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一拔。
鐵釺從血肉中滑出，帶起一蓬血霧。黑神話悟空的身體猛地一顫，咬緊了牙關，但一聲沒吭。
孫悟空又握住另一根，拔出來。
然後是手腕上的鎖鏈。
他手指輕輕一捏，萬年玄鐵鍛造的鎖鏈像麵條一樣斷開，碎成幾截，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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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符文在鎖鏈斷裂的瞬間炸開，化作一道道暗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黑神話悟空的身體從刑架上滑落，雙膝著地，跪在白石台階上。
他的雙手撐在地上，大口喘氣，血從傷口湧出來，在石板上積成一小灘。
地魁走上前，蹲下身。土黃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籠罩了黑神話悟空的身體。
那些光芒如同活物，鑽進他的傷口，在血管中遊走，將碎裂的骨骼重新粘合，將撕裂的肌肉重新縫合。
黑神話悟空感覺一股溫暖的力量從傷口湧進來，順著血管流向全身。
那些被雷擊燒焦的皮膚開始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紅色的嫩肉。
被刀劈開的傷口開始癒合，血肉在光芒中重新生長，像是春天的草木。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皮膚覆蓋上去，粉紅色的，帶著微微的光澤。
十息之後，地魁收回手。
黑神話悟空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琵琶骨上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靈力在體內重新涌動，比之前更加澎湃。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那些失去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回來。
他轉身，看著地魁，又看著冥王，最後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猴子。
「多謝二位兄弟。」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比剛才有力多了。他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俺老孫無以為報。」
地魁擺擺手，那大手在空氣中劃了一下，帶起一陣風聲。
「都是朋友。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冥王站在一旁，黑袍在風中飄動。
他看著黑神話悟空，那雙幽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更何況，」
他的聲音清冷，但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度，
「我們也不喜歡這漫天的虛偽神佛。」
黑神話悟空抬起頭，看著那漫天的金光。如來坐在蓮台上，垂著眼，不說話。
玉帝站在御座前，冕旒後的臉看不清表情五百羅漢縮在佛殿兩側，沒有人敢抬頭。
天庭那些仙官們低著頭，像一群被捏住脖子的鵪鶉。
他笑了。
那笑容，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樣。
地魁站在他身邊，土黃色的光芒在周身涌動。他轉頭，看向冥王。
「冥王兄，咱們也一起去，將這天地攪渾攪渾。」
冥王看著他，那雙幽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正有此意。」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邁步。
地魁抬起手，土黃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道光柱，直衝雲霄。
那光柱穿透雲層，穿透佛光，穿透那些金光燦燦的佛像和仙光繚繞的天神，在靈山上空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小的光芒，如同流星般墜落。
每一道光芒落在地上，地面就隆起一塊，化作一座小小的山丘。
那些山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眨眼間就連成一片，將整個靈山圍了起來。
大地在回應他的召喚。
冥王抬起手，黑色的霧氣從掌心湧出，化作無數道細小的觸手，在虛空中蠕動。
那些觸手所過之處，空氣變得沉重，時間變得緩慢，那些金光燦燦的佛光在觸手面前如同薄紙，一觸即碎。
死亡的意志，降臨了靈山。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站在最前面。
他看著那漫天的神佛，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存在此刻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走。」
他邁步，朝著靈山大殿走去。
金箍棒在手中轉了一圈，棒身發出嗡嗡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他的戰意。
地魁跟在他左側，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要顫抖一下，像是在為他的腳步伴奏。
冥王跟在他右側，黑袍在風中飄動，黑色的霧氣在周身涌動，將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死亡的色彩。
黑神話悟空站在原地，看著那三個背影。
他們朝著靈山大殿走去，朝著那些曾經審判他的神佛走去，朝著那個壓了他五百年的、虛偽的世界走去。
他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跟了上去。
四道身影，朝著靈山大殿走去。
遠處，二郎神站在天將隊列中，看著那四道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低下頭，將那個笑容藏進陰影里。
哪吒站在他身邊，手腕上的乾坤圈輕輕轉了一圈，混天綾在身後無聲地飄動。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兩團燃燒的火。
靈山上空，雲層在翻湧。陽光從雲縫中漏下來，灑在那四道背影上，金燦燦的，像是給他們披上了一層戰甲。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靈山腳下凡間的煙火氣。炊煙、稻香、孩童的笑聲——那些孫悟空曾經一路護送、一路守護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天空。天還是灰的，但他知道，很快就會變了。
因為那隻猴子回來了。
不是鬥戰勝佛，不是取經人，不是那個被金箍束縛、被體制馴化、被命運碾壓的可憐蟲。
是齊天大聖。
是那個曾經豎起「齊天大聖」旗號、一棒子打碎南天門、在凌霄寶殿上殺得九曜星官閉門閉戶、四大天王無影無蹤的——妖王。
他來了。
從另一個世界，帶著他的兄弟，來了。
這一棒，註定要讓這天地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