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無間
地界，滄州府，九華山城。
「死人界這種地方，畸形扭曲，本就不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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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行星，絕不是這般混亂。」
「只是地月四界，太過孱弱，無法梳理地界。」
「使其枝椏歪曲，自由生長，才造就了這般光景。」
時玄抬起頭，看向姜見，「以後的時間，我會盡力讓意識清醒，在這裡等著。」
「等著地界，恢復正常的那天。」
「如果有朝一日，你修為有成，功參造化，能使得乾坤倒轉。」
「請記得地球背面，還存在著這種醜惡角落。」
「更要記得，把它恢復正軌。」
「它需要規則來約束。」
「死去的人，更需要安靜的休息。」
「這裡，畢竟是地月四界，千億生靈，死後的歸宿。」
說到這裡。
時玄露出慘笑，「我的母親，她太想我了。」
「她的意識，始終沒有消散，而是以絕強的意志力，維持到了現在。」
「她那裡，僅存的清醒念頭，就是我。」
「拿到手鐲以後，每天夜裡，我都會聽到她的呼喚。」
「來到死人界那一天，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就是給她解脫。」
「揭下她的臉，代替她，留在這裡。」
「或許，這就是我的命。」
「不過，我並不後悔。」
時玄手指划動，一個印訣浮現。
「這是催動死人玉的印訣。」
「等我揭下臉那一刻，你催動印訣，毀去她的臉。」
「這樣，她就可以無牽無掛，安心睡去了。」
在他身後。
那個三層樓高的死人，身軀顫動更加劇烈。
彷佛隨時隨地，都會甦醒。
姜見目光顫動，嘗試著催動印訣。
手裡的死人玉，果然隨之一顫，灰氣絲絲縷縷，湧現而出。
心神動念間，姜見取出其中一部分，護住自己魂魄。
生人氣息，掩藏的更深。
「時間要到了。」
時玄轉過身去，身形消瘦，單薄如紙。
下一秒。
他身形一震，散去魂魄上的灰氣。
殘留不多的生人氣息，清晰顯現！
轟隆。
三層樓高的死人，渾身耳朵不停掉落，幾乎立刻就要睜開眼！
彷佛察覺到這種氣息。
閣樓外面，許多死人都是目光一滯，看向這裡。
時玄沒有任何猶豫，動用僅剩的靈蘊修為，用力一踏地面，凌空躍起十幾米高，揭向三層樓死人原本的臉！
時間彷佛靜止下來。
似乎有所感應，死人的眼皮急劇顫動，下一秒就要睜開！
時玄這裡，身形短暫凝滯，手掌上滿是灰氣，抓住那張臉的邊緣。
神情間，帶著難以言明的絕望，狠狠一撕！
嘩啦！
這張臉被生生撕掉，下一秒，無數死人耳朵冒了出來！
把它拿在手裡，時玄手掌顫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心神絞痛間，趁著它還沒化作灰氣，他落下身來，低吼道：「姜見！幫我殺了她！」
姜見沉默不語，手上動作卻沒有停，掐出印訣，灰氣漫捲而出，直接將那臉龐，卷在其中！
灰氣散去。
黑光瀰漫間，這張臉，已經細碎消散，再不復見。
時玄這裡，則是鬆了口氣，隨後呆呆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
「我們地球的地界，不該是這個樣子。」
時玄露出慘笑，低聲自言間，渾身上下，冒出無數死人耳朵，頃刻就把他整個人，完全淹沒！
無數怨毒的嘶吼，掙扎而起！
三層樓高的死人身軀，頃刻崩塌！
數十萬張死人臉龐，扭曲竄繞，全都鑽到了時玄的身體裡！
姜見心緒複雜，最後看了它一眼，再不停留，身形暴退而出！
「時間快到了。」
出了閣樓，看了眼慘白如紙的天空，姜見心神愈加冰寒。
被時玄使用負面能量，帶到死人界。
是姜見這裡，面對死亡威脅，最近的一次！
這種無力感，幾乎讓人窒息。
但姜見心底里，從來沒有哪怕一秒，想過放棄。
每時每刻。
姜見都在思索，怎麼逃離死人界。
「只剩不到半小時。」
思緒翻湧間，姜見急速前行，面色陰沉，朝九華山城西門掠去。
時玄這裡，為了幫助母親解脫，不惜給學習小隊每個人，都寄去了死人玉。
所謂的「不會害你們」，以及「送你們的禮物」，全都是謊言與騙局。
時玄的目標，根本不是劉鐵柱幾人。
那些，只不過是幌子。
他的目的，從始至終，都是姜見！
直到最後一刻。
時玄才把使用死人玉的方法，教給姜見。
由此可見，其算計之深。
但時玄內心，畢竟良心未泯。
終究還是給姜見這裡，留下了一絲生路。
兩界交匯處，會短暫出現地界出口，此事為真。
催動死人玉，可以掩藏生人氣息，同樣是真。
「九華山城西門。」
巍峨城牆越來越近，姜見的神情，卻是越來越冷。
因為，慘白如紙的天空，逐漸覆上絕望的黑暗。
地界的天空，原本就是永無止盡的黑暗。
只有兩界交匯時，短暫交匯處的地界府境，才會出現白天。
那黑暗，無邊無垠，吞沒一切。
從天穹極遠處，朝著九華山城，瘋狂蔓延！
慘白天空，就像被墨水潑灑的白紙，被黑暗急速浸染。
其擴散速度之快，令人窒息！
姜見這裡，原本遭了時玄算計，卻無處發泄情緒，心火熾烈燃燒。
急行間，瞳孔深處，浮現出恐怖的漩渦。
「我自詡心緒謹慎，有宿慧神思。」
「拿下兩府學首，整備資源，破入湧泉境後，竟然生出自傲心思。」
「以為憑藉自己的手段，不會陷入危險，這才前去紹水之畔。」
「最終，還是吞下苦果。」
「被時玄這裡，擺了一道。」
姜見目中，不僅露出反思，更是有著冰冷殺意，咆哮而起！
若是時間足夠。
姜見這裡，絕對會毫不猶豫出手，鎮殺時玄！
但對於死人，其了解實在太少。
時玄那裡，極有可能有著隱藏手段。
若是貿然出手，被其拖住。
說不得自己這裡，會被永遠留在死人界，永世不得超生！
同樣。
若是剛才，沒有聽從時玄的話，不曾毀去那張臉。
導致其臉孔，生長在時玄身上。
那麼時玄這裡，定然會立刻發狂！
立時間，自己就會陷入危險！
時間緊迫至此。
自己這裡，根本沒時間與其周旋。
每節省一分鐘，就會多出一分鐘的生機！
「自此後。」
「無論何時，都需沉心靜氣。」
「絕對不可生出半點自大心思！」
急速掠行間，姜見心神深處，無數事情電閃而過！
雖然強迫自己，定下心神。
但被算計的憋屈情緒，卻愈演愈烈，熾怒心火咆哮，其奔涌熾烈，足以滔天！
時玄那裡，根本就沒給自己，留出太多時間！
換句話說。
時玄心裡，並不在乎別人，能不能逃出死人界。
地表與地界，兩界交匯，時間在一天左右。
但時玄選擇的時間，卻是當天晚上。
由此可見。
其心下自私，已經到了極點！
「人心醜惡，遠勝妖靈鬼怪。」
「這是人性。」
「只怪我自己心思不慎，遭了算計。」
「這是第一次。」
「也是最後一次。」
姜見目光冰冷，數不清的雜亂念頭，紛雜而起。
「自今日起。」
「絕不再輕信任何人。」
「除我自己之外，任何生靈。」
「此次若能逃出生天。」
「次元空間的煉製優先級，必須提到最高！」
思緒急速流轉。
姜見停下腳步，看向前方。
巍峨城門，死寂矗立。
幾個身形高大的死人，在不遠處走來走去。
幾十米外，城門角落。
一道慘白光門，安靜懸浮。
這道門的邊緣，並不規則，並且還在時刻顫動。
顯然，其存在並不穩定。
讓姜見這裡，目光一沉的是。
那幾個死人，一直在光門前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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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進入地表入口，必須擁有生人氣息！
死人，進不了地表界！
時玄那裡，由於使用其母親的特殊手段，魂魄變成一半生人，一半死人，所以才能來往兩界。
但姜見若要前往地表界，魂魄上的生人氣息，須得完全顯露，才能踏入光門！
到了這時。
時間越來越緊迫。
天穹盡頭的黑暗，如潑墨般狂卷而來！
「業火！」
姜見這裡，根本沒有猶豫。
身形急掠間，掐動印訣，魂魄上的死人玉灰氣，盡數褪去！
熾烈的霜白火焰，自袍袖間狂涌而出，直接將幾個死人卷在其中！
嗞啦！
難聞的焦臭味傳來，幾個死人發出難聽嘶嚎，在業火里瘋狂掙扎！
姜見不曾停留，金白袍袖輕拂，動用靈蘊修為，身形扭曲，化作黑光。
下一秒，直接出現在光門面前！
咫尺天涯！
其生人氣息，完全暴露！
四面八方，數不清的死人，都是身形一滯。
隨後，渾身器官扭曲，瘋了一樣朝此處湧來！
咣！
姜見一步踏出，卻好像撞在鐵板上，被彈退半步，身周靈氣如水蕩漾！
光門依舊發著白光。
但其上光幕，卻堅實無比，絕非生靈所能跨越。
「這是界壁！」
「這裡，根本不是兩界交匯的出入口！」
姜見站在原地，稍稍怔神，一道閃電划過腦海，陡然炸響！
「時玄，根本沒想讓我活著離開！」
「此前所說，幾乎全是虛假！」
想到這裡。
姜見目光冰寒，無盡殺意暴起！
心緒急速涌動，此前有些模糊的真相，全都顯現出來！
眼前的光門，頂多算是兩界交匯時，界壁緊挨之處。
如果這裡，就是地界出入口。
那麼時玄卷著自己，落入地界，根本不會從村鎮進入，而是直接來到九華山城！
「真正的出口，是來時的村鎮！」
「要去那裡，需要前往九華山城東門！」
分析出真相的一瞬間。
姜見這裡心火咆哮，轟鳴驚天！
天穹盡頭，黑暗涌動速度更快，幾乎到了觸手可及的位置！
數不清的死人，密密麻麻，涌動而來！
姜見面色，卻是詭異地，恢復了平靜。
金白衣袍間，無法形容的熾白火焰，滔天而起！
轟！
靈蘊瘋狂灌注下，霜白火流漫捲，拂過十幾個死人，使其盡數化作齏粉！
姜見一步踏出，身形扭曲消散。
黑光交織間，再次出現，頃刻就是百米距離！
到了這時。
生人氣息，已經隱藏不住，也沒有了隱藏的必要！
姜見面無表情，接連使用咫尺天涯。
業火環身間，碾滅幾十個沿途死人，朝著九華山城東門，急速而行！
更多的死人，面目詭異，朝姜見撲來！
數不清的死人器官，在天空中生長而出，朝姜見落來！
「留下來啊！」
「別走！」
「留在這裡吧！」
「進了死人界，就是死人，本就該留在這裡！」
「不要走！」
死人們詭異笑著，發出聲聲呼喚。
每一聲呼喚，都是可怕的神魂攻擊！
咣！
姜見身周，星甲驟然顯現！
數不清的音波，以及其中附帶的神魂攻擊，全都被彈了出去！
這件科技裝備，防護神魂的能力，極強！
漸漸地。
攔路的死人，死氣越來越強。
甚至它們那裡，施展出了死氣手段！
咣！
星甲再次一震！
叮叮噹噹的響聲，不絕於耳！
其上的星點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黯淡！
距離城門越來越近。
姜見一步踏出，再次挪移出百米距離，出現在東城門之前！
下一秒。
一個死人高及三米，渾身長滿鼻子，飛身而出，攔在姜見身前！
轟！
時間緊迫，姜見根本沒有停留，身形扭曲，化作七彩閃電，自天空撕裂而過，直接將其碾成了碎片！
雨後彩虹！
頃刻間，姜見已經落在了城門邊緣！
與此同時。
讓姜見心下一沉的是。
眼前光線，黯淡些許。
天，要黑了。
隨著地界運轉。
兩界交匯處，逐漸分離。
天黑下來，代表著自己徹底淪入地界，再也沒有逃離的希望。
靈氣得不到補充，如無源之水，無根之木。
一旦消耗殆盡。
自己必死無疑。
姜見走到城門外，望著前方的虛無，神情出奇的平靜。
從山城，到村鎮。
同樣需要催動死人玉，顯現出虛幻門戶。
但這種催動方式，時玄那裡，並沒有告訴自己。
後面，成百上千的死人追來。
「時玄，確實做的不錯。」
姜見露出微笑。
下一秒。
他轉過身去，正面對著無數死人。
自金白袖袍中，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
從身側系帶上，取下一把殘破木劍，取在手中。
「晗光。」
姜見挽了個劍花，輕聲喚道。
木劍輕輕顫動，其上木殼的裂縫，似乎更大了些。
更有不少木屑，抖落下來。
但此刻。
這把劍，還是無法使用。
木殼開始蛻變那一刻，就變成了它的桎梏。
只有木殼完全碎裂，才能顯現出它原本的樣子。
「時玄，我知道你在看著這裡。」
姜見一步踏出，黑光交織間，朝著閣樓走去。
「可惜你的算計，都落到了空處。」
下方的閣樓，死寂無聲。
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細碎光流瀰漫。
姜見出現在閣樓房頂，袍袖輕拂。
一塊折射晶石，取在手中。
空間核心。
「你做了這麼多，就是為了讓你母親，得到解脫。」
「為此，不惜犧牲別人。」
姜見取著空間核心，輕聲道，「站在你自私的立場上，或許你沒錯。」
「但你要犧牲的人，是我。」
折射晶石發出光芒。
一個東西，懸在其身前。
那是一張扭曲掙扎的人臉！
時玄揭下臉龐時，姜見並沒有用死人玉，將其毀去。
而是先用灰氣，將其包裹。
再動用6級「咫尺天涯」，直接將其轉移到自己這裡，放入空間核心！
空間核心，是超越地月四界的東西。
這張人臉，被放在裡面，會陷入凝滯狀態。
但按照地界的界境規則，將其視為已經消散。
時玄才能按照原來的計劃，替代其母親，成為那個巨大的死人。
轟！
閣樓瞬間被衝破！
碎石崩塌！
渾身長滿耳朵的龐大死人，站直身子，怨毒盯著姜見！
「姜見！」
無數聲音重合，回聲無數，尖厲咆哮。
它晃著臃腫的身子，許多死人耳朵掉落，表情猙獰，「你居然背信棄義，暗地裡留了一手！」
姜見面無表情，沒有跟它解釋，靈氣洶湧間，攏著那張臉，說：「立刻告訴我，打開村鎮通道的方法。」
臉龐扭曲掙扎，懸浮在一旁。
險些被姜見，丟到下方的死人堆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