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她沒有死

  隨著楚寧的聲音落下。

  房間中陷入了死寂。

  陳秉望著眼前的少年,許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看樣子你對朝廷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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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有沒有想過,只有置身其中,才有可能改變讓你不滿的一切。」

  他忽然笑了起來,又從一旁的案台下的抽屜中取出了一壺酒,再次問道:「喝酒嗎?」

  楚寧皺著眉頭,沉默不語。

  陳秉也未有強求,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上了一杯,一飲而盡。

  他應該是那種很喜歡喝酒,也很能喝酒的人。

  但奇怪的是,這一杯酒下肚,他卻彷佛有了三分醉意。

  「公事聊完了,我們來聊點私事。」他說道。

  楚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他沒有說話,倒不是拒絕,只是不知道自己與這位初次見面的九皇子之間,能有什麼私事可聊。

  陳秉又飲下了一杯酒:「我其實挺喜歡你的。」

  楚寧神情警惕,朝後退了一步。

  陳秉一愣,面色惱怒:「想什麼呢!我的意思是欣賞。」

  楚寧鬆了口氣,又坐回了椅子上。

  看見這一幕的陳秉更加惱怒,他深吸一口氣,方才平復自己的心情,言道:「我在魚龍城也住了兩個月的時間,這裡被你治理得很好。」

  「雖然比不得王都的熱鬧,可這裡的人……嗯,我不知道怎麼形容,但我覺得他們更有生氣。」

  「你這樣的傢伙很難得,我其實很希望你能答應和吱吱的親事,一來那小妮子確實喜歡你,二來你若是活著,我覺得對大夏而言,是件幸事。」

  楚寧聽到這裡,眉頭再次皺起:「不答應,我就會死?」

  陳秉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以為蚩遼人為什麼一定要殺你?」

  「對於北境的百姓而言,最能凝聚人心的,無非三者。」

  「盤龍關的銀龍軍,雲州的龍錚聖山,還有就是你這位最近半年異軍突起的小侯爺。」

  「盤龍關失守,龍錚聖山也是蚩遼人的囊中之物,接著只要你一死,北境的人心就散了,無人再會去反抗蚩遼人,尤其是你如果是是在朝廷的手裡,你想想北境那些還有心對抗蚩遼的有志之士會怎麼想?」

  「這才是蚩遼人一定要殺你的原因。」

  楚寧聽了陳秉這番話,倒是也想明白了這其中的緣由,但更多的疑惑卻泛上了心頭:「朝廷既然能想到這點,那為什麼……」

  「為什麼還要殺你?」陳秉當然猜到了楚寧的疑惑,他苦澀一笑:「你若是能為朝廷所用,做一個穩定北境的招牌,朝廷自然樂見其成,也願意為你與蚩遼人討價還價。」

  「可你一旦不願意,甚至連虛與委蛇的心思都沒有,那你告訴我,在朝廷眼中你是什麼?」

  「一個對朝廷不滿,同時在北境一呼百應的刺頭,你活著一天,北境人心中收復失地的念頭就會始終存在,倒不如殺了,絕了念想,畢竟對於朝廷而言,如今最重要的是安定。」

  「至於人心,或許會在短時間裡有些動盪,但總歸是會過去的……」

  「既然如此,你從一開始不就不應該給我看那份奏摺?」楚寧問道。

  「是你自己偷看的,可不是我給你看的!」陳秉一臉嚴肅的否認道。

  楚寧:「……」

  「咳咳。」大抵也是覺得這樣的說辭有些過於敷衍,陳秉尷尬的咳嗽一聲:「好吧,就當是我故意給你看的,那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吧。」

  「什麼交易?」楚寧又問道。

  陳秉笑道:「用你的命,換魚龍城如今十六萬百姓的安居樂業。」

  ……

  「什麼?!朝廷要殺侯爺?」侯府的院子中,唐萬第一個站起了身來,大聲言道。

  「狗娘養的朝廷!咱們幫他們資足銀龍軍送錢送糧,到最後還要卸磨殺驢,哪有這樣的道理!侯爺,我看書上說,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這大夏朝廷既然這麼不留情面,咱們不如反了他娘的!」棋勝也起身言道,作為生活在長風寨中的狼妖,他對大夏朝廷本就沒有什麼歸宿感,此刻自然更是不滿。

  楚寧倒是料到了眾人這樣的反應,他看向其餘眾人,他們雖未言語,可眼中的憤慨比起唐萬二人只多不少。

  「我還沒說完呢,你們別急。」楚寧嘆了口氣,又解釋道:「那位九皇子的意思是,先拿了我,如此對蚩遼人有個交代,魚龍城的百姓見了此景,也會絕了繼續待在魚龍城的心思。」

  「他也承諾會派人協助我們,將十六萬百姓帶到在西境為我們修築的新城,而我則會被送到王都,關上一年半載,以審判為由暫時拖著蚩遼人。」

  「等到時間過得差不多了,再把我放出來,官復原職。」

  「算是兩全之法吧。」

  「朝廷是擔心侯爺在北境的聲望太甚,所以將你調到了西境,這樣不殺侯爺,既可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又可以透過一年多的時間,讓侯爺你對北境的影響力降到最低,這是一石二鳥的辦法。」一旁的朱良平小聲分析道。

  他雖然之前只是玉桂商會的夥計,但商會的生意做得極大,與官府不免也有諸多聯絡,也容易受到官府的各種政策的影響。

  解讀那些政令實際的目的,從而推斷對貨物的影響,是玉桂商會這樣規模的大商會必備的能力,所以,他在聽聞楚寧講訴了自己與九皇子的對話內容後,很快就推測出了朝廷的意圖。

  「我……不同意。」而就在這時,一道紅光閃過,岳紅袖的身影浮現在了眾人跟前。

  她看向楚寧,目光堅定:「朝廷……不可信。」

  「這一次,我同意女鬼的看法!」紅蓮也在這時起身言道。

  「是啊!楚寧,要是朝廷說話不算話怎麼辦?到時候後悔可就來不及了!」趙皚皚也大聲言道。

  其餘眾人也紛紛附和。

  楚寧當然也想到了這些,他沉默了一會,言道:「那位九皇子應該不會食言,性命應是無憂。」

  「可那也要關你一年多的時間!我聽說那地方陰暗潮濕不見天日,而且吃的都是餿掉的飯菜!」趙皚皚有些焦急。

  紅蓮懷中過的蛛兒更是直接哭了起來:「那蛛兒不是一年都見不到阿爹?蛛兒不要!」

  「難道憑我們的本事,還需要依附朝廷?就算離開了魚龍城,我們照樣可以過得很好……」紅蓮也在這時說道。

  眾人亦紛紛點頭,顯然對於楚寧這樣的決定,他們既不認同,也不放心。

  楚寧長嘆了一口氣,抬頭目光掃過眾人,幽幽說道:「我們自然可以,可魚龍城的百姓呢?沒有朝廷的庇護,他們有多少人能活著離開褚州,離開褚州後,又有多少人在無依無靠的情況下,可以活下去……」

  ……

  「蛛兒乖,跟皚皚姐姐出去玩會。」

  「沒事,有紅蓮姐姐和你娘在,爹爹肯定不會有事的。」在紅蓮輕聲細語的安慰中,蛛兒這才紅著眼睛,萬分不舍地被趙皚皚帶著離去。

  待到目送趙皚皚帶著蛛兒走遠,紅蓮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紅衣陰神,二人皆在那時深吸一口氣,走入了楚寧的房間合上了房門。

  那時楚寧正坐在書桌前,神情平靜的看著什麼東西。

  「公子!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看書!」紅蓮見狀可謂氣不打一處來,她一邊大聲說著,一邊朝著楚寧走了過去。

  岳紅袖也緊隨其後飄身而至,只是奈何不善言辭,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她並不太喜歡的女魔身上。

  楚寧彷佛沒有聽見紅蓮的話,依然死死的盯著手上的東西。

  「公子!」紅蓮有些惱怒,又喚了一聲,似乎覺得這樣不夠嚴肅,她又索性換了個稱呼。

  「楚寧!我不同意你的計劃!」

  說罷,還用力的敲了敲身前的桌面,發出一陣咚咚的悶響。

  「理由呢?」楚寧低著頭,問道。

  「這很危險!」紅蓮言道。

  「但魚龍城的百姓可以安枕無憂,身為魚龍城的侯爺,我有義務保護他們。」楚寧應道。

  「可朝廷的話,哪能當真?萬一他們食言……」

  「九皇子應該還算值得信任,想來不會在這種事上誆騙我。」楚寧又道。

  「那你在牢里呆一年,那日子可比……」

  「想來再差,也不會比我在沉沙山時更差了。」

  「那……」

  岳紅袖眉頭緊皺的看著你一句我一句說個不停地雙方,尤其是見紅蓮幾次發難,都被楚寧輕鬆化解。

  她看在眼裡急在心底,暗覺這女魔平日裡伶牙俐齒,怎麼這個時候節節敗退。

  眼看著紅蓮就要被楚寧說得啞口無言,岳紅袖終於忍不住了,在那時開口言道:「女魔……不檢點!」

  「嗯?」楚寧聞言,在這時終於抬起了頭,神情古怪的盯著眼前的二人。

  「嗯?!」紅蓮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岳紅袖。

  不是,說好了大家同仇敵愾,放下成見,一起說服楚寧,你這女鬼,怎麼忽然調轉槍頭,開始攻擊我來了?

  想到這裡,紅蓮頓覺氣惱,正要反唇相譏,卻聽岳紅袖繼續說道。

  「你一年……不在……」

  「她肯定……亂來!」

  紅蓮心思機敏,很快就從對方此言中聽出了味來,她這是在恐嚇楚寧。

  雖然很不滿對方這樣的舉動,但為了改變楚寧的心意,讓他不要以身涉險,紅蓮只能咬碎了牙,在惡狠狠的瞪了岳紅袖一眼後,轉頭看向楚寧,違心的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覺心頭不甘,挺起胸膛故作氣勢洶洶的補充道:「不僅是我,你要是真的一年不在,我拉著女鬼跟我一起不檢點!」

  「不……不行。」

  「我沒……肉身。」

  「不會……不檢點。」岳紅袖卻面無表情的拒絕了紅蓮的「好意」。

  紅蓮氣得牙痒痒,在心頭罵了一句女茶鬼。

  楚寧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的二人,忽然笑了起來。

  雖說對方是在威脅自己,但他能感覺到她們對自己的在乎。

  他沒有去回應此言,而是將自己手裡的事物遞了上去。

  二人一愣,有些遲疑,但楚寧卻示意她們看一看。

  紅蓮這才接過那張信紙,與岳紅袖一同定睛看去。

  「這是……婚書?」紅蓮瞪大了眼睛。

  「我就說鄧染那次在羊屋山看公子的眼神不對,這傢伙竟然想偷跑!」

  紅蓮說罷,立馬意識到了自己此言的不妥,她趕忙捂住嘴,面露愧色。

  楚寧知她是無心之過,倒也不與她見氣,而是指了指那份婚書言道:「這份婚書是半個多月前鄧染寄給我的。」

  「當時我就覺得奇怪,以她的性子,就算再喜歡我,也不可能在北疆戰事沒有平息前,去考慮兒女私情。」

  「你的……意思是?」岳紅袖聽出了楚寧話里的古怪,她追問道。

  「鄧異死前,曾被封為英國公,同時在兗州還留有三處封地,你們看這封地所在。」楚寧說著,伸手指了指了自己案台前的那幅不知什麼時候擺上去的兗州地形圖。


  「鄧異死後,這封地與爵位自然是由鄧染繼承,而根據大夏律法,我如果與鄧染成親,鄧染死後,這處封地也應該由我繼承!」

  紅蓮與岳紅袖聽到這裡,臉色皆變得有些古怪:「你的意思是,鄧染從半個多月前就想到了今天這一切,所以將婚書寄給你,只要你簽下名字,這三處封地就會是我們的安身之地?」

  「可是半個多月前,北疆局勢一片大好,各種勝利戰報層出不窮,她怎麼可能……」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楚寧說道:「所以,鄧染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才能推斷出盤龍關戰事即將逆轉的情況。」

  「而且,以她的性子既然察覺到了這一點,不可能毫無準備!」

  「所以……」

  楚寧說到這裡頓了頓,又才幽幽言道。

  「我覺得,她沒有死。」

  「感冒還沒徹底康復,感覺像是陽了,今天還是只有一更,望見諒,明天一定恢復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