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好像不打算出城,一半上了南城門,一半在下面巡邏。」
沖華城南門的角落處,沈幽的身形在黑暗中緩緩浮現,同時面朝紅蓮與陸銜玉匯報導。
就在剛剛一行三人跟著那群從西城門被調走的甲士一路來到了南門處。
但因為大批甲士集結於那處,她們不好跟得太近,故而便由沈幽施展她剛剛習得的手段,前去打探。
聽聞這話,紅蓮頓時長舒一口氣:「我就說,那曹天哪來那麼大的膽量,真敢對公子動手。」
陸銜玉白了她一眼,這個結論分明是她分析出來的。
不過她也沒有心思在這個時候和紅蓮搶功,而是皺著眉頭自語道:「可把這麼多人調到南城門做什麼?南邊除了楚寧的流民營地,似乎也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
這倒也同樣激起了紅蓮的疑惑,她皺眉思慮了一會,眼珠子卻忽的一轉,看見了城門上的幾道身影:「小荷包,你看那幾人眼不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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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銜玉聞聲望去:「好像是曹天和……獨孤封?」
「這事果然與曹天有關係。」紅蓮嘀咕道,但很快又有些疑惑:「你那個前任定親郎也在,兩個傢伙賊眉鼠眼的謀劃什麼呢?」
陸銜玉聞言又瞟了紅蓮一眼,她當然不喜歡紅蓮的口無遮攔,但或許是與楚寧之間發生的那些事情所致,她也無心辯解,只是看向沈幽道:「沈姑娘,你可否用你那手段靠近一些,幫我們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沈幽是個愣頭性子,聞言點了點:「我帶二位一起吧。」
「我們一起?」紅蓮有些不解。
卻見那時沈幽伸出了雙手搭在了二人的肩頭,那一瞬間二人只覺一股奇異的力量涌遍全身,下一刻他們的身形便也跟著沈幽一道隱沒。
「這……是無光妖相的神隱之法?你今日才獲得妖相,現在就能使用這法門了?」陸銜玉雖然從未與蚩遼人真正意義上交過手,但來到沖華城後,已經翻看了許多關於蚩遼人的資料,作為在北境戰場上最為活躍的四大部族之一,她自然知曉一些關於無光部族的能力。
相傳無光部族妖祖是大妖蚩遼死後,其影子所化。
能將身形隱沒陰影之中,在妖相的最初階段,這樣的能力只能對自己有用,而隨著修為的提升,這項能力會不斷加強,可以將自己觸碰到的任何人與物皆隱沒在陰影之下。
據說在數百年前,無光部族還曾出現過一位十一境的大妖,他甚至可以僅憑一己之力,將一支萬人的軍隊隱沒,從而達到奔襲千里,繞到敵後,而敵軍對此毫無察覺的地步。
旁的不說,沈幽此刻展現的手段,起碼得五境開外的無光妖族才能做到,如此短的時間,卻掌握如此強大的手段,也難怪沈幽會讓陸銜玉如此驚訝。
沈幽聞言,卻道:「並非如此,我是這批在侯爺幫助下修煉妖相最快之人,三日前便完成了妖相的轉換,所以比起旁人多了些時間熟練自己的能力。」
陸銜玉雖然不太清楚妖相修煉的過程中會面對什麼樣的麻煩,但可以料想的是,此法修煉越快,必定說明她與妖相之間的契合度更高。
不過她對此也沒有多問,點了點頭後,便看向前方:「過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沈幽不曾多想,得了陸銜玉的命令後,便在那時催動法門帶著二人靠近了城門下。
雖然距離獨孤封與曹天二人還有數丈之遙,但這個距離,依仗著法門,紅蓮與陸銜玉都能大抵聽清二人所言。
「獨孤兄,西門那邊的甲士都被調來了,你放心,如果楚寧真的是蚩遼人那邊派來的奸細,他稍有異動,我們定會有所察覺。」
「嗯,曹兄做事妥當,我自然放心,不過如此調動西門守軍,怕是不合規矩,杜兄那邊……」
「師兄為人剛正,但有時確實略顯死板,這事就不與他通報了,若是楚寧並無異樣,那就當虛驚一場,可若是他真心懷不軌,我們也不會全然被動。」
「曹兄大義,但說來慚愧,我也只是心頭有所疑慮,沒想到曹兄竟然肯為了沖華城的安危冒這麼大的風險,你放心,若是杜兄責怪起來,曹兄大可都推給我……」
「獨孤兄這話說得就見外了,我本身亦覺得楚寧此人居心叵測,是獨孤兄今日提點,我才意識到其中的風險,有了這防範之法,更何況這事本就是我有心為之,何須獨孤兄擔責?」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皆毫不吝惜對對方的溢美之詞,那副模樣當真是把彼此當做了知己。
陸銜玉三人聽了一會,見二人聊不出有什麼價值的東西,便又在沈幽的帶領下,退回了遠處。
「這群傢伙還真是太閒了些,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弄半天就是為了防著公子?」
「還蚩遼奸細,怎麼想的?」紅蓮雙手抱負胸前,沒好氣的嘟囔道。
「侯爺為沖華城如此盡心盡力,他們還這般惡意揣測,侯妃大人,我們要不要將這事告知侯爺?」沈幽也有些不忿的問道。
紅蓮雖然性子跳脫,但卻識得大體,她搖了搖頭:「這些傢伙雖然可惡,但也只是提防,並沒有做出出格之事,告訴自然是要告訴公子的,但也不宜宣揚,否者營地中群情激奮,萬一與曹天他們起了衝突,會讓公子難做的。」
說罷,她又看向一旁的陸銜玉:「你說對吧,小荷包?」
只是陸銜玉從那處歸來後,就一直皺著眉,低頭怔怔的出神,對於紅蓮的詢問並無反應。
紅蓮見狀,也暗覺古怪,上前拍了拍陸銜玉的肩頭:「小荷包你怎麼了?怎麼這麼魂不守舍,難道你覺得這事還有蹊蹺。」
陸銜玉有些猶豫,但在一段沉吟後還是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紅蓮二人,將當年夏家與獨孤家聯手,再在赤鳶山的暗中布局下,如何讓陸家再次衰落,又如何致使盤龍關戰敗,朝廷藉此頒布歸武令的事情一一道出。
「原來你和那個獨孤封有這般深仇大恨……」聽聞這個故事後,紅蓮臉色微變,心頭也不免有些愧疚:「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們之間還有這些事情。」
她之前沒少拿獨孤封的事情對陸銜玉開涮,此刻想來,確實有些唐突與冒昧了。
陸銜玉倒是沒有想到紅蓮會主動與她道歉,她有些詫異,但又很快搖了搖頭:「無礙,不知者無罪。」
「告訴你這些陳年舊事,也不為了博得你的同情,我是想說獨孤家與赤鳶山素來來往密切,而赤鳶山是什麼秉性,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幾年前就曾破壞過盤龍過戰事,幾個月前,其峰主魔化刺殺楚寧後,本應該就此跌落谷底,可卻因為盤龍關破,此事就莫名被朝廷叫停,很難不讓人聯想,這背後是不是有蚩遼人在施壓的原因在……」陸銜玉這樣說著,又轉頭看了一眼遠處城門上的身影。
「據獨孤封所言,這次他帶來的物資中,還有大批是赤鳶山捐贈的,我覺得它不會那麼好心,而如果這樣的猜測做實的話,獨孤家與赤鳶山也素來往來密切,我擔心獨孤封來沖華城的目的極不簡單……」
「那今日從西城調走大量甲士來到南城,恐怕就不是表面上監視楚寧那般簡單了。」陸銜玉說道這裡,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你的意思是……獨孤封在利用曹天那個蠢貨?」紅蓮也皺起了眉頭:「可如果這麼做不是為了針對公子的話,那問題就應該出在西城,但沖華城在龍錚山後方,龍錚山又有寧興與嘉運兩座衛城在,整個防線雖不說固若金湯,但幾乎是切斷蚩遼人南下的可能……」
「在龍錚山防線被破之前,按理來說整個沖華城是不可能被蚩遼人直接威脅到的。」
「我也明白,但我始終覺得不對勁。」陸銜玉這般說道,但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她也沒有辦法真的對曹天和獨孤封做出些什麼,畢竟這沖華城說到底還是以龍錚山馬首是瞻,她思來想去,只能言道:「這樣我這就去將剛剛所見之事告訴杜向明,無論獨孤封到底有沒有別的心思,但總歸不能讓他肆意調動守軍。」
「你們也趕快回去,將此事告訴楚寧,那傢伙心思機敏,說不定能看出些端倪來。」
紅蓮也知事態緊急,當下便要點頭應是,可就在這時,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面色遲疑。
「怎麼了?」陸銜玉瞧出了古怪,在那時問道。
紅蓮撓了撓頭,言道:「其實今日我們偷偷進城,還有一事……」
……
「我當是什麼大事,不過是些補充氣血的藥材,前線是緊缺了一些,但分出一點也不是難事,以楚寧今日做出的貢獻,別說幾份藥材,就是再多百倍,杜向明也不會皺一下眉頭。」陸銜玉帶著紅蓮二人一路來到了軍需庫。
在聽聞二人半夜摸進城的目的後,陸銜玉不免覺得好笑,誠如她所言,經過今日之事楚寧在這沖華城的地位註定水漲船高,區區一份藥材,當真不是什麼難事。
說句不好聽的,就是楚寧現在讓杜向明親自給他送過去,那位杜公子也得屁顛屁顛的半夜從床上爬起來,把藥煎好了送過去。
故而在聽聞此事後,陸銜玉便做足帶著二人到了軍需庫。
一來去往杜向明住處本身就要經過此地,二來也是害怕二人無她引導,萬一火急火燎下與不知內情的軍需庫守衛起了衝突,反倒多出些麻煩。
「小荷包,你這話說得輕巧,咱們家那位公子是什麼性子,你還不清楚嗎?」
「他自己熬的過去,就捨不得用半點旁人的東西,上次我給他拿了些補氣血的藥材,還被他罵了一頓呢!」
「可你想想,這幾天他本就沒有休息片刻,現在又整夜在為明天的流民妖相之事準備,就算他身體不錯,可這麼熬也是會出問題的……」
「我是實在擔心,所以才帶著沈幽出此下策。」紅蓮則這般言道。
聽聞這話的陸銜玉也有些沉默,好一會後,才嘟囔了一句:「這傢伙……要是獨孤封那樣的混蛋就好了。」
是的。
陸銜玉倒還真的希望是這樣。
至少她就可以全心全意的去討厭他。
可偏偏楚寧這傢伙,做的事情,又讓人討厭不起來,反倒讓她覺得他格外的好。
而他越是好,給陸銜玉帶來的煩惱就越大……
只是紅蓮當然無法理解此刻陸銜玉這糾結的心情。
「嗯?」她聞言一愣,神情困惑。
陸銜玉也並無解釋的心思,領著她便來到了庫房前,遠遠的便看見一大群人,正在獨孤齊的帶領下,往庫房內搬運著一件件貨物。
「今日怎麼是你在這裡看著?」陸銜玉朝著獨孤齊走了過去,有些奇怪的問道。
獨孤齊回頭,也有些驚訝陸銜玉帶著紅蓮二人到此,但他還是在第一時間回答道:「今日獨孤封帶來了很多軍需,這些都要一一入庫,其中很多都是需要好好儲存的藥材,他不太放心外人來做,便讓我盯著。」
「你倒是夠聽話。」陸銜玉冷笑一聲,語氣有些不滿。
他訕訕一笑:「都是為了龍錚山的戰事……」
獨孤齊雖同樣是獨孤家的人,但這些年一直因為自己父母坑害陸家之事心存愧疚,明里暗裡照顧了陸銜玉不少,雙方關係倒也還算不錯。
陸銜玉也明白這一點,不願將父輩之事牽扯到獨孤齊的身上,故而也不再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而是道明瞭來意。
「這個好說,今日帶來的藥材清單里就有紅蓮姑娘要的幾味藥,我帶你們去取。」大抵是想要化解陸銜玉與獨孤家之間的間隙,亦或者只是單純的想要討好眼看著就要在沖華城中起勢的楚寧,總之獨孤齊倒是表現得極為熱情,說完這話,轉身就去到了前方引路。
很快,他就領著三人來到了一處堆滿了木箱的庫房。
「獨孤封今天帶了這麼軍需?」看著滿滿一房間的箱子,哪怕是獨孤封深惡痛絕的陸銜玉也不免面露異色。
「這還只是其中一部分,總的的數量差不多是這裡的四倍左右,家住也算是識得大體,知道北境才是獨孤家的根基所在……」獨孤齊一邊陳述著事實,一邊暗戳戳的為自己家族說著好話。
陸銜玉當然明白他的心思,也知道對方兩邊受氣的處境,她沒有去接話茬,也沒有出言反駁。
獨孤齊見陸銜玉這般態度,不免有些尷尬,訕訕一笑後,這才走到了一座木箱前,將其上的封條扯下,開啟了蓋子。
「紅蓮姑娘你看,上好的血參,起碼有五十年,比起姑娘要的,還多上二十年年份。」
「這可算是我們獨孤家壓箱底的好貨了。」獨孤齊笑著從中拿出了三份血參,遞了上去。
只是之前,一直笑盈盈看著二人的紅蓮,此時卻眉頭緊皺,臉上的神情凝重無比。
她沒有去接獨孤齊遞來的藥材,而是越過他徑直走向了那個開啟的木箱。
「怎麼?紅蓮姑娘覺得不合心意?」獨孤齊微微皺眉,卻是有些不悅,畢竟如今北境情況困頓,五十年的血參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藥材,這還挑剔,不免有些過於苛刻了。
而紅蓮卻彷佛沒有聽見他的話一般,來到了那木箱前,就要伸出手。
「姑娘小心!這些藥材都極為珍貴,毀壞了可惜,你要什麼我幫你拿便是……」獨孤齊見狀,趕忙上前,伸出手就要阻攔。
但就在這時,身旁的陸銜玉卻伸手攔住了他。
獨孤齊自然不解,陸銜玉則朝他搖了搖頭,同時也走了上去,看向神情凝重的紅蓮問道:「有什麼不對嗎?」
紅蓮沉著眉頭,並不回應,只是緩緩伸手,將木箱中擺放的藥材撥開。
三尺高的木箱,從開口看去,放置藥材的底板距離卻不到一尺,顯然,在那木板下,還藏著什麼東西。
看見這幅情形的陸銜玉頓時臉色一變,伸手就要打碎底板,一探究竟。
「小心!」可這時,紅蓮的雙眼卻驟然睜大,猛然喝道。
她的話音剛落,底板轟然炸裂,內里無數拇指大小的血色蜘蛛從底板豁口中蹦出,直撲四人面門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