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佛相

  回到墨甲工坊時,楚寧還有些恍惚。

  他低頭看著手中蘇玉贈與的木匣。

  楚寧倒不覺得這裡面一定裝著什麼特別了不得的寶貝,他只是有些驚訝於蘇玉的轉變。

  其實,在昨日救她之前,楚寧對蘇玉雖然沒有太多的惡感,但也確實沒有太多的好感。

  只覺得她像是個無人管教,故而橫行無忌的熊孩子。

  之所以最後捨命救他,也不過是自覺時日無多,本著少死一個算一個的念頭,方才將她送了出去。

  其實楚寧也暗暗留了心眼,在抹去那鐵箱上的法陣時,特意使用了相對暴力的手段,而這種法陣,通常會留下施法者的一些神念,故而在暴力抹去的同時,韓遂也會有所感應,屆時如果蘇玉真的冥頑不靈,韓遂也有時間趕來,制止這一切。

  當然,前提是,那時韓遂並沒有與朝廷派來的特使前往山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也幸好蘇玉沒有讓楚寧失望,否則說不定他一時善念,還會惹出一場禍端。

  但同時也是這一時善念,反倒給了蘇玉走出她父親陰影的契機。

  楚寧不清楚蘇玉以後會怎麼樣,但他相信,至少她不會為惡。

  可如果,沒有當時那一抹善念,即使最後他們得救,估摸著蘇玉還會是以往那副與眾人針鋒相對的模樣。

  或許這就是佛門箴言所道的,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楚寧在心底暗暗想著。

  而就在這念頭升起的剎那,他忽覺手中的木匣顫了顫。

  極輕。

  極微。

  哪怕以楚寧的感知,都覺得剛剛那一瞬間發生的感受似是而非,也拿捏不準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這木匣子裡,還是個活物?」他這樣猜測道。

  他這念頭剛起,餘三兩的老臉就極為不合時宜的湊了上來:「師祖爺爺,剛剛那姑娘是誰啊?」

  「一個朋友,怎麼你不認得?」楚寧倒是有些奇怪,蘇玉怎麼說也被韓遂帶來龍錚山也有一年多光景,餘三兩竟不認得。

  「呵呵,師祖爺爺你不知道,我平日裡不怎麼離開這工坊的,那難道是新入門的弟子?也沒見她來打過刀啊。」餘三兩這樣說道。

  楚寧心頭一動,他當然知道餘三兩不願走出工坊的事情,所以那天見到其給自己送東西後,呂琦夢才會表現得那般驚訝。

  「嗯?為何不願走出工坊?」楚寧此刻卻裝作第一次知曉此事,好奇的問道。

  餘三兩臉色微變,就在楚寧以為這個問題又刺激到他時,他卻猛地踏出一步,將工坊的門關上,這才壓低聲音,一臉神秘的小聲說道:「師祖爺爺難道看不出來嗎?」

  楚寧見他如此,也來了興趣,配合的湊上去,神情疑惑的問道:「看出什麼?」

  餘三兩則深吸一口氣,在楚寧的耳畔說道:「這墨甲工坊外,到處都是魔物,很危險的,還有那些門中弟子,其實都是死人……」

  楚寧:「……」

  本以為能從餘三兩的嘴裡聽到些秘聞,亦或者了解一些他臆症的癥結,沒想到對方開口說出的卻是這般無稽之談。

  不過在短暫的錯愕與失望後,楚寧見餘三兩的狀態還算穩定,便索性順著他的話題追問道:「魔物?這裡可是龍錚山,哪裡來的魔物?」

  而聽聞此問的餘三兩神情頓時變得憤怒:「還不都是薛南夜那個混蛋,他把那些魔物引來的!」

  「所以師祖爺爺,我們得快些動手,做掉薛南夜!」

  餘三兩依然保持著三句不離做掉薛南夜傳統。

  楚寧卻不免有些失望,他一如既往的在餘三兩的嘴裡問不出任何有用的訊息,這些話無論怎麼聽,都像是一個癔症患者的胡思亂想,沒有任何有價值的內容。

  他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可心頭卻在這時一動,想到了昨日在那洞底的遭遇。

  雖說薛南夜並非餘三兩口中引來魔物的禍首,但確實與楚寧一同發現了大淵的存在。

  作為一個對薛南夜抱有敵意的癔症患者,如果看到,或是知曉此事,有這樣的聯想倒也說得過去。

  只是此事茲事體大,薛南夜又因在毀壞空間通道時,「英勇」作戰而陷入了昏迷,楚寧並未將此事告知任何人,餘三兩如果真的是因此產生了新的臆想,他又是如何知曉此事的?

  楚寧一時間也沒了頭緒。

  「你說龍錚山上的弟子都死了?也包括呂琦夢?」楚寧只能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入手,他這樣問道的同時,目光則死死的盯著餘三兩,想要從對方臉上看出些什麼。

  就算他現在瘋瘋癲癲,可呂琦夢畢竟是他的親生女兒,楚寧想要看看這個名字能否讓他清醒幾分。

  在很多臆症患者的心底,哪怕是臆想,也會在下意識里,儘可能的避免對那些自己在乎之人產生不好的臆想。

  可聽聞此言的餘三兩卻並無任何猶豫,點了點頭:「自然,都死了,除了師祖爺爺和桃花師祖,所有人都死了。」

  他的語氣篤定且平靜,絲毫沒有半點的猶豫,就彷佛在陳訴一個既定且他本人完全接受的事實。

  楚寧的眉頭皺起,能有這樣的反應,從病理上而言,要麼是作為父親的餘三兩根本不在乎呂琦夢,要麼就是餘三兩的癔症已經到了極為嚴重的地步,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對於外部的一切都已經失去了基本的感知。

  「那既然如此,就算我們做掉了薛南夜,這些弟子也不可能活過來,那……」楚寧再問道。

  「不是的!不是的!!」但這一次,之前平靜的餘三兩卻忽然情緒變得激動起來,他甚至少見的打斷了楚寧的話,在那時紅著眼眶看向楚寧道:「可以活過來的!只要殺了薛南夜,我們就可以救回所有人!」

  「這是師祖爺爺你說的!你不會騙我的!你記得的對不對!」

  他說著,雙手死死抓住了楚寧的肩膀,用力極大,哪怕以楚寧的肉身強度,在那樣的力道下,他依然感覺到了一陣劇痛,甚至隱隱聽到了肩骨碎裂的聲響。

  「自然,自然。」

  「我只是想要試探你是否記得此事,畢竟你自己也說了,你腦子近來有些糊塗……」楚寧趕忙說道。

  餘三兩的修為遠在他之上,他不可不敢保證這麼下去,以對方如此激動近乎失控的情緒,會不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

  他只能儘可能的安撫對方。

  果然,聽聞此言的餘三兩先是一愣,旋即眼中的怒火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弭。

  他鬆開了抓著楚寧肩膀的手,嘴裡如釋重負的喃喃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師祖爺爺沒忘就好……」

  楚寧也終於鬆了口氣,他一邊活動著劇痛的肩膀,一邊激發體內的靈力與魔氣修復傷勢——在得到薛南夜贈與的「土特產」後,楚寧身體的狀況也趨於穩定,甚至昨天夜裡,還破天荒的睡了個好覺,沒有再夢到沉沙山中的一切。

  雖然他也知道,這樣的穩定只是暫時的,但也得意於此,他可以如之前一般使用自己魔軀恐怖的自愈力。

  在做這些同時,他亦用古怪的目光打量著餘三兩,心頭暗暗想著。

  這或許是餘三兩給自己臆想留下的後門,用只要殺死薛南夜就能讓所有人復活,作為基石,這樣才能讓他接受他如今口中所有人都死了的臆想。

  如此想來,他的癔症或許還沒到完全不能醫治的地步。

  只是經歷了方才的事情,楚寧卻也不敢再問下去。

  顯然,一些過激的問題,不僅可能讓餘三兩自己本身無法承受,也有可能導致其產生攻擊性。

  而此刻的餘三兩似乎也回過了味來,對於自己方才的舉動,他有些心虛,低著頭站在一旁,不敢直視楚寧,只是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小心的打量,彷佛是在觀察楚寧是否因此遷怒於他,而一旦觸及到楚寧的目光,他又會趕忙收回視線,避免與楚寧的目光交匯。

  那模樣,小心翼翼得又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看穿了他心思的楚寧,對此頗為無奈,但想到他的病情,也不忍心苛責他,只能說道:「沒什麼大礙,你也不必掛懷。」

  餘三兩卻是那種,給點顏色就燦爛的性子,聞言頓時眉開眼笑,旋即又嬉皮笑臉的湊了上來:「師祖爺爺既然無礙,那不如我們早些謀劃,做點薛南夜!」

  楚寧:「……」

  「不急,此事茲事體大,再等等,我好好想一個萬無一失之法。」楚寧只能這樣應付道:「你先去休息吧,我要在看會書。」

  大抵是剛剛做錯了事,此時的餘三兩聞言雖然心有不甘,但卻未敢多做,只是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旋即悶頭離去。

  楚寧側頭看著那道一步三回頭的身影,不由得無奈的搖了搖頭。

  餘三兩的身上藏著太多古怪,他其實也不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摸清楚他身上的秘密。

  不過他倒也很快收斂起了這些心思,畢竟此刻他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先想辦法解決自己身上的麻煩對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餘三兩走後,楚寧便在座位上坐了下來,目前那幾道佛門功法,對於楚寧而言,皆有一道難以逾越的瓶頸,他幾乎沒有可能在短時間內修出所謂的佛性。

  這對於只有三個月壽命的楚寧而言,無疑是致命的麻煩。

  只是此刻的他就算有心抱一抱佛腳,也沒有佛經給他念,本著死馬當做活馬醫的念頭,他只能看向手中蘇玉贈來的木匣。

  蘇玉將此物的來歷說得如此玄乎,又是佛門靈山所有之物,說不定真能雪中送炭,助楚寧突破難關。

  抱著這樣的念頭,他將木匣開啟,定睛一看,臉上的神情卻變得古怪起來。

  在開啟之前,他暗暗期待過,這裡面會裝著些什麼寶物。

  高僧舍利?

  大乘佛經?

  亦或者諸如九寶降魔杵、如來紫金缽之類的佛門至寶。

  當然這個木匣顯然不放心這麼大的法寶,但這並不耽誤楚寧期待的心情。

  但開啟之後,映入楚寧眼帘只是一尊巴掌大小的佛像。

  與大多數佛像不同,這尊佛像沒有尋常佛像的慈眉善目,反倒雙目圓睜,嘴露獠牙,有幾分金剛怒目的之感。

  但卻又不是那些佛門廟宇入門時的護法金剛,反倒身披袈裟,身做蓮台手持佛禮。

  露出的手臂與胸膛上,肌肉隆起,被雕刻得稜角分明。

  雖然做工精細,但卻過於不倫不類。

  至少在楚寧的記憶中,他從未見過這樣一尊佛像。

  而最讓楚寧失望的是,這尊佛像除了造型古怪,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沒有靈力波動,也沒有佛性滌盪,似乎就只是一尊雕塑,就連材質也是最普通的鍍金包銅。

  可想到蘇玉講訴其的來歷,楚寧不死心的又仔細看了看,倒還正在佛像的蓮台底座上,發現了兩行小字。

  拳腳超度彰我佛慈悲。

  兵戈伏魔證菩提道果。

  楚寧的臉色變得愈發奇怪,這顯然與佛門教義不合,他皺起眉頭。

  這是個什麼佛?

  殺氣比我還重,鬥戰佛?

  楚寧想不明白,但除開這些,他翻來覆去又看了半晌,佛像之上確實再無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

  「難不成蘇玉那位大妖父親收藏此物只是因為這東西足夠獵奇?」楚寧只能這樣猜測道。

  想到這裡,他也不免心生失落,本還想著能在此物上看到些修行佛門功法的契機,如今看來,確實有些病急亂投醫了。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自己剛剛因為修行佛法遇到了苦難,就有人把佛門至寶送到手裡……

  他嘆了口氣,接受現實的同時,也收起了僥倖心理。

  將此物收入須彌藏中,想著日後若是與蘇玉再見,便將此物還給對方。

  然後,他又盤膝凝神,內視丹府,本是想好好看看那枚龍錚山的「土特產」——既然目前修得五門大道,然後煉化此物之路走不通,他也不能坐以待斃,好好研究一番此物,看看能不能有其他的破局之法。

  可就在心神槓桿剛剛沉入丹府的瞬間,他卻察覺到自己的丹府中多出一絲金色的光暈在其中游弋。

  難道是破碎的神性靈台又開始溢位神性了?

  楚寧的心頭一驚,在「土特產」入體後,他丹府中四溢的神性開始收斂,聚集在靈台周圍,這也是他能短暫的恢復正常狀態的原因。

  如果神性再次開始逸散豈不是意味著薛南夜的「土特產療法」出了問題?

  楚寧心頭一顫,臉色驟變,趕忙用心神將那抹金色光暈包裹,細細感受。

  此物確實與神性極為相似,神聖、霸道、至陽至剛,卻多出了一份神性不曾有的柔和。

  這是……

  佛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