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魔化症

  男人的話,讓心存死志的老錢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看向那處棚戶,目光動容。

  一旁的武隆則看出了老錢的心思,趕忙派人上前,引著老錢去往了他女兒所在的棚戶。

  此刻,這番鬧劇,才算是落下帷幕。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而後武隆走到了那出手的男子跟前,拱手道謝,對方的態度卻是不咸不淡,只是淡淡點了點頭,轉身便走到了不遠處的一處棚戶下,將自己背上那個長柄型的事物抱入懷中,盤膝坐下,閉目養神起來。

  「公子,這個傢伙,看上去不簡單。」作為旁觀者的紅蓮看著那個坐在不遠處的男子,皺著眉頭小聲說道。

  她能從男人的身上感覺到一股很恐怖的氣息,不是那種修為高出她數倍時帶來的壓迫感,而是一種經歷過無數次屍山血海後,凝聚而成的殺氣……

  用兵家的話而言,男人的身上累積著一股磅礴的殺業!

  只是這股殺氣並沒有被刻意煉化,而是在長久的殺伐之後,自然累積的。

  楚寧也點了點頭,同樣看向那處,他手背上的本命魔紋亮起,眼中閃過一道凌厲的光芒:「他的身後跟著很多亡魂。」

  「嗯?」紅蓮一愣,臉色微變:「那豈不是說,他殺了很多人。」

  楚寧卻搖了搖頭:「不一定,有些冤魂雖然確實會跟著殺害自己的罪魁禍首。」

  「但那只是針對尋常人而言,對於有修為在身的修士,除非冤魂身前擁有極高的修為,或者極重的怨念,否者冤魂根本無法靠近擁有靈力護體以及血氣旺盛的修士。」

  「更何況,這傢伙周身還瀰漫著這樣洶湧的殺氣,那些亡魂若是對他抱有惡意,大抵會在眨眼間被他周身的氣機絞殺。」

  「那那些亡魂為什麼跟著他?」紅蓮並沒有楚寧這樣可以看見亡魂的能力,只能透過的楚寧的描述揣測其中可能。

  楚寧再次搖了搖頭:「誰知道呢,我們也沒必要對每個人都尋根問底,去看看那個小女孩吧。」

  紅蓮暗暗點頭,當下也收起了心思,與楚寧一道走向了那處棚戶。

  ……

  楚寧與紅蓮走近時,那處棚戶外圍滿了人,大抵是知曉了有一位魔化症患者在此,而抱著或看熱鬧或擔心的心思聚集來的尋常百姓。

  但顧念到錢家父女的心情,武隆特地派人擋在棚戶外。

  楚寧二人自然也無法倖免。

  不過好在他很快在棚戶中忙碌的眾多身影里看到了伍遂。

  「伍兄!」他踮起了腳尖,朝著對方揮手喊道。

  伍遂聞聲抬頭看了過來,大抵是年紀相仿的緣故,伍遂對楚寧二人還是頗有好感的,他放下了手中木桶,快步走了上來:「楚兄,你來做什麼?」

  「剛剛聽伍兄所言,有很多百姓患上了黑潮併發症,實不相瞞,我也略通醫術,在黑潮併發症的處理上有些經驗,所以想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些忙。」楚寧笑道。

  伍遂雖然心思單純,但也並非愚笨之輩,他聽聞楚寧所言,眉頭一皺,面露遲疑之色。

  「這裡混亂得很,楚兄你們明天還要趕路,就不必麻煩了,還是去尋個地界好生休息,別耽誤了你們的行程。」

  治療黑潮併發症本身就是一件極為麻煩的事情,許多擁有幾十年從醫經驗的老郎中對於此病都束手無策,伍遂當然不相信楚寧這個看上去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能有處理這種病症的經驗。

  但出於自己的修養,他還是選擇將話說得足夠委婉。

  楚寧當然也明白對方的心思,他又笑了笑:「伍兄不必藏著掖著,你我萍水相逢,你對我不信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我也是真心欽佩你與令尊令慈的仁義之心,故而想要出手相助,不若這樣,你為我尋一位病人,我看過之後,所言是真是假,自有定論。」

  說罷這話,楚寧便直直的看著伍遂,目光平靜且誠懇。

  伍遂頓生猶豫。

  「你這傢伙,讓我家公子看看,又不少塊肉,若是我家公子真有本事,你們今天可以多救多少人?若是沒本事,你就是亂棍把我們趕出去,又能耽擱你們多少時間!」

  「再說了,你看看現在這地方,只剩下米糧和草藥,我們就是要行騙,也得挑個肥羊不是?在你們這裡能騙到什麼。」

  紅蓮的性子如此,倒不見得有什麼惡意,只是看不得這扭扭捏捏的態度。

  伍遂聞言也是一愣,但回過神來後倒是認同了紅蓮的話,他在微微猶豫後,便點了點頭:「姑娘所言極是,二位請隨我來。」

  說罷,他便讓攔著二人的人牆鬆開了一個口子,領著二人走入了棚戶中。

  說來也巧,這時正好有一位患者被抬了進來。

  幾位伍遂母親的學徒都在忙著給其他的患者醫治,伍遂的母親則在處理患有魔化症的女孩。

  楚寧自然是當仁不讓的走了上去,在伍遂有些擔憂的目光下,他伸手為那患者把脈,約莫二十息的光景之後,楚寧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黑潮併發症分支的腐血症,讓人給他手臂與腳踝處割開,分別放血一兩,然後以陽血散外敷傷口,靜養三日應該就可痊癒。」

  然後,他就給出了自己的治療方案。

  但他說得篤定,可伍遂在藥石之道上的造詣並不高,很難透過楚寧給出的方案,去判斷其正確與否。

  他一時間有些遲疑。

  「對於腐血症,我們確實也曾想過利用放血療法,來清理體內病變的血液,但血液存在人體內時,是處於流動狀態的,這樣一來我們無法確定放出的血液是否是病變的血液……」而就在這時,一個婦人的聲音忽然傳來。

  眾人都抬頭看去,卻見是那位伍遂的母親邁步走了過來。

  她顯然聽到了方才楚寧的話,故而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腐血症的病變機理,是體內血液被黑潮潮汐波動所影響,發生的腐敗,這些腐敗的血液會感染臟器,最後污染整個人體。」

  「放血的本質不是為了提出腐敗的血液,而是為了激發人體造血的潛能,配合陽血散生血的能力,稀釋體內的腐敗血液,最後利用人體本身的潛能,漸漸排出那些病變的血液。」楚寧則解釋道。

  婦人聞言一愣,她認真的思考了一番,好一會後方才再次抬起頭,而這一次,她看向楚寧的目光變得鄭重了許多,同時上下打量著楚寧:「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楚寧點了點頭,但又很快搖了搖頭。

  「一部分是,但更多的還是透過醫書上的記載的辦法與藥理,推論出來的。」

  「比如,我就曾在一本古書上,見過這樣一句話,那位先生一生致力研究各種病症,其中有不少他親手整治的患者,明明患著同樣的病症,可施以同樣的藥物與治療手段,有的能活下來,有的卻難以好轉。」

  「他將這些極具代表性的病例在書中做出詳細的註解,最後在書的末尾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藥石治標,正氣為本。善養正氣者,身即良藥。」

  楚寧的話,讓婦人心頭一顫,她低下頭嘟囔著那句:「身即良藥……」

  臉上的神情恍惚,許久之後,她回過神來,先是看了一眼周圍幾位跟來藥工言道:「按這位公子所言,給他放血。」

  然後,她又才看向楚寧,認真問道:「公子對黑潮併發症的其餘病症分支,可有見解?」

  楚寧撓了撓頭,言道:「略懂。」

  ……

  接下來的時間,名為鄔可芮的婦人宛如一個乖巧的學徒一般,跟在了楚寧的身後,看著他對一個個病人把脈、施針,然後根據病症,開出一個個藥方。

  很快其餘學徒也被這番情景吸引,紛紛圍攏了過來,跟在了楚寧身後,掏出了紙筆,將楚寧的一言一行記錄了下來。

  楚寧似乎也有心將自己的經驗傳授給眾人,故而一路上不僅將自己如何透過脈象判斷對方的病症,以及針對不同病症,給出的不同藥方以及治療方案的原因,掰開了揉碎了講給眾人聽。

  那場面看得伍遂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可太清楚自己母親的性子了,潑辣、霸道甚至有些自負,他簡直無法想像,自己母親會對旁人露出這樣的姿態。

  到了後面,她甚至不再稱呼楚寧為公子,而是直接喚其先生,遇見稍有不懂的問題,也宛如一個學生一般,小心提問。

  而楚寧問診的速度也極快,鄔可芮與七八位學徒都忙不過來的大量病患,可在楚寧出手後,以三十息的時間一個的速度快速診治著,也就三個時辰不到的樣子,堆積的病患幾乎都被楚寧看過了。

  他給出的治療方案也都被記錄在案,只待過會時間,由藥工一一配藥,整體的速度非但沒有因為鄔可芮等人的離開而減緩,反倒加快了不少。

  三個時辰的診斷,也讓楚寧有些疲憊,他在一位學徒搬來的木凳上坐了下來,紅蓮適時的端來了一杯水,微笑著遞給楚寧。

  楚寧仰頭喝下一大口後,這才覺好似要冒煙的嗓子緩和了些許。

  「鄔夫人,我給出的方子,大都是基於患者本身能得到足夠營養供給的前提下開出的。」

  「但如今這世道你也看到了,大多數人食不果腹,身體極差,想要治好他們的病症恐怕還得酌情加大劑量。」然後,在短暫的休息後,楚寧又看向了身旁的婦人,出言提醒道。

  鄔可芮當然明白這道理,她點了點頭:「我們會酌情考量的,不過先生也知道,我們現在手中的藥草嚴重不足,恐怕……」

  「夫人與伍縣令都是仁義之輩,凡事盡力即可,不要過分苛求自己。」楚寧則言道。

  鄔可芮又點了點頭,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色,遠處的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不知不覺間,楚寧已經連續問診了一整夜的時間。

  她不禁有些猶豫,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楚寧卻看出了她的心思,起身言道:「帶我去看看那個姑娘吧。」

  顯然,鄔可芮想要為那位患有魔化症的小女孩爭取一線生機,畢竟從楚寧之前處理那些黑潮併發症的患者的熟練程度來看,應當是一位醫藥世間的傳人,她暗暗想著,或許楚寧能有辦法解決這樣的病症。

  只是楚寧已經幫了他們太多,別的不說,單是他有意解釋的那些脈象藥理,每一點都見解獨到,放在別的藥師手中,那可是實打實的不傳之秘。

  可楚寧對此卻毫無保留,所述的各種要點哪怕是鄔可芮數十年的行醫經驗,很多也讓她格外驚艷,甚至需要好生琢磨。

  而楚寧既然在藥石之道上造詣如此之深,按理來說也應該明白,自己講解的這些內容,當是何等寶貴。

  可他卻依然毫無保留,其用意也明顯不過,是想要透過這些經驗的傳授讓鄔可芮他們可以更好給患者醫治。

  所謂醫者仁心,此時此刻,鄔可芮對此是有了更深的理解,故而也改變對楚寧的稱呼,冠以了先生的尊稱。

  ……

  楚寧隨著鄔可芮來到了那位患有魔化症的小女孩身旁時,小傢伙應當服下了某些凝神的藥物,正閉眼沉睡,可即使如此,她的眉頭依然微皺,顯然睡得並不安穩,雙手還死死的抱著身旁父親的手,彷佛只有這樣,才能尋得一絲安心。

  名為老錢的男人,紅著眼眶,坐在床榻前,伸手一遍遍為女孩整理著耳邊的髮絲,木楞且溫柔。

  直到,楚寧等人靠近的步伐聲傳來。

  老錢警覺站起,身子幾乎是下意識的擋在了自己女兒跟前——雖然已經答應了武隆,但對於送走自己的女兒,他的內心已然抗拒。

  「這位是楚先生,老錢……讓他給小純看看,或許有辦法。」鄔可芮在這時說道。

  名為老錢的男子對鄔可芮還算信任,可眼前的楚寧看上去著實太過年輕了一些,他很難相信楚寧會有辦法治好鄔可芮都束手無策的魔化症。

  「總不會再壞了。」楚寧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在那時邁出一步,走到了他的跟前言道。

  老錢明顯一愣,但很快就恢復了理智,在深深的看了楚寧一眼後,側開了身子,讓出了一條道來。

  ……

  楚寧在女孩的身邊坐了下來,先是伸手把脈,然後又仔細端詳著女孩周身長出的那一塊塊黑色物質。

  那是女孩體內魔氣與血肉融合後產生的病變體,在魔化症的後期,這些黑色物質會覆蓋她周身的每個角落,完成魔化。

  目前來看,女孩的身軀已經有超過三分之一的區域被這些黑色物質覆蓋,說是病入膏肓也不為過。

  「從病發到現在,有多久了?」楚寧問道。

  老錢摸不清楚寧的底細,但見鄔可芮等人似乎對楚寧格外恭敬,他的心底也不由得燃起一絲希望,趕忙言道:「應該是七天前……」

  「起先我以為只是路上顛簸著了風寒,可沒兩天身上就開始長出這些東西,尋常醫師看了都沒有辦法,直到遇見了鄔夫人,才知道小純感染了魔化症……」

  楚寧聞言皺起了眉頭,七天前正好是盤龍關失守的第二天,他無法確定這二者之間是否存在聯絡。

  而且,就算是魔化症,七天時間就惡化到這種程度,也是極為少見的。

  「有接觸過魔物?」楚寧又問道。

  老錢連連搖頭:「怎麼可能,要是真的遇見了那些可怕的東西,我們哪還能活著?」

  楚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在有身上庇護的前提下,沒有接觸過魔物,只憑黑潮潮汐久感染了魔化症,這樣的病例他可謂從未見過。

  他無法確定,但隱隱覺得,黑潮併發症的大量爆發,極有可能與蚩遼人有關。

  不過這些,對於眼前的情況而言,並無什麼幫助。

  他低頭又思慮了一會,然後抬頭看向老錢,周遭的眾人也在這時紛紛矚目看來,目光中帶著希冀。

  之前楚寧處理其餘黑潮併發症患者的手段,讓包括鄔可芮在內的眾人,對楚寧都抱有了極大的信心。

  但讓眾人失望的是,楚寧卻在這時搖了搖頭:「對不起,我沒有醫治魔化症的能力。」

  雖然對此早有預料,可剛剛燃起希望,又驟然熄滅,帶給老錢的打擊是可想而知的,他不由得低下了頭,雙手在膝蓋上握緊,甚是說不出話來,只能悶悶的點了點頭。

  鄔可芮等人臉上的神情也頓時黯淡了幾分。

  而就在這時,楚寧的聲音卻再次響起:「但我可以,讓她活下去。」

  「又只有一更,非常抱歉,但感冒真的很嚴重,很努力才寫完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