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金光緩緩收斂,震顫的岩層漸漸平穩。許寧立在陣眼之上,神色冷靜沉穩。
他沒有立刻獻祭固化封印。許正陽信中所言的一炷香時限,是絕境,也是唯一的破局機會。
一旦自身化作陣眼、徹底失去行動能力,世間再無人能清掃祖脈潛藏禍根。
七十二枚噬龍釘衍生的血色節點,是紮根地脈的劇毒惡瘤,絕不能留存。
二十二處玄陰血祭凶陣日夜吞吐血氣、滋生煞源,持續腐蝕封印根基。
若不徹底拔除,待他被困千年,煞氣終將蛀空封印,燭龍依舊會破封出世。
許寧俯身撿起信紙,仔細折好裝回信封,穩妥收入懷中。
隨後他將祖脈石與山河社稷令牌一併收好,抬步轉身,踏出石室。
厚重銅門緩緩閉合,隔絕了石室的千年宿命,他要在最後時刻,掃清所有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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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寧神識沉入玉簡,將二十二處血色節點的坐標、地形、陣基破綻逐一烙印心底。
每一處節點的兇險程度、駐守兵力、陣法弱點,盡數清晰,無一遺漏。
大步走出內殿密道,護法殿外的景象映入眼帘,眾人已然全數匯合。
秦瀾左臂吊著繃帶,舊傷未愈,臉色蒼白失血,眼底卻依舊銳利如鋒。
她身後五名先遣隊隊員個個帶傷,衣袍破損、血跡斑駁,卻依舊站姿挺拔。
明心一身染血僧衣,風塵僕僕。此前他拼死護送傷員撤離深淵潭,安置妥當後獨身折返。
望見許寧現身,秦瀾緊繃多日的心弦驟然鬆動一瞬,快步上前開口。
「許寧!深淵潭一戰慘烈,先遣隊傷亡過半,但所有存活的弟兄,我盡數帶回。」
「多虧佘七統領蛇群封死所有暗道,截斷黑淵追兵去路,我們才能順利突圍。」
佘七已然換上先遣隊的備用作戰服,褪去慵懶妖態,一身利落殺伐氣。
她手中緊握著一柄繳獲的高階符籙短刃,指尖摩挲刃身,頭也不抬地開口。
「你的這群同伴,遠比我的蛇族後裔悍不畏死。他們,配守這片山河。」
許寧目光掃過眾人傷勢,沒有半句寒暄,直奔戰事,語氣凝重急促。
「沒時間休整調息。二十二處血祭節點不除,封印穩固便是空談。」
「這些凶陣持續催煞,哪怕封印暫時加固,遲早也會被徹底腐蝕崩碎。」
他抬手展開玉簡光影投影,密密麻麻的猩紅紅點鋪滿祖脈外環與腹地。
「即刻分組清剿,限時三個時辰。秦姐,你帶先遣隊與影護法舊部,清掃外圍八處。」
「外圍地勢開闊、伏兵最多、陣法零散,你們主打速戰速決,減少損耗。」
「石魔、段一刀、冰女三人組隊,奔赴北面六處深山節點。」
「深山地形複雜、陣法隱蔽,你們務必搗毀陣基,杜絕死灰復燃。」
「佘七隨我深入腹地核心,強攻八處高危節點。此處煞氣最盛,是叛黨主力所在。」
秦瀾目光快速掃過投影地圖,指尖精準點向最深處的猩紅節點,語氣堅決。
「廢棄碼頭這一處交給我。兩個月前我與燭奴交手,熟稔地形與陣眼破綻。」
「那處節點陣法刁鑽,你們強攻容易吃虧,我去最合適。」
許寧微微蹙眉,看向她緊繃的左臂繃帶:「你舊傷未愈,強行再戰,傷勢會徹底惡化。」
「無妨。」秦瀾搖頭,眼神不容置喙,「戰事當前,傷勢不足為懼。節點要緊。」
許寧沉默片刻,終究點頭應允,隨即定下鐵律,聲音肅穆有力。
「三個時辰為限。無論戰果、傷勢如何,時限一到,全員撤回青銅巨門內側。」
「一人不落,絕不拋棄任何同伴。少一個,我們就全員留守,絕不獨歸。」
無人應聲,卻全員行動。眾人早已磨合默契,無需多餘叮囑。
秦瀾低頭,用牙齒死死咬住繃帶結,用力收緊束帶,強行壓住傷口撕裂痛感。
緊繃的繃帶勒得血脈滯澀,影響揮刀發力,她卻毫不在意,只求戰力穩固。
明心取出身上最後一爐固脈丹藥,盡數分發眾人,補氣壓煞、穩固靈力。
遞到許寧手中時,他額外多塞出一枚珍稀養脈丹,低聲叮囑。
「施主前路兇險,耗損必巨。此丹養脈固本,務必收好,護住根基。」
許寧頷首致謝,將丹藥收好。三路隊伍同時開拔,奔赴祖脈各處險地。
沉寂千年的禁地再度轟鳴,靈力炸裂、兵刃交擊、陣法崩塌之聲此起彼伏。
血光與煞氣交織,每一處節點都在上演殊死搏殺,肅清禍根,寸步不讓。
三個時辰轉瞬即逝,限時抵達,所有人如約折返,無一人缺席、無一人掉隊。
每個人身上都添新傷,氣血耗損嚴重,眼底卻皆是肅清隱患的灼灼戰意。
秦瀾作戰服腰側多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刀口,血跡乾結發黑,步履依舊乾脆利落。
她將一枚殘破血色陣石擲於地面,冷聲宣告戰果:「廢棄碼頭節點徹底拔除。」
「陣基搗毀、煞氣散盡、伏兵盡誅,那片死地,如今連滋生邪祟的煞氣都無。」
石魔右臂舊傷復發,新纏的繃帶被血水浸透,厚重暗沉。
段一刀的殘破斷刀刃口崩出新的豁口,刀身布滿細密裂紋,靈力損耗殆盡。
冰女全身寒冰甲冑碎裂殆盡,只剩殘破肩甲掛在肩頭,氣息虛弱。
三人雖傷勢不輕,卻各自手握兩枚完好古幣,穩步歸隊,戰果斐然。
疊加此前積攢的二十枚古幣,眾人手中本源密鑰總數,已然達到三十二枚。
許寧無暇清點傷勢與戰果,當務之急是徹底隔絕外界禍亂,守住封印腹地。
他挑選出十七枚靈力最充盈、品相最完整的古幣,精準嵌入青銅巨門凹槽。
古樸紋路瞬間亮起溫潤金光,順著門框脈絡流轉蔓延,激活門禁封印。
厚重無比的青銅巨門緩緩轟鳴合攏,隔絕門外所有黑暗、煞氣與殘餘叛黨。
門內封印腹地自成一方安穩天地,徹底斬斷外界侵擾的所有可能。
影護法立於門框內側,身姿肅然,單膝跪地,語氣鏗鏘堅定。
「屬下鎮守此門,門在人在,身死門存。絕不許任何邪祟踏入腹地半步!」
許寧抬手將掌心鎮山母印輕貼門縫,浩然金光層層疊加,加固門禁壁壘。
他輕聲開口,打破守燭閣千年舊規,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守燭閣立世無跪禮,無需如此拘束。起身守位,盡職即可。」
影護法身軀微頓,灰色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與笑意。
他默然起身,身形緩緩融入陰影,周身氣息盡數隱匿,無聲鎮守門戶。
許寧最後凝望一眼緊閉的青銅巨門,徹底斬斷所有後顧之憂。
他轉身折返內殿石室,步履沉穩堅定,再無半分遲疑與退路。
懷中祖脈石微微發燙,本源之力躁動蓄勢,與他血脈遙遙共鳴。
重回石室中央,許寧抬手將漆黑祖脈石精準嵌入陣眼專屬凹槽。
黑石觸碰陣眼的剎那,耀眼暗金光芒驟然炸裂,席捲整間石室。
整座石室劇烈震顫,岩層轟鳴、靈氣暴走,天地靈力瘋狂涌動。
封印表層密布的千年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收攏。
每合攏一條裂紋,便響起一聲清越通透的嗡鳴,規整紊亂地脈靈氣。
可表層封印越是規整穩固,地底深處的異動便愈發狂暴洶湧。
一枚漆黑的燭龍妖心深埋地底,劇烈搏動,沉悶聲響穿透岩層。
每一次搏動震顫,剛剛癒合的淺層裂紋,便會被強行撕裂出細密縫隙。表層修復終究是虛浮表象,壓制不了燭龍萬古不滅的本源。
許寧斂盡雜念,盤膝端坐陣眼正中。他抬手喚出鎮山母印,金色印璽懸浮頭頂,流轉浩然純正的鎮壓之力。
絲絲縷縷的本源氣息從體內溢出,穩穩銜接祖脈石。他以自身經脈為橋,強行疏導磅礴浩瀚的地脈之力。
狂暴的靈力肆意衝撞經脈,帶來撕裂般的劇痛。滾燙的力量遊走四肢百骸,仿佛有萬千利刃反覆切割骨肉。
這股力量遠超人體承受極限,每一次輸送,都是對肉身與神魂的極致摧殘。許寧神色不變,分毫未停。
在他強忍劇痛的掌控下,修復之力均勻鋪散整片封印,逐一填補深淺不一的裂痕。裂紋數量飛速銳減,從繁複密布變得寥寥無幾。
唯獨地底最深處那條貫穿封印的主幹裂痕,始終無法徹底合攏。它如同一道永不癒合的傷疤,死死嵌在地脈核心。
這條裂痕的開合起伏,完全跟隨燭龍妖心的搏動節奏。一脹一縮間,裹挾著古老蒼茫的龍吟餘韻。
那聲響不含暴怒、不含威懾,只有沉寂無盡的甦醒,緩慢卻堅定,預示著終有一日破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