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最不屑一顧是相思
只是。
姜見真正在意的。
是這幻景背後，浩瀚如天的「幻界」。
自己所在的真實世界，存在偉大的神明。
幻界，雖然大多數時間，以碎片化呈現。
可在某種程度上。
其與真實世界，是相互對應的關係。
驀地。
一道靈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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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見腦海深處，有轟鳴雷霆炸響！
他忽然想到。
既然陰山奇境中，日游巡使等神話生靈，能夠由虛化實，降臨現實，出現在自己眼前。
那麼。
幻界中的地藏王菩薩。
同樣有著可能，化作真實！
這樣一來。
更多的問題，顯現而出。
菩薩尊者，若是放在現實。
其自身修境，處於何等境界。
其修業力量，屬於何種類型。
這些種種，全部不可知。
思忖間。
姜見低垂目光，望向《幽冥劫經》。
無論如何。
這件幽冥至寶，確實擺在自己面前。
方才觀看的幻景。
只是讓這卷經文，與自己的神魂相融，暫時綁定在一處。
至於對經文的修悟。
直到現在，姜見還沒有太多頭緒。
不知何時起。
古籍散碎成黑光，化作光雨激流，沒入姜見的神魂深處，歸於沉寂。
姜見定了定神，抬首看了一眼，剛要起身，卻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直接怔在了原地！
現在他才駭然發覺。
這裡，根本不是月球！
而是熟悉無比的陰山！
陰山背後，蓮花座下。
青年面目冷漠，身著玄黑佛衣，手中持著禪杖，遺世而獨立。
「菩薩。」
姜見瞳孔收縮，站起身來，心下驟然生出明悟。
自己與《幽冥劫經》相融。
很有可能，真正引動了幻界氣息！
眼前生靈的身份，呼之欲出！
地藏王菩薩尊者！
「見過尊者。」
姜見身上衣著，轉瞬化作王殿黑袍，神情慎重，上前朝著菩薩行禮。
上次與菩薩相見，是在陰山地藏殿。
菩薩親自出手，指尖一划，就削掉了諦聽的頭顱。
那時。
姜見就曾問過，此後是否還能再見。
只是，菩薩並沒有回答。
現如今。
由於《幽冥劫經》的緣故。
幻景中的菩薩尊者，再次出現在了眼前。
「轉輪。」
菩薩尊者眸光低垂，無悲無喜。
「這卷幽冥經文，是我觀看眾生苦難，自行修悟而出，不曾傳過任何一人。」
「若修此經，須有對眾生的憐憫之心。」
「否則，有朝一日，會遭經文反噬。」
「千萬年道行，一朝隕滅，化作飛灰。」
聽到菩薩的話。
姜見站在原地，沉默不語。
憐憫眾生。
他還沒有這個資格。
這時。
菩薩再次開口，其語氣中，多了些許冷寂。
「此經傳你後，竟是沒有半點排斥，仿若天成。」
「或許，這就是你的因緣。」
話語落去。
尊者的身形，逐漸變得透明。
連帶著整座陰山，都要潰散而去。
這剎那。
姜見忽然抬起頭，望向菩薩，執禮問道：「菩薩尊者，幻界到底是真是假？」
這話一出，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其潛藏的意思，非常明確。
以幻界虛實，問菩薩本身的真假。
這是十分大不敬的話！
只不過。
菩薩並未動怒，而是將身形凝滯下來。
一雙冷寂雙眸，靜靜望著姜見。
許久後。
陰山景象，還是悄然崩潰，化作萬千光點。
只余尊者的聲音，清晰傳來。
「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化境超脫，也就是真界的窺見靈台，自然會知曉幻界的事。」
「還有，我不是菩薩尊者，僅僅是其一縷意念。」
「真正的地藏王菩薩，道可通天，名震寰宇。」
「即使面對神明，寧願粉身碎骨，也不會垂首低眉，後退半步。」
其聲音漸漸消散。
只余姜見，獨自站在原地，神情依舊沉凝。
這次修悟《幽冥劫經》。
自己所得到的信息，實在太多！
其一，就是神秘無比的幻界！
根據尊者方才的話。
幻界中，同樣有著修為層次劃分。
其提到的「化境超脫」。
相當於真實世界的「窺見靈台」。
其二，則是關於地藏王菩薩尊者。
按其所說。
真正的地藏王菩薩，早已降臨現實！
聽到這些信息。
姜見心下，有著猜測。
並非所有幻界生靈，都能由虛化實，出現在真實世界。
就像自己的陰山奇境。
奇境，是連接真界與幻界的媒介。
自己曾使用奇境本源，耗費頗巨，使得三個奇境生靈，出現在真實世界。
望鄉台，女英。
第十王殿，黑無常范年、白無常謝昭。
此三人的修業，都是神宮境。
要使他們降臨現實，尚且如此困難。
更遑論幻界中的其餘生靈，想要接近真實，只怕是難如登天！
除此之外。
姜見在其話語中，察覺到了更多重要信息。
地藏王菩薩，若是以真實世界的修業劃分，應當超過醫師，卻依舊難以接近神明。
醫師，是恐怖至極的窺天境。
姜見與她有過接觸，知曉其對於神魂的造詣，大致清楚醫師在神魂研究中的手法上限。
從各方面來估算。
地藏王菩薩，至少不會比她差。
窺天境，與接近神明之間，到底還有多少距離。
姜見並不知曉。
只是。
根據其話語來看。
地藏王菩薩，擁有面對神明的資格！
思緒翻湧間。
姜見定下心神，再次整理一遍信息，將對自己有用的部分，牢牢記下。
相對於這些秘密。
姜見最在意的，永遠是自身的修行。
他非常清楚。
無論是幻界，還是奇境，都是世界的一部分。
而對自己來說。
這些是修行助益，是傍身手段。
可唯獨不能成為自己的重點。
或許。
從此以後，自己都不會再接觸幻界。
其間種種，與自己沒有任何干係。
修真道路上，光怪陸離，有著數不清的隱秘。
偶爾時候，看到的沿途風景，固然美麗迷人。
可是。
若因此駐足，停留下來。
實為本末倒置，不是明智之舉。
地藏王菩薩尊者的故事，或許精彩。
但於姜見而言。
若是有機會一觀，自然甚好。
若是再不能相見，也無大礙。
姜見此時在意的。
是方才尊者所說，修悟《幽冥劫經》的要求。
這不是虛無縹緲的故事。
而是與自身修行，息息相關的東西。
這卷經文，以幽冥至寶身份，降臨現實後，擁有諸多妙用。
其等階，非常之高。
經文要求修悟生靈，要擁有「對於眾生的憐憫」，讓姜見思索良久。
他能察覺到。
《幽冥劫經》與自己暫時綁定後，如同水乳交融，沒有任何異常排斥。
姜見自然不會天真認為，自己是地藏王菩薩轉世，此寶合該歸自己所有。
唯一的解釋。
就是自己這裡，當真有著「憐憫眾生」的心思。
姜見一直以為。
在真實世界。
只有神明，才有憐憫世人的資格。
憐憫，非表義上的憐憫。
慈悲，亦非表義上的慈悲。
神明高高在上，不受祭拜，不收香火。
可這偌大的太陽系，現在的一切。
都以神明而生，因神明而存在。
太陽系八大行星，萬億生靈，在直徑以光年計算的浩瀚界域中，欣欣向榮，修景繁盛。
這就是神明給予世人，最大的慈悲。
人類，原本短短百年壽元，通過刻苦修行，有機會暴增到上千年。
妖怪，出現在太陽系，以全新的種族面貌，活躍生存。
鬼物，或因生靈死去，或因陰氣匯聚，從此成為真正的生靈，有了突破極限的機會。
魔靈，更加印證了世間萬物，皆可化靈的盛大修景。
「凡有靈者，皆是生靈。」
姜見低聲呢喃。
這是他一直以來，內心深處的真正觀點。
無論是人是妖，是鬼是靈。
都是世間生靈的一部分。
這想法甫一浮現。
《幽冥劫經》有所感應。
燦金經文綻放光華，映落而下。
神闕，湧泉，神宮。
三大竅穴，全都被黑金光流護住，多出了一重牢固壁障。
靈機運行速度，運轉上限，靈蘊傳輸速率。
這些種種，全都提升了至少一成！
可怕無比的靈息，在姜見身周激盪而出！
姜見站起身來，體悟著體內的浩瀚靈機，輕輕握緊了拳頭。
此時此刻。
姜見知曉，自己對於幽冥至寶的修行，終於踏出了第一步。
這卷經文，是輔助類型。
另一件幻景寶物，控水至寶「離恨」，則是攻殺控制類型。
陰山幻景的「地藏錫杖」，同樣屬於鎮壓控制。
這捲地界的《幽冥劫經》，剛好填補了輔助至寶的空缺。
在養魂木的滋養下。
自己的神魂源力，如同江海，生生不息。
無論是動用至寶，還是催動術法手段，都能維持很長時間。
「姜見。」
死界真君的聲音，穿過屏障，清晰傳來。
姜見回過神來，止住思緒，抬首看去。
死氣屏障寸寸消融。
黑袍青年站在不遠處，衣袖翻揚而起，正在為自己護法。
「謝過真君。」
姜見神色認真，走上前去，再次行禮道謝。
死界真君輕笑一聲，道：「這卷幽冥至寶，我雖然不曾看過，但其散發出的氣息，絕非常人所能駕馭。」
「你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神魂與其綁定，初步開始修悟，已經非常不錯。」
說話間。
真君袍袖一甩。
四周景象，頓時急劇變幻。
黑暗寸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望月山麓的熟悉景象。
「水星兇險，不是善地。」
死界真君身形即將消散，他的目光落在姜見這裡，其中極為罕見地，有著欣賞。
「你等此去地外，執行計劃的同時，也需盡力保證自身安全，以待來日平安迴轉。」
其話中語氣，很是親和。
姜見神情肅然，執禮道：「是，真君。」
這段時間以來。
死界真君，在地表七十府，名氣頗大。
其對外展示的形象，一直都是與人為善，並且樂於提攜後輩。
甚至，隨著其名聲越傳越廣。
許多地表界天驕，心甘情願進入地界，在死界真君座下侍奉，日夜聆聽真君訓導。
不管這位地界的真君，內心真正想法，到底如何。
至少其確確實實，為地球做出了貢獻。
地月四界。
大多數靈台境真君，都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死界真君，卻是個例外。
其通過地表天京，發出地界公告。
即日起，所有神宮境生靈，只要願意，都能前去地界聽講。
地表七十府，不少府主級別的人物，都對此很是心動。
根據傳聞。
在真君座下聽講一次，壽元就能有所增加。
若是悟性高者，聽到真君講法，就連塵封許久的境界桎梏，都會有所鬆動。
此時此刻。
姜見與死界真君接觸，內心判斷之下，竟是覺得傳聞非虛。
其貴為靈台境，作為高層次的生命，願意屈尊降貴，親自為自己護法。
這等對待後輩的恩遇，絕不是尋常真君所能做到。
在神賜聯合論壇上。
死界真君的名望，竟然在一時之間，能與玉京上君相提並論！
時至如今。
在姜見接觸過的靈台境中。
素衣神女，最為清冷矜貴，讓人輕易看不清。
陸夜真君，作為靈台世家掌舵人，行事最重規矩，較為傳統。
玉京上君，行事隨性灑脫，卻是金口玉言，喜厭分明。
死界真君，則與前者全然不同。
其餘靈台境，無論脾氣秉性如何，作為高層次生命，始終都是用俯視的目光，去對待其餘生靈。
即便是玉京上君、陸夜真君，也都是如此。
唯有死界真君，不曾給人這種感覺。
跟這位真君相處，只覺得如沐春風，讓人感官很是舒適。
不知不覺間。
死界真君，已經離開了冰凌府。
瀰漫天地的靈台氣息，同樣隨之散去。
原本以真君為中心，環繞成巨大龍捲的天地靈機，也在緩緩旋轉間，恢復到了原本模樣。
「星位調整已畢。」
「準備登船。」
徐清弦的聲音，傳遍山麓。
那艘光彩奪目的無色飛船，無聲飛落，悄然停在平地中間。
在場所有天驕，交頭接耳間，目中都有著期待與激動。
地外，是尋常生靈，從未涉足過的領域。
大多數人，就算終其一生，也沒有出過地月四界。
對於這些天驕來說。
地外，代表著未知與刺激，以及危險和機遇。
這裡的計劃人員，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破境神宮不久的天驕。
他們天賦出彩，悟性拔尖，總體骨齡都不算高。
如今即將前往地外，少年心性驅使下，依舊是期待情緒，占據大部分心神。
就在這時。
青裙少女旋身而落，裙裾飛揚，落在姜見身前。
她的纖白指間，依舊持著那柄輕薄長劍。
「青霜！」
看到青裙少女，陸塵神情驚訝。
在他印象中。
青霜，是罕見的星環界天驕。
戰力無雙，天資絕世。
根據她前番表現來看。
甚至比自己這裡，都要強上一些。
她站在那裡，湛青裙裳垂落，氣質清冷卓絕。
「她是來找你的。」
下一秒，陸塵立刻反應過來，轉頭看向姜見，目露促狹。
「我跟商天海有點事，先去那邊看看。」
陸塵眨了眨眼，一把拉過迷茫的商天海，轉身朝遠處走去。
很快。
這裡只剩二人。
「你妹妹的修行，出了些岔子。」
聶政走到近前，打開身份器，在姜見手上划過。
她的動作很是自然，沒有半分生疏。
嘟。
提示聲響起。
一份資料，傳到身份器中。
姜見眉頭微蹙，抬起手腕，低垂目光看去。
很快。
姜見的神情，稍稍冷了下來。
妹妹姜照，很聽自己的話，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陰山修行。
只是。
每過一段時間，她都會帶著音音，回到臨江府的星宮投影。
資料中顯示。
臨江府星宮投影，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傳出劇烈波動。
甚至，引動交界處的連綿山嶽，日夜顫動不休。
影像資料中，透出的熾白銀光，清晰表明，這正是妹妹的手段所致。
很快。
姜見望著資料，面上冷意散去，目露思索。
妹妹姜照，靈思聰慧，最為乖巧聽話。
她的性子，與自己有些相似，不會去做沒有目標的事。
根據姜見判斷。
星宮投影的異狀，應該不是姜照修行出了問題。
說不定，這只是個幌子。
妹妹很有可能，想要通過這種手段，達到某種目的。
做出大致判斷後。
姜見定下心神，關掉身份器，不再考慮此事。
不管姜照與音音，到底有什麼想法。
自己現在，都沒有任何必要，對其太過干涉。
給妹妹留下的東西，足夠其安穩修行。
她持著陰山權柄，又有夜遊巡使在旁輔佐。
以妹妹的靈慧心思，定然能把陰山諸事，替自己照看妥當。
「姜見。」
聶政忽然開口，「不要跟幻界生靈，走的太近。」
她抬起臉來，眸光清澈明透，美麗至極。
姜見心下一悚，側頭看向青裙少女，與她對視。
少頃。
姜見移開目光，低聲應道：「我知曉了。」
最近這段時間。
他時常沉入幻景，同樣有種異常的感覺。
真實與虛幻，互相交錯。
真實的世界，與虛幻的世界，彷佛交融在了一起。
這種異樣的感官觸覺，並不是什麼好事。
青裙少女目光冷肅，繼續說道：「幻界，對於真實世界而言，唯一的用處，就是提供寶物與術法。」
「其中生靈，全都是以虛幻而生。」
「儘管這裡面，有極少數驚才絕艷之輩，能夠掙脫至高桎梏，化作真實。」
「可大多數幻界生靈，都對我等有害！」
說到這裡。
聶政點到即止，不再開口。
抱著長劍，在姜見身側坐下。
一旁。
姜見不禁心神一凜！
聶政的話，他聽了進去。
陰山的望鄉台中，還關著一個引路使者，與幻界生靈「諦聽」有著密切關係。
想到這裡。
姜見想到與死界真君的交易。
心神深處，稍稍有了迫切。
望鄉台，是個定時炸彈。
幻界生靈「諦聽」，絕非自己能夠處理。
若是能把望鄉台、奈何橋以及十八重地獄，這三樣東西，一起打包送出去，無異於少了個心腹大患。
思忖間。
姜見打開身份器，給妹妹發去通訊。
其命令夜遊巡使，再次加強兵力，派遣更多王殿判官、黑白無常，屯兵望鄉台。
一旦望鄉台中，出現任何異常，都要立刻稟報上來，絕不能有半點鬆懈。
「姜見。」
青裙少女轉過頭，抿著嫣紅唇瓣。
如瀑青絲垂落，映著她白皙絕美的側臉。
山風拂過。
黑髮散亂揚起，遮住少女的臉頰。
「若是沒有那道神明諭令，作為籌碼。」
「你還會與我結婚麼。」
少女唇角噙著髮絲，低聲問道。
姜見一怔，望向眼前的人。
少女自顧自笑了笑，伸出削蔥般的纖白手指，聲音更輕了些。
「回到第四海的時候，我很想你。」
她仰起臉，稍稍閉著雙眼，任由烏黑長髮，隨著山風翻舞飛揚。
遠處傳來熙攘喧囂，巨大飛船作為背景，就著灑落的熾亮陽光，照在少女飛散的青絲上。
這一幕情景，仿佛定格下來。
少女懷中抱著的劍，反射出五彩華光，映入姜見瞳孔，卻被其中的漆黑漩渦吞沒，半點不剩。
……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