於此同時,血霧之後,一陣沉悶且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彷佛有什麼巨大的事物正從血霧後,朝著他們所在之地奔來。

  莫圖薩意識到了不妙,他大喝一聲:「結陣!」

  周遭的蚩遼士卒慌忙舉起刀劍,而那時,一道巨大的身影已然在那時衝破了血霧,朝著他們撲殺而來。

  那是一隻形似老虎的生物,面容凶戾,獠牙極長。

  它的身形巨大,高越一丈,渾身上下隆起的肌肉稜角分明,極具美感。

  同時它周身並無毛髮,古銅色皮膚上時不時有金色的紋路閃現,彷佛每一寸充斥著恐怖的力量。

  「是檮杌妖獸!」

  作為蚩遼人,他自然一眼就認出了這隻生物的根底。

  但……

  他顯然與尋常的檮杌妖獸有著不同。

  無論是身形,還是渾身流淌的光澤,都有著某種區別。

  而他,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這種與眾不同的檮杌妖獸。

  莫圖薩死死的盯著撲殺來生物,當他的目光與對方那對金色的瞳孔交匯的瞬間。

  腦海中塵封的記憶忽然湧出,他只覺一陣轟響,在那時驚聲高呼道。

  「是王族妖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