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日記

  這傢伙果然有不臣之心!

  陳曦凰心頭惱怒,惡狠狠的瞪著楚寧。

  楚寧則在這時翻開了書桌上的手札,他的眉頭頓時皺起:「趙姑娘,你看。」

  陳曦凰雖然心頭不悅,但也從楚寧忽然拔高的聲音中察覺到了異樣,湊了上來,定睛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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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書頁上寫滿了歪歪斜斜字跡,看其樣子,筆者的年紀應當不大。

  ……

  阿兄死了。

  和清英姐姐一樣,死在了十八歲生日那天。

  阿爹說,天道的傾軋越來越重,單靠往生之地,已經不足以遮掩天機。

  我們這一代,極有可能是我們一族最後一代。

  他得加快他的計劃了。

  我有些害怕。

  害怕黑蛇從我的嘴裡長出,害怕像阿兄阿姐一樣死去,更害怕……

  阿爹。

  ……

  今天,白木弟弟在背《西京宦鑒》最後一篇時,錯了兩個字。

  阿爹很生氣。

  砍下了弟弟的一隻手,給我們吃。

  弟弟哭得很傷心,但他的肉真的好美味,比阿兄和姐姐的肉都要好吃。

  妹妹也這麼覺得,她還說我的肉是所有人中最好吃的,我看得出她想吃了我,就像爹爹一樣。

  ……

  寅光大人今天來了。

  我不喜歡他,他總是用很鄙夷的眼神看我們,就好像我們是怪物一樣。

  可明明他才是最難看的那個。

  哪有人眼睛長在臉上?還只有一個嘴巴……

  我都不敢想,他吃飯怎麼搶得過他的兄弟姐妹。

  但偏偏阿爹似乎很害怕他,每次來都畢恭畢敬。

  可書上明明說過,我們是皇族,是天下共主。

  阿爹太軟弱了,要是有一天我坐上阿爹的位置,寅光大人要是敢這麼對我,我一定吃掉他!

  ……

  手札上的內容細細讀來,並非楚寧想像中,關於黑金寶相實驗的記錄,而是一個孩子的日記。

  只是這日記上的內容,越看越讓人脊背發涼。

  「難道盤踞此地的那群人是大夏皇族之人?」楚寧側頭看向身旁的陳曦凰,出言猜測道。

  陳曦凰當下反駁道:「堂堂皇族怎麼可能出現這種怪物。」

  楚寧有些奇怪陳曦凰激烈的反應:「趙姑娘?」

  陳曦凰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她又趕忙壓低了聲音:「我是覺得你對大夏皇族偏見太深,朝廷是在有些事上舉措不當,但怎麼說也是富有四海萬方,怎麼可能待在這種地方,把自己弄成奇形怪狀的怪物?」

  「你看這些筆記上的內容,其神志已經異於常人,明顯是得了失心瘋,在胡亂妄言罷了。」

  楚寧聞言,倒也覺得陳曦凰所言也有幾分道理,便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而是看向日記後面的內容。

  ……

  寅光大人在往生地呆了三天時間,阿爹每天都帶著他參觀自己的成果。

  尤其是那兩條哥哥姐姐身體裡面長出來的黑蛇。

  他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就快成功了。

  可寅光大人對此似乎很不滿意,他大罵了阿爹一頓,還從僅剩的兩枚種子中取走了一枚。

  阿爹不敢反抗,但寅光大人走後,他卻氣急敗壞。

  弟弟剛剛長出來的手,又被他砍了下來……

  ……

  我和妹妹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吃了弟弟。

  他太美味了,渾身都散發著香噴噴的氣息。

  吃他的時候,他一直哭個不停,可我也沒辦法,我太餓了……

  阿爹睡醒後,看到了地上弟弟的骨頭,他應該很生氣來著。

  可不知為什麼,阿爹卻很平靜,他甚至還摸著我和妹妹的頭,安慰我們:「沒關係,你們正要長身子,是該多吃點。」

  ……

  妹妹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可怕,就像每次我看弟弟時的眼神一樣。

  她想吃了我!

  我好害怕,我只能告訴阿爹。

  可阿爹卻說,天下只能有一個王,所以如果我不想被吃掉,那就先吃掉妹妹。

  我覺得阿爹說得很對……

  ……

  我早該想到的!

  天下只能有一個王!

  我吃了妹妹,可阿爹還在!

  我不能死,我看了那麼多書,學了那麼多帝王心術,我得活下去,我得走出往生地!

  我要活著去到大夏!

  去做真正的王!

  只有我,才是那條真龍!

  ……

  手札到了這裡戛然而止,前半段的字跡雖然歪歪斜斜,但整理布局還算工整,可到了後半段,尤其是這最後一篇日記,字跡之潦草已經到了難以辨認的地步,由此可以窺見筆者在寫出這番話時,應當已經陷入了某種瘋狂的狀態。

  咕嚕。

  楚寧看到這裡,也不由得咽下了一口唾沫。

  哪怕是他,在看到這些文字中,以平靜的視角,敘述出的那幅瘋狂故事的冰山一角時,他依然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這傢伙……不會真的是什麼皇親國戚吧?比如被貶的皇子?為奪皇位在這個地方入了魔道?又或者……」他再次猜測道。

  畢竟如果不是這樣,很難解釋這日記的主人也好,他口中父親也好,為什麼會對成為大夏的王,擁有如此大的執念。

  「不可能!大夏五代之內,幾乎沒有發生過特別慘烈的奪嫡之爭,即使有失敗者,朝廷也並未趕盡殺絕,最多囚禁府中,對外宣稱染了癔病,讓其老死家中。」陳曦凰再次態度篤定的否認了楚寧的猜測。

  楚寧皺了皺眉頭:「這可不好說,奪嫡之爭素來殘酷,也講究趕盡殺絕。」

  「比如如今聖上繼位前,與當時的七皇子便針鋒相對,後來七皇子忽然染病暴斃,這事便多有蹊蹺,坊間盛傳是當今聖上派人以秘術將其咒殺……」

  「楚寧!這種皇室謠言,你也敢輕信?」陳曦凰怒不可遏,聲音陡然拉高了數分。

  「我沒有信啊,我只是想說,皇族宗室中的許多事情,我們聽到的都是人家想讓我們知道的,趙姑娘你所謂的五代之內沒有發生過趕盡殺絕的奪嫡之爭,那只是表面上的事情,說到底你我都不是皇室宗親,如何能知道其中真正的內情?」楚寧雖然奇怪於陳曦凰的態度,但也沒有與她爭執,而是耐心的說出了他的想法。

  「我……」陳曦凰正要說些什麼。

  「這位小兄弟,我覺得你還是相信這位姑娘的話吧。」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同時石屋通向另一側的石門緩緩開啟。

  一位生得慈眉善目的老者走了進來,微笑著看向二人。

  「關於大夏皇室的事情,她應當有足夠的發言權。」

  楚寧與陳曦凰皆是一愣,旋即臉上的神情變得警惕了起來。

  這來者他們都認得,正是先他們一步走入此地的關涵秋!

  只是此刻的關涵秋,蒼老的臉上卻爬滿了一道道黑金色的紋路,它們宛如血管一般鑲嵌入了他的皮膚之中,讓他的模樣看上去有了幾分詭異。

  他看向楚寧手中握著的手札,臉上露出一抹緬懷似的笑容。

  「我那孩子素來聰慧,可就是字寫得難看了些,為了讓她練好字,我戳瞎了她七隻眼睛,可惜還是學不會,在這一點上她比她的哥哥差遠了。」

  「不過她的味道很好,比我其他孩子加起來都更好,只可惜……」

  「一個人只能被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