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他來了

  楚寧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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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不及多想,身形一躍便殺到了那男子的跟前。

  男子的異變鬧出的動靜極大,周圍的百姓早已紛紛退開,男子見楚寧到來,頓如那尋到了獵物的猛獸,發出一聲嘶吼,直接便撲殺了上來。

  楚寧眯眼看著男子,眼縫之中一道寒芒閃過,下一刻地面下,數道血色鐵索湧出,困住了男子那膨脹的手臂。

  想要揮舞手臂襲擊楚寧的男子,身形一頓,他嘗試掙扎,卻發現無論如何發力,都無法脫困。

  但對於已經完全被魔性侵占了心智的人而言,他並不會花力氣去思考為什麼這個鐵索擁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更不會去考量,能驅使這樣強大鐵索的人,是不是他能夠戰勝的對手。

  殺戮的欲望吞噬了他的一切念頭。

  在掙扎無果後,他的嘴裡又發出一聲怒吼,試圖用另一隻手揮拳,轟向楚寧。

  可這種魔化程度的凡人,連亞魔種都算不上,如何可能傷到楚寧這隻大魔。

  他伸出手,穩穩的握住了對方襲來的拳頭,同時手指發力。

  男人的手臂中,頓時響起陣陣骨頭碎裂的脆響,男人的嘴裡也發出一聲哀嚎。

  那些從地下深處的殺業鬼索也在這時收緊,男人的身軀在其拉扯下,猛然倒地。

  楚寧的手則朝著虛空一握,須彌藏中的紫氣劍浮現,他一腳踏出,將掙扎著試圖起身的男人死死的踩在地下,手中的紫氣劍上,亦滌盪其洶湧劍意,就要朝著男人的頭顱麾下。

  「楚侯爺!」但就在這時,一聲悽厲的高呼卻忽然從人群中響起。

  一位婦人跌跌撞撞的從人群中走出,跪倒在了楚寧的跟前。

  「楚侯爺饒命!老胡他不是有意要傷害侯爺,他只是……」

  婦人努力的想要解釋些什麼,可說道這裡,卻又一時詞窮。

  只有那通紅的眼眶中,淚水不住的下涌。

  婦人的出現也讓楚寧一愣,他看著女人。

  女人的年紀已過五十,衣衫襤褸,兩鬢斑白,身子也瘦得厲害,一看便是這些日子,受了不少的折磨。

  即使心頭不忍,楚寧還是言道:「他魔化了。」

  這話讓婦人的臉色慘白,她顯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但她並你不願意放棄:「楚侯爺,我男人是個好人!」

  「十里八鄉,無論誰家出了事,我男人都是最捨得出力的!」

  「侯爺,我兒子已經死在了盤龍關,若是我男人也走了,我……」

  說到這裡,婦人已經是泣不成聲。

  周遭的百姓見狀,也紛紛低下了頭,臉色沮喪。

  婦人的境遇也讓他們想到了自己的遭遇,他們都身患魔化症,病症的爆發是隨時可能發生的事情,婦人與他丈夫的現在,很有可能就是他們的未來。

  「侯爺,我求求你,你神通廣大,你救救我男人,這輩子、下輩子,我做牛做馬的報答你……」婦人高聲哭訴道。

  周遭的百姓也在這時紛紛抬頭看向了楚寧,目光中帶著希冀。

  他們只能指望楚寧。

  如果楚寧真的能救下這個已經完全魔化的男人,那他們在那日發生時,也有一線生機,這關於著他們自己的命運,所以看向楚寧的目光亦格外熱切。

  楚寧自然也感受到了這一點。

  他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彷佛是真的在極為認真的考量婦人的請求。

  十餘息的時間之後。

  他抬起了頭,看向了夫人。

  在她殷切的目光下,搖了搖頭:「對不起。」

  他這樣說道,手中的紫氣劍揮動,一道黑色的鮮血噴濺而出,男人的頭顱隨即滾落……

  ……

  沒有人想到楚寧會如此決絕的殺死眼前的男人。

  就算他們明白魔化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也明白殺死他是必然的事情。

  但楚寧的做法還是過於決絕。

  至少……

  應該先安撫婦人兩句,亦或者讓她與自己的丈夫做最後的道別。

  百姓們不解且隱隱有些憤怒,看向楚寧的眼神也有了變化。

  而那婦人更是在短暫的錯愕後,趴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悽厲的聲音響徹於官道四周,久久不歇。

  楚寧卻並未在她的身上花費太多的目光,而是抬頭看向周遭的眾人,似乎是害怕被楚寧發現嚴重的怒意,眾人亦紛紛低下了頭。

  「我叫楚寧。」但他卻在這時張開嘴,平靜言道。

  「是魚龍城的良侯……」

  「諸位應當或多或少聽過我的名字。」

  「雖然有些自誇,但我相信,在諸位心中,對這個名字應當感官還算不錯。」

  「但我沒傳聞中那麼厲害,不能上天入地,也不能起死回生,更攔不住已經近在咫尺的蚩遼人。」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我和諸位一樣,都只是一個普通的,即將失去自己家園的北境人。」

  「諸位的苦難,我感同身受!」

  「所以,我想盡我所能,讓諸位活下去!」

  說到這裡,楚寧頓了頓,目光再一次掃過在場眾人。

  「但這很難,我可以毫不避諱的告訴諸位,這位不會是你們中第一個爆發魔化症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可憐!他可敬!」

  「他值得活下去!」

  「這些我都知道!」

  「但遺憾的是,哪怕我用盡我畢生所學,也救不了他!」

  「而我在他身上,每多花去一息時間,與一分精力,諸位魔化的風險,就會增加一分!」

  「我不是神人,我只能將我的精力與時間花在可能活下去的人身上。」

  「這很殘忍,我也明白!」

  「但只有這樣,才能讓更多的人活下去。」楚寧大聲的說著。

  而話音剛落,一旁卻傳來一道帶著哭腔的高呼:「活下去……活下去又能怎麼樣?」

  「我的兒子已經死在了盤龍關!我一把年紀,又得了這樣的惡疾,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反正都要死!不如侯爺給我們個痛快!讓我們早些下去與家人團聚!」

  說話的是位六十開外的婦人,大抵是與那位場上的婦人處境相似,此刻她悲中從來,也忘了什麼尊卑有別,在這時大聲的質問著往日裡根本不敢正眼想看的侯爺。

  而這樣的話,也很快得到了周遭百姓的共鳴。

  人群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自己的遭遇,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在如今的雲州才是最正常的境遇……

  一股沉悶與陰鬱的氣息在人群中彌散。

  而一旦散失對生的渴望,那軀殼就會成為魔性最好的溫床……

  看著這一幕的紅蓮,明顯感覺到了眾人體內正在此刻升騰起的魔氣,她緊皺著眉頭上前,想要說些什麼。

  「是的!你們當然可以去死!」而楚寧的聲音卻在這時再次響起。

  他掃視眾人:「就像你們自己說的那樣,你們妻離子散,你們家破人亡。」

  「你們沒有活下去的希望!」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就是蚩遼人想要的。」

  「你們死了,正好讓那些手上沾滿你們至親鮮血的蚩遼人,和對你們不聞不問的朝廷,用你們世代生活的土地,完成這場骯髒的交易。」

  「朝廷的大人物們靠著用你們的血肉得來的割地賠款,可以繼續安享太平。」

  「蚩遼人可以在你們的土地上放牧馳騁!」

  「這是你們想要的嗎?」

  楚寧大聲問道。

  這樣的話,無疑戳中了眾人心中的痛楚,他們臉上的悲慟,漸漸被憤怒替代。

  火焰,在他們瞳孔深處升騰。

  「你們問我,活下去有什麼意義?」

  「走到了龍錚山又能怎麼樣?」

  「我不知道,我給不了你們答案!」楚寧接著說道,聲音一息大過一息。

  「但我知道的是,活下去,才有希望!」

  「才有機會看著那些害死你們親人的外敵和內賊,為他們的罪孽付出代價!」

  「就像你們說的那樣,你們已經如此悽慘,難道未來還會比今天更差嗎?」

  「所以……」

  「我懇請諸位……」

  「放下悲傷與痛苦,和我一起……」

  「用盡全力活下來!」

  「然後……」

  「與那些讓我們流離失所的人……」

  「血債血償!」

  ……

  楚寧的聲音在官道上迴蕩,他的聲音與他的憤怒都在夜色中迴蕩。

  那就像是一點落入鏡湖的水滴,盪起層層漣漪,在不斷擴散中,越涌越大,化作了滔天巨浪。

  人群的憤怒被點燃。

  當第一個人站起身子,握緊拳頭高呼著:「血債血償!」

  無數的人都隨即起身,他們看著楚寧,狂熱且虔誠。

  聲浪響徹,席捲夜幕,久久不息。

  ……

  三日之後。

  沖華城中。

  陸銜玉隨著獨孤齊登上了沖華城的南城門。

  夜色已深,可城門前卻熱鬧萬分。

  往來的行人絡繹不絕,幾乎將沖華城不大的城門擠爆。

  城門前倒是有二三十人的甲士在維持著秩序,只是這二三十人,雖然氣度還算不錯,有幾分百戰悍卒才有的肅然與凌厲,但奈何就是這麼大點的隊伍,所著的甲冑竟制式不一。

  顯然,這個隊伍軍需短缺,已經到了連最基本的甲冑供給都難以維繫的地步。

  這時,一位甲士來到了二人身旁,遞來了一份文書。

  「陸大人,齊大人。」

  「這是截止亥時,今日入城的人員名單,還請二位過目。」那甲士言道。

  獨孤齊擺了擺手,言道:「你直接念吧。」

  那甲士聞言頷首點頭,旋即念了起來:「褚州二羊城,馳援者二百零三,攜制式甲冑三百具、米糧千旦、刀劍、草藥共十車。」

  「陸河城十六人,攜弓箭七箱。」

  「兗州六玄道門,掌教及門徒,共計五十四人,攜符籙及硃砂三車。」

  「蒼林城白村鄉民共計二十五人,攜米糧百旦。」

  甲士一一念道,這些來者皆是收到龍錚山山主詔令而自發前來的北境百姓。

  他們不僅帶來了人馬,也帶來了龍錚山緊缺的物資。

  獨孤齊與陸銜玉聽到這裡,也暗暗點頭,臉色欣慰。

  而這時,那甲士忽然一頓,似乎是在文書中看見了某些令人詫異的內容,就連聲音也顫抖了幾分。

  「桓州齊淵山門徒八百,攜米糧刀劍共計一百三十四車……」

  這話一出,獨孤齊也不由得一愣,喃喃言道:「我記得那座齊淵靈山,門徒滿打滿算,也才一千一百人……」

  「來了八百,這還真是毀家紓難啊……」

  陸銜玉側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頭看著依然不斷湧入城中的人群:「我北境從不缺願意為家國赴湯蹈火的能人志士……」

  「可結果呢?」

  獨孤齊聞言眉頭一挑:「看樣子陸大人對於龍錚山的戰局很悲觀。」

  「不是悲觀,只是認清現實罷了。」陸銜玉搖了搖頭,苦笑說道。

  「既然如此悲觀,那陸大人何必前來送死?」獨孤齊又問道。

  「那個薛山主說得慷慨激昂,身邊的人各個義憤填膺,尤其是我府上那些傢伙,他們都要來,我若是不來,傳出去,我這鎮魔府府主的位置還怎麼做的住?」陸銜玉說到這裡,有些咬牙切齒,似乎是在苦惱於自己被大勢裹挾的處境。

  但明眼都看得出,這不過是她不願說出那些大義凜然之話下,所找的託詞。

  獨孤齊倒是很明白陸銜玉的心思,他搖了搖頭,並不點破,而是言道:「我聽說那位楚侯爺似乎也在來的路上了,而且還帶了不少難民……」

  陸銜玉的心頭一跳,卻故作平靜的點了點頭:「嗯。」

  「只是嗯?」獨孤齊卻似乎並不滿意陸銜玉這樣的反應,他彎下腰側著頭饒有興致的看向對方,這樣問道。

  陸銜玉的臉色有些泛紅,她等了獨孤齊一眼,沒好氣的罵道:「那不然呢?我和他又……又不太熟!」

  「是嗎?」獨孤齊卻眨了眨眼睛:「說起來自從你母親走後,我們兩家也有十多年沒有走動了,我這個當表哥的幾次上門想要見你,都不得其法。」

  「可二羊城節度使與丁繁遇害後,你聽說我奉了刺史的命令要去抓捕那位小侯爺,自己就急匆匆找了上來,讓我暗中助他脫罪……」

  「小銜玉,如果這都算不熟的話,那你可確實有幾分古道熱腸了。」

  陸銜玉對於獨孤齊這樣的調侃,有些難以招架,只能怒目道:「我只是覺得他是個好人,可以造福北境,我這是……是為了北境蒼生!」

  只是這話,她越說越是心虛,聲音也不覺漸小。

  「銜玉……」獨孤齊則在這時打斷了她,正色起了臉色:「若是換做平日,我大抵不會幹涉你的私事。」

  「但你也知道北疆戰端不詳,你我既然來了這裡,那日子就真的是活一天少一天,若是真喜歡的話,我若是你,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得手再說!」

  陸銜玉聞言一愣,但下一刻她的臉色就變得緋紅,她的手握住了刀柄,怒目看向獨孤齊,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眼:「滾!」

  獨孤齊訕訕一笑,正要再說些什麼。

  可就在這時,身下的城門卻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二人低頭看去,只見遠處的官道上,有一個龐大的隊伍正緩緩走來,而當她的目光落在隊伍最前方的那個少年身上時,便再也挪動不了半點。

  他……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