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妙計破赤鳶

  「赤鳶山在褚州市面上售賣最好的丹藥是打磨體魄所用的壯血丹,幾乎壟斷了整個褚州的市場,赤鳶山每個月丹坊賣出丹藥的總額七成以上來自壯血丹。」

  魚龍城的縣衙中,各方人員齊聚一堂,瓷雪來到了正前方的案台前,娓娓言道。

  「為此赤鳶山供養了百人以上的煉丹師,在算是配套的藥童,整個丹坊單是人工每個月的支出就在四百赤金錢以上。」

  「丹坊每個月能給赤鳶山帶來一千六百赤金錢的收入,除去壯血丹七成銷路,剩下的所有丹藥加在一起,一個月也只能給赤鳶山帶來五百不到的進項,這是不足以維持如此龐大丹坊運轉的。」

  「所以我們如果要摧毀赤鳶山的丹坊產業,只要將壯血丹的買家全部搶走,其丹坊會很快崩塌,反之如果我們無法攻破赤鳶山對褚州壯血丹的壟斷,就算將其他三成丹藥的買家全部搶走,也依然無法動搖赤鳶山丹坊產業的根基。」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

  說著,瓷雪從懷裡掏出了兩枚丹藥,一手握著一枚。

  她先是舉起了左手:「這枚出自赤鳶山丹坊,售價一兩二錢,成本在一百二十文左右。」

  而後又舉起了右手:「這枚是我們近來研製的,因為在青霖甘露中浸泡過的原因,功效比赤鳶山所產的丹藥強出七成以上,在不計算青霖甘露損耗的前提下,一枚丹藥的成本在八十文左右。」

  楚寧聞言點了點頭,歸寂山中青霖果的數量極多,且生長極快,以目前一枚靈果能產出上千枚丹藥的結果來看,魚龍城完全能夠負擔得起。

  「那產量呢?」楚寧問道。

  「祖靈們修改的配方省去了許多複雜的步驟,只要人員足夠,很快就能大量產出。」瓷雪應道。

  「所以我們可以幹掉赤鳶山了?」聽到這裡,一旁的趙皚皚雙眼放光,站起了身子。

  她素來疾惡如仇,赤鳶山先是害死劉晉劉魏父子,又在長風寨殺人放火,如今更是直接殺死了孫堪等人,每每提及那群傢伙,她都是咬牙切齒,巴不得現在就來上一場地龍翻身,把那座靈山震得稀碎。

  瓷雪卻搖了搖頭:「不行。」

  「為什麼?我們的丹藥不是比他便宜,而且藥效也比他好嗎?」趙皚皚不解問道。

  其餘眾人雖然未有發話,但看向瓷雪的目光也同樣泛著疑惑之色。

  楚寧卻是若有所思,他想了想後,沉聲問道:「是售賣渠道的問題?」

  「嗯。」瓷雪點了點頭:「這十多天,我讓二哥去調查過臨近城鎮的情況,赤鳶山在褚州每個城鎮都有自己的商鋪,只要丹藥足夠好,很快就能在褚州鋪開銷路。」

  「但我們不一樣,首先沒有精力在短時間內於褚州各地建立起我們的商鋪,那麼就只有委託給其他藥鋪幫忙銷售,各個藥鋪的起碼需要提走三成左右利潤……」

  「三成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唐萬接過了話茬,小聲分析道。

  「唐縣尉此言差矣。」這時,他身旁一位中年男子則搖了搖頭。

  男子不是旁人,正是那日被楚寧所救的朱良平。

  雖說顧子懿已死,但楚寧將朱家父子歸為自己手下的事情,已經傳開,做戲做全套,顧子懿之後折衝府的繼任者免不了會繼續追查此事,將他們父子待會魚龍城,也是以防日後露出馬腳。

  朱家父子頗為能幹,朱升朱瞻二人負責管理山道開挖之事,讓效率提升了不少。

  而朱良平則負責擴充寂星鐵與墨甲的銷路,前些日子甚至給寂星鐵尋到了一個兗州的買家,一口氣下了三千斤的兌契。

  父子三人在這魚龍城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讓唐萬頗有危機感。

  「什麼意思?三成不算多啊?」唐萬皺起了眉頭。

  「唐縣尉是讀聖賢書的人,不清楚這裡面的門道也是正常。」朱良平也明白強龍壓不過地頭蛇的道理。

  他們父子三人拼命表現自己,那是為了讓楚寧看到他們的價值,求得一個安身立命之地,而非要與旁人爭寵,深諳處世之道老油條,語氣緩和,解釋的同時也不忘暗捧唐萬一道。

  這話對唐萬而言自然是極為受用,自從自己的體重飆升到一百六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聽人這樣形容過自己,他強壓下自己快要壓不住的嘴角,問道:「那朱先生是何意思?」

  一聲先生,讓朱良平亦是受寵若驚,二人就在這短短十息的光景里達成了和解與互抬身價的默契。

  周遭的眾人亦紛紛朝他投來好奇的目光,朱良平知道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趕忙站直了身子,咳嗽一聲,鄭重說道:「若是做生意,分銷的下家莫說取走三成,就是取走四成五成,那也是常見之事。」

  「可小侯爺的意圖不在於賺錢,而是要將赤鳶山丹藥份額徹底擠兌出褚州。」

  「這裡面的門道可就深了。」

  「很多商會為了牟取暴利,也會在城鎮進行貨物擠兌,在最初時,會以虧本的方式大量售賣手中的貨物,以此將對家擠出市場,從而壟斷市場,再以高價售賣的方式,回籠資金。」

  「小侯爺的意圖也是如此,既然想摧毀赤鳶山的丹坊產業,就需要擠兌其在褚州的丹藥市場。」

  「我們的成本是比赤鳶山低,但他們有自己的店鋪,以最極端的情況來說,哪怕以一文錢售賣丹藥,赤鳶山所虧損的也只是丹藥的成本……」

  「我們難道不行嗎?楚寧現在不是挺有錢的嗎?」一旁的趙皚皚皺起眉頭,不解的問道。

  「不行,商鋪售賣我們的丹藥,看重的是提成,市面上的壯血丹,價錢都在一兩銀子左右,按三成算,每一枚丹藥,商鋪至少要從我們手中賺走三錢銀子,這是不能少的,若是比這個價錢還低,商鋪就不會接手我們的貨物。」朱良平說道。

  唐萬聽出了些門道:「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要搶奪份額,要虧損的不僅是丹藥的成本,還要額外支付三錢銀子……」

  成本拔高確實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可聽聞這話的朱良平卻再次搖了搖頭:「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事實是我們的丹藥的價錢根本無法降到與赤鳶山同樣的水平。」

  「這又是為什麼?」趙皚皚出聲問道。

  朱良平沉吟了一剎,然後目光掃過周遭的眾人,問道:「試問諸位,如果你們是商鋪掌柜,如今你們的鋪子上多出了一種貨物,售價三錢銀子以下,但每賣出一枚,東家就會給你三錢銀子的補償,你們會怎麼做?」

  這話一出眾人先是一愣,旋即紛紛露出恍然之色。

  「那我根本就不用想辦法賣貨,我自己買不就成了?」唐萬最先反應過來,大聲言道。

  「唐縣尉不愧是讀書人,腦袋靈活,一點便透。」朱良平適時的恭維道,「這就是我們現在面臨的麻煩,在計算丹藥本身的成本,防止店鋪自己低價囤積的可能,我們丹藥的價格實際上不能低於四錢銀子……」

  眾人聞言,沉默了下來,意識到想要解決赤鳶山,遠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

  「什麼嘛……」

  「貨比他們好,還比他們便宜,最後還打不過人家……」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趙皚皚也有些泄氣。

  「倒也不能這麼說,我們的丹藥比起赤鳶山強出不是一星半點,手中如今也有餘錢,其實也可是在各個城鎮開出自己的店鋪,再一步步蠶食赤鳶山的份額,但這樣一來也有幾個弊端,一是出了魚龍城,褚州其他地界我們沒有能力管轄,以赤鳶山的秉性定然會想盡辦法與官府勾結刁難,會消耗很多人力與精力。」

  「二是耗時很長,赤鳶山如果足夠聰明,是有時間應對,無論是改變自己丹藥售賣的方向,還是裁剪自己丹坊的規模,雖然也能對其造成重創,但恐怕沒法達到小侯爺期許的效果……」

  眾人也都在這時紛紛側頭看向楚寧,他們明白,這等大事,只有楚寧才能做下決定。

  少年低頭沉吟,整個房間都靜默了下來。

  好一會之後,他忽然抬頭,言道:「我們不用與其他店鋪合作。」

  「小侯爺的意思是自己開設店鋪?」朱良平問道。

  楚寧卻又搖了搖頭:「也無需自己開設店鋪。」

  「那小侯爺打算怎麼售賣壯血丹?」朱良平頓時不解。

  「不賣。」楚寧說道,然後他看向眾人,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從嘴裡吐出了三個字眼:「我們白送。」

  ……

  「不可,小侯爺,若是白送,那甭管需不需要壯血丹,是個人都會來撿便宜,甚至赤鳶山也能派人前來……」在短暫的死寂後,朱良平最先提出了反對的聲音。

  其餘眾人雖未發言,但顯然也意識到了楚寧這個決策的問題所在。

  「所以我們要限額。」楚寧卻甚是平靜的應道。

  「邁入一境者,每月供給一枚壯血丹,二境三枚,三境五枚,以此類推,最多五境,每月供給十五枚。」

  「這個數量完全能夠滿足這種境界的修士鍛體之用。」

  「同時只提供給擁有雲州與褚州戶籍修士,並且按天數發放,當場吞服,不能用於他用……」

  朱良平聞言,眨了眨眼睛,思慮了一會:「這倒是不錯,可以防止許多渾水摸魚之人。」

  「但褚州與雲州低境修士數量不少,撇去自己宗門可以自給自足的,剩下怎麼也有,近十萬之數,按照都是二境來計算,每個月單是丹藥的成本就得耗去近五百赤金錢,如果再計算統計這些人資訊需要的人手以及各種其他成本,這個成本還得再高出一兩成。」

  雖說靠著寂星鐵,如今魚龍城每個月帳面上的進項已經接近五千赤金錢,但為了對付赤鳶山,就白白花去十分之一,還是讓朱良平覺得有些心疼。

  畢竟丹坊只是赤鳶山幾大產業之一,除此之外,赤鳶山還有墨甲與符籙兩個進項巨大的產業,若是對這二者同樣以類似的方法處理,魚龍城終究有入不敷出的一天。

  如此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朱良平打心眼裡並不贊成。

  似乎是看出了朱良平的擔憂,楚寧卻露出了笑容,他說道:「其實這並非虧本的買賣,相反,他會給魚龍城帶來不可估量的財富。」

  眾人聞言,都神情困惑,顯然並不理解楚寧此言何意。

  楚寧倒也並不賣關子,在那時說道:「試想,你是一位居住於息月城的二境修士,每個月需要耗費一半以上的銀錢購買修行所需的壯血丹,現在在魚龍城給你提供修行所需的丹藥,不僅不要錢,而且功效還比市面上的強出七成,你來不來?」

  「當然要來,有便宜不占不是傻子嗎?」唐萬很是捧場的應道。

  朱良平正思索著楚寧話中的意思,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看著搶了先機的唐萬,心頭不免懊惱。

  「可這些丹藥每十天供給一枚,息月城到魚龍城,往返需要六天,那你還走不走?」楚寧又問道。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臉色一變,聞出了味道。

  「對啊!」朱良平總結剛剛的失利,抓住機會,一拍腦門,興奮言道:「這些修士既然留在了魚龍城,吃穿用度,哪一樣不花錢?」

  「不僅如此,我們的墨甲,比起赤鳶山的只好不差,但同樣面臨與丹藥一樣的問題,可現在大批有意願購買墨甲的修士來到了魚龍城,那我們是不是就不用再為墨甲的銷路發愁?」楚寧又言道。

  「妙啊!小侯爺這招拋磚引玉確實妙啊!」唐萬不願落於人後,站起身子,大聲高呼。

  朱良平微笑著看著對方,袖口下的拳頭握緊。

  兩個男人間剛剛建立起來的默契,在這時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至於符籙……」楚寧倒是看不見平靜水面的風詭雲譎,他這樣說著,側頭看向坐在一旁兩張生面孔。

  那二人皆身著道袍,一老一少。

  老者一頭銀髮,一身青色道袍洗得有些發白,但腰身筆挺,氣質不凡。

  年輕的道人,眉眼靈動,但臉上的神情卻有些拘謹。

  這年輕人不是旁人,正是楚寧前些日子在二羊遇見的那位名為康元鎮的符籙道人。

  在決定對付赤鳶山後,楚寧便將其與其背後的整個玄籙宗都請到了魚龍城,將製作符籙之事全權交給了他們。

  師徒二人起先以為到此只是做個侯府供奉,可今日來到縣衙,眾人的談話,師徒二人是越聽越是腦袋發懵。

  面對楚寧的詢問,康元鎮略顯木愣的轉過頭,望了過來,聲音乾澀的言道:「低階的戰鬥類符籙,因為原材料被赤鳶山把控的緣故,我們所造的成本應該會比赤鳶山高出六成左右……」

  說到這裡,年輕的道人不免有些羞愧,畢竟丹藥與墨甲,魚龍城所造的都是物美價廉,而到了自己這裡,卻忽然拖了後腿,他暗覺臉上無光。

  「無礙,既然成本高出些許,但只要能將修士吸引到魚龍城,即使價格高出些許,我們也有時間慢慢尋找貨源。」楚寧當然也知道玄籙宗的困境,微笑著出言寬慰道。

  「而且……」年輕道人聞言更加羞愧,腦袋又低了幾分:「而且我們門下只有八人,若是要供應那麼多的修士,產量可能也跟不上……」

  他並非愚笨之人,從剛剛聽到的談話中,他已經能夠看出魚龍城底蘊雄厚,同時這位小侯爺不僅野心極大,心性也已有幾分雄主之相。

  若是能攀上他這個高枝,玄籙宗說不定可以就此中興,甚至再上一層樓。

  但與墨甲丹藥的製成不同,符籙的製成需要製造者灌注靈力,對製造者的精力消耗極大,緊靠宗門上下那八個門徒,大抵是無法完成楚寧的需求的。

  如此大好的機會,就這麼從手中溜走,年輕道人的心裡已是萬分懊惱。

  「老道在江湖上有些薄面,若是小侯爺信得過,我可尋來一些舊友,不僅保證供應產出,同時成本價錢也可做到只比赤鳶山高出一成左右。」而就在這時,坐在康元鎮身旁的老道忽然說道。

  他的語氣平靜,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康元鎮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對方,按卻平日裡邋裡邋遢的師尊,今日帥氣得一塌糊塗。

  眾人對於老道士的提議自是喜出望外,若是只比赤鳶山高出一成的成本,魚龍城有著天然買家優勢,完全可以彌補這點差價。

  楚寧敲定了主意,又開始與眾人商議起了細節,譬如讓唐萬帶人在城北劃出一片地來帶領工匠加緊建造房屋,大批修行者湧入,不僅住房需要擴建,許多與衣食住行有關的商戶也會大量湧入,提前做好規劃,是很有必要的。

  大抵也是被楚寧描述的美好未來所振奮,眾人皆極為興奮,時不時的說著自己對於規劃的見解,同時主動請纓接下與之相關的任務。

  但康元鎮還是有些恍惚,他從拜入師門開始,自己這位師尊便寒酸得不像話,怎麼看也不像是那種知交滿天下的人物。

  他趁著眾人討論火熱的檔口,朝著自己師尊身旁挪了挪位置,小聲問道:「師尊,我怎麼以前沒聽說過你還有這麼廣的人脈?」

  老道士面朝前方,臉上帶著高人似的淡淡笑容,同時小聲應道:「因為沒有。」

  康元鎮一愣瞪大了眼睛:「那你吹牛作甚?」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老道士淡定言道。

  「可到時候交不出來貨怎麼辦?」康元鎮一臉擔憂。

  「外包。」

  「外包給誰?」

  「赤鳶山。」

  康元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