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洞底

  面對薛南夜著忽然出手的一指,楚寧本能的將身子後仰。

  可就像蘇玉躲不過他的出手一樣。

  他同樣躲不過已入十境的薛南夜。

  那一指輕輕的落在了他的眉心。

  楚寧只覺有什麼東西湧入了他的體內,旋即他的丹府中亮起一道紅色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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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末一點。

  但卻滌盪出一股很奇異的能量。

  並非尋常靈氣,也不是魔氣亦或者妖力。

  那是一種楚寧從未感受過,也從未在任何書中見過的東西。

  神聖且宏大。

  彷佛初生的驕陽,他出現的剎那,楚寧丹府中的靈力皆收斂其支腳,退回了各自的靈台之中,也包括那些神性,反覆也在畏懼這股力量,退避三舍。

  而沒有了神性的侵蝕,他丹府中那些靈台破碎的速度,也紛紛停滯,甚至就連躁動的魔氣,都變得安分了不少。

  危機性命的危險在這一瞬間就被解除,這固然是一件讓楚寧萬分欣喜的好事,可這個過程卻過於簡單,以至於楚寧生出一種不真實感。

  他睜開眼望向薛南夜,錯愕問道:「那……那是什麼?」

  「一點小小的聖山特產。」薛南夜眨了眨眼睛這樣說道。

  這個回答模稜兩可,楚寧並不喜歡:「你是不想告訴我,還是不能告訴我?」

  「是還不到時候告訴你。」薛南夜笑道:「你小子比誰都機靈,應當看得出此物對你無害,我對你呢……」

  「還是有那麼些不信任的,所以有些事不能在現在都告訴你,想來你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楚寧倒是也沒有咄咄逼人的意思,畢竟若是真的算起來,他與整個龍錚山非親非故,對方願意幫助自己已經是很好的了,哪怕真的有所算計,只要不是太過分的,楚寧也是能夠接受的。

  所以,在短暫的愣神後,楚寧恭恭敬敬的朝著薛南夜拱手一拜,由衷言道:「無論如何,楚寧謝過薛山主的救命之恩……」

  但這話還未說完,薛南夜卻伸手攔住了楚寧,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下,說道:「別急著謝,我這法子只是暫時保住了你的性命,但卻並非一勞永逸的辦法。」

  「何意?」楚寧不解。

  「我注入你體內這道……嗯,這個土特產,力量霸道,所以能壓制你體內的神性與魔氣。」

  「但是也因為它的霸道,不可避免的,它會在這個過程中侵蝕你的身軀。」

  「又侵蝕?」楚寧皺起了眉頭,只覺腦仁發疼。

  魔性、神性都是他體內的隱患。

  都有侵蝕他肉身與靈魂的風險。

  這兩個麻煩還未解決,第三個麻煩又來了。

  楚寧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座搖搖晃晃在海上航行的破船,為了讓這艘破船不至於沉沒,從這個船底上取來一塊木塊放到那個船底,勉強航行,但始終難以根治。

  「你不是懂醫術嗎?這叫以毒攻毒,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到這樣的辦法。」薛南夜顯然看出了楚寧的不滿,他板著臉這樣說道。

  「而且這個問題不是不能解決。」

  「怎麼解決?」楚寧問道。

  「煉化它。」

  「煉化它?」楚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他倒不是懷疑薛南夜,只是此物滌盪出來的氣息比起神性與魔氣更加霸道,幾乎超出了楚寧的認知,他連魔氣都無法馴服,如何能有辦法煉化這樣的東西。

  「萬物都有緣法,這土特產雖然霸道,但不似神性無我無外,不似魔性兇殘暴戾,它只是單純的強大且神聖,只要掌握緣法,煉化不算太難,當然也確實稱不上容易。」薛南夜則解釋道。

  「你會?」楚寧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甚至他隱隱感覺,自己好像被薛南夜拽上了一條不知道會駛向何處的賊船。

  「會的,兄弟。我會的。」薛南夜篤定的點了點頭。

  「那你願意告訴我?」楚寧還是有些不放心。

  「你把我薛南夜當成什麼人了!自然是願意的,來,你附耳過來,我說與你聽。」薛南夜道。

  楚寧卻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盯著他。

  「什麼意思?你命不想要了?」薛南夜見楚寧沒有半點動彈的意思,眉頭皺起,不悅的問道。

  楚寧看了看四周,說道:「山主,這裡就咱們兩個人,有必要嗎?」

  「當然!這種高深的秘法,傳授時的儀式感是必不可少的!你懂不懂?」薛南夜沒好氣的說道。

  楚寧:「……」

  畢竟事關自己的性命,楚寧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將耳朵湊了上去。

  心滿意足的薛南夜倒也沒有藏著掖著,當下便將他口中的秘法告知。

  楚寧聽得認真,也很用心的逐字領悟其中的奧妙。

  但待到薛南夜說完之後,他卻皺起了眉頭,神情古怪的盯著對方。

  「你的意思是,要煉化此物,需要習得儒、釋、道、兵、武五門大道,以各自道統靈力,共同灌注,就能煉化此物。」楚寧問道。

  薛南夜點頭如搗蒜。

  「這世上有人會習得這麼多法門嗎?」楚寧愈發狐疑。

  薛南夜不語,只是伸手指了指楚寧。

  楚寧當然知道,真的算起來的話,世間五門大道,他只缺一門釋家之道,而以他之前修煉功法的經驗來看,只要有合適的功法這並不算難。

  正因如此,他方才愈發覺得古怪。

  這世上同時修煉這麼多神通道法之人,少之又少,恰巧自己就是,又恰巧薛南夜給他的「土特產」需要這麼多的道統來煉化。

  「我怎麼覺得,這法門像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楚寧問出了自己心頭的疑惑。

  「那你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薛南夜沒好氣的說道。

  「除了這些,沒有其他要求了?」楚寧還是有些懷疑。

  「哦!你這麼一說,還真有,不過不算難,無非就是需要你邁入五境,以道種之力灌注,放才能煉化。」薛南夜彷佛剛剛才想起此事一般,漫不經心的說道。

  楚寧:「……」

  此刻的少年覺得自己確實應該收回剛剛的猜測,這個法門確實不是專門為他定製的,應當是專門為了為難他的。

  正因為他無法邁入五境,所以才會有現在的困境。

  而他要解決現在的困境,又需要邁入五境。

  這聽上去就像是個永遠都無法被解開的死迴圈……

  當然這並不代表,薛南夜給予的幫助沒有任何作用,至少他不必現在就面臨死亡。

  「我還有多久時間?」楚寧問道。

  「三個月吧。」薛南夜說道,話音一落,他又不確定的補充道:「或者兩個月,你知道的,我可沒辦法算得你那麼準確。但至少一個半月是肯定有的!」

  楚寧點了點頭,至少又續命了兩個月,無論怎樣,都比立馬死在這裡強。

  雖然與期待中從此安枕無憂的結果有所差異,但楚寧也並不是那種怨天尤人的性子,既然還能活著,那就想辦法好好活著,說不定看似無解的困局,就在某一天有了解開的契機。

  「當然,前提是我們能夠活著走出這裡。」薛南夜的聲音再次響起。

  楚寧眨了眨眼睛,這才想起了此刻二人的處境。

  他先是深吸一口氣平復了自己翻湧的內息,這才起身:「山主在這裡呆了這麼多天,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

  「自然是有的。」薛南夜點頭應道。

  「薛山主說一說你的發現,我們集思廣益,說不定能找到出路。」楚寧說道。

  涉及到自己的生死,薛南夜也收起了臉上的嬉笑之色,看向楚寧,正色言道:「我發現這裡……」

  「很大!」

  「……」

  出於對薛南夜這位龍錚山山主的信任,楚寧特意等了一會,確定其沒有後文後,方才問道:「沒了?」

  「沒了。」薛南夜重重的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楚寧忽然理解了,為什麼薛南夜消失這麼多天,徐醇娘等人從未懷疑過自己師尊遭受到什麼意外。

  因為這傢伙,確實很不著調。

  不過因為事關生死的緣故,楚寧還是不死心的又追問一句:「你在這裡呆了也有十多天了,難道就只知道這裡很大?」

  薛南夜還是聽得出楚寧語氣中的不可置信的,他有些不悅:「那不然呢,這十多天,我一直在這下面轉悠,感覺一直都走不到頭,這還不大嗎?」

  楚寧聞言頓覺不可思議:「你的意思是你這麼多天,甚至沒有摸到那股吸力的源頭?」

  在摔下山洞的過程中,楚寧確實感受到了洞穴的四通八達,但這個洞穴再大,也受限於龍錚山的體積,不可能大到一個十境強者都走不到盡頭,除非……

  楚寧的臉色變得古怪:「薛山主,你不會這些日子一直在原地打轉吧?」

  薛南夜神情窘迫,眨了眨眼睛說道:「我確實自幼有些路痴的毛病,你的這種推測不無可能。」

  楚寧:「……」

  「就算你是路痴,那難道你不會用神識探路嗎?」楚寧簡直覺得匪夷所思。

  薛南夜那可是實打實的十境強者,這般修為,哪怕平日裡對神識的鍛鍊極為疏漏,那也足以讓他的神識覆蓋方圓十餘里的地界,想要摸清這個山洞的輪廓應該問題不大。

  路痴固然沒什麼可指摘的,可手握一張立體的實時地圖,按理來說是沒有可能十多天的時間還在原地打轉吧?

  「神識還可以這麼用?」薛南夜不可思議的問道。

  此時此刻的楚寧,對於薛南夜的無知徹底無言以對。

  他很難相信一個十境強者竟然缺乏這樣的常識,但偏偏這一切落在薛南夜的身上有如此合理……

  他嘆了口氣,說道:「我來吧,山主跟緊我。」

  薛南夜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的愚蠢,他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也試圖挽回屬於聖山山主的臉面:「我只是之前沒想到,不如……」

  「不行,事關生死,我覺得還是交給有能力的人比較好。」楚寧認真言道。

  薛南夜雖有心反駁,但想到方才那番對話,又覺底氣不足,這才道:「也……也行,我儲存實力,若是山底真的有什麼麻煩,你放心,有本山主在,定保你無虞!」

  楚寧對此不置可否,只是默默的盪開神識,尋找前路。

  ……

  越是靠近山洞底部,那股吸力越強,而且那股力量似乎還會根據每個人修為的不同,而施加不同的吸力。

  所以哪怕十境的薛南夜,也沒有辦法擺脫。

  在這樣的吸力下,想要爬出洞穴顯然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辦法的就是順著吸力傳來的方向,找到它的源頭。

  依靠著神識的感知,想尋到吸力傳來的方向並不難,唯一麻煩一點的是,下方的道路崎嶇且陡峭,在吸力的作用下,楚寧與薛南夜的身法都變得笨拙。

  所以,如果這個時候有那麼一位旁觀者在場的話,大抵可以看到一位聖山山主以及一尊大魔,正在以一種極為樸實無華的方式,從一個洞口,滾到另一個洞口。

  就這樣滾了不知道多少次後,灰頭土臉的薛南夜終於忍不住問道:「臭小子,你不會是在公報私仇吧?本山主前半輩子幾十年摔的跤,加一起都沒這幾個時辰來得多!」

  薛南夜說罷,從嘴裡噴出一口泥土。

  「應該快到了。」楚寧則回應道,邁步走到了下一個洞口處,飛身滾落下去。

  「唉……」薛南夜嘆了口氣,爬起身子也走了過去。

  再又一次於岩壁上飛來彈去數次後,終於著陸的薛南夜有些艱難的爬起身子,嘴裡叫嚷著:「不行,本山主真不行了,在這麼摔下去,我這身老骨頭就要散架了!」

  可先他一步站起身子的楚寧卻並不回應薛南夜的話,而是邁步走到了前方的斷崖口,低頭看了過去,在看清崖口下方的場景的剎那,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到了!」

  他這樣說道,聲音竟然有些打顫。

  「嗯?」薛南夜一愣,也從楚寧的話中聽出了異樣。

  他起身快步走了上去,來到了楚寧的身旁,同樣低頭看去。

  那一瞬間,這位山主大人的身軀同樣一顫,臉色變得啥表。

  他顫聲低呼道:「這……這是……」

  「大……大……」

  「大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