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靈天災的齒輪,無聲但高效地轉動著。
經過數日的瘋狂「進補」,原本死寂的海域化作了巫妖成長的最佳苗床。無數駁雜的靈魂能量被天災轉化、提純,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湧入巫妖的魂火之中。
量變的積累,終於抵達了質變的臨界點。
黑魂號的船長室內,骸骨次元巫妖單膝跪地,眼眶中那兩點幽藍色的魂火,此刻凝實得宛如兩顆純淨的藍寶石。
一股圓滿無瑕、即將滿溢而出的靈魂波動,自它體內散發開來。
「主君。」
巫妖的聲音依舊是絕對的冰冷與無機質,卻清晰地傳遞著一個信息。
「我的魂火,已達三階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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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四階的一切前置條件,至此,全部達成。
顧長絕斜靠在骸骨王座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一連串極有韻律的脆響。
新的一日,血月高懸。
輪值的原罪,是【淫慾】。
一股對完美近乎變態的渴求,藤蔓般爬滿顧長絕整個靈魂。
他看著下方跪著的巫妖,就像在欣賞自己收藏室里,那件最完美、最得意的藏品。
骸骨次元巫妖。
融合了「死亡」與「空間」兩種相悖法則,以「奇蹟」為名誕生的造物。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超越了世俗審美的藝術品。
殺伐,是它的外在形態。
優雅,是它的內在結構。
自己最完美的「殺伐藏品」,自己未來的「亡靈君王」,即將迎來它最重要的蛻變。
顧長絕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他當然知道晉升四階需要什麼。
一枚命匣,作為巫妖承載靈魂和復活的「保險箱」。
但是……
保險箱?
顧長絕的內心,對這個詞嗤之以鼻。
給一件曠世的藝術珍品,配一個街邊五金店買來的保險箱?
開什麼玩笑!
任何一點瑕疵,都是對他收藏家身份的褻瀆!
那不是保險箱。
那應該是神龕,是王座,是匹配它「君王」身份的永恆宮殿!
這一刻,顧長絕的強迫症犯了,而且是病入膏肓的那種。
他要親手,為自己最完美的造物,獻上最後的祭品,打造一件同樣完美的「畢業裝」。
「起來吧。」
顧長絕站起身,朝著船艙深處的寶庫走去。
巫妖不明所以,但還是忠實地執行命令,跟在了他的身後。
卡啦——
克拉肯積攢了數百年的寶庫大門,被緩緩推開。
刺目的寶光混合著各種材料獨特的氣息撲面而來,足以讓任何一個培靈師陷入狂喜。
但顧長絕的臉上,卻帶著一絲挑剔和審視。
「太粗糙。」
他拿起一塊足有百斤的【深海沉銀】,這玩意扔出去足以讓一個王國眼紅,可在手裡掂了掂,隨手就扔到了一旁,仿佛在丟一塊廢鐵。
「雜質太多。」
他又拿起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海龍之心】,還溫熱地跳動著,卻只是掃了一眼,便棄如敝履。
巫妖的魂火,默默地看著主君的舉動,無法理解。
在它的計算中,剛才那兩件材料,都足以作為煉製高階命匣的核心部件,價值連城。
可在主君的眼中,它們卻跟垃圾沒什麼兩樣。
顧長絕根本沒理會身後的巫妖在想什麼,他徑直走到了寶庫的最深處,那個屬於克拉肯私藏的區域。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一顆懸浮的水晶球上。
那裡面封印的,正是血帆鬼王克拉肯那顆完整的、四階八品的王域級靈魂。
一個戰敗王者那充滿不甘與怨毒的咆哮,正在其中無聲地上演。
「嗯,不錯。」顧長絕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以一尊敗亡之王的哀嚎,作為新王誕生的序曲,這格調,才算勉強配得上。
他大手一揮,將王魂收起。
這,是命匣的「心臟」。
但這還不夠。
顧長絕又打開了另一間寶庫,那是亡靈天災擴張以來,搜刮到的所有高階材料。
他在其中翻找著,挑剔的目光掃過一件件外界難得一見的奇珍。
很快,一把漆黑如墨的沙子被他攝入手中。
【冥河沙】。
傳說產自九幽之下的神秘之物,其最大的特性,便是能夠隔絕一切因果層面的探查。
「我的藏品,豈是他人能隨意窺探的?」顧長絕冷笑一聲,將冥河沙收好。
這是命匣的「外殼」。
接著,是一截通體碧綠、散發著柔和生命氣息的木芯。
【養魂木芯】。
能夠承載靈魂烙印,並反向滋養魂火的頂級靈木。
「宮殿,必須冬暖夏涼。」他用一種挑選裝修材料的口吻評價道。
這是命匣的「內膽」。
最後,顧長絕又從一堆材料中,挑出了十幾顆由高階海靈畢生怨念凝結而成的【怨魂珠】,每一顆都封印著堪比三階強者的靈魂能量。
_blank-「宮殿裡,還得有幾個負責唱輓歌的僕人。」
這是命匣的「裝飾」。
所有材料挑選完畢,無一不是最頂級的孤品。
巫妖靜靜看著這一切,魂火中的數據流已經徹底紊亂。
用一顆王魂當核心,用冥河沙做外殼,用養魂木當內膽,再用怨魂珠當點綴……
主君這是要幹什麼?
煉製神器嗎?
這不是命匣,這是在建造一座固化的、能夠移動的、專屬於靈魂的奢華陵寢!
奢侈,浪費,毫無性價比。
這是巫妖能夠得出的唯一結論。
但顧長絕的臉上,卻寫滿了即將動筆的藝術家般的狂熱與興奮。
他沒有讓巫妖自己動手。
他要親自雕琢,親自煉製。
在黑魂號最核心的鍊金室里,顧長絕盤膝而坐,身前,所有的頂級材料依次排開。
他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死亡法則深度應用》中,關於最高秘法煉製命匣的篇章。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鍊金術,而是涉及到了法則創造的領域。
下一刻,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充斥著屬於培靈宗師的絕對自信與專注。
他的手指,此刻不再是下達命令的權杖,而是變成了藝術家手中最精密的刻刀。
嗡!
鬼王的靈魂晶石被他置於正中,精神力化作無數看不見的絲線,精準地刺入晶石內部,開始按照秘法,強行改變其靈魂結構,將其從一顆狂暴的炸彈,塑造成一個穩定的「能源核心」。
這個過程,容不得半分差錯。
一天,兩天,三天……
顧長絕不眠不休,完全沉浸在了這場瘋狂的創作之中。
【淫慾】的執念,化作了源源不絕的動力,支撐著他進行著堪稱恐怖的精神力消耗。
他將【冥河沙】一粒粒地熔煉,用法則之力將其編織成覆蓋在王魂核心外的第一層外殼,每一粒沙的位置,都完美地處在一個隔絕因果的陣法節點上。
他將【養魂木芯】削成薄如蟬翼的內襯,小心翼翼地貼合在內壁,上面的天然紋路,就是最好的養魂銘文。
最後,他將那一顆顆【怨魂珠】,如同星辰般,點綴在了命匣的最外層。
數日之後。
當顧長絕打入最後一枚代表著「永固」與「寂滅」的法則符文時。
成了!
一枚通體漆黑如夜、不過巴掌大小的方形匣子,靜靜懸浮在他的面前。
它的表面,那由怨魂珠組成的星點,在冥河沙構成的漆黑背景下,仿佛一片緩緩流淌的璀璨星河。
透過半透明的外殼,可以清晰地看到,內部被壓縮到極致的鬼王之魂,正化作一頭咆哮的鬼王虛影,被死死地禁錮在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這已經不是一件工具。
這是一件完美的、令人窒息的……藝術品。
就在這枚命匣徹底成型的瞬間。
一股連黑魂號的死亡結界都壓制不住的、蘊含著精純死亡與空間法則的波動,驟然爆發!
一道漆黑的光柱,從黑魂號中沖天而起,撕裂了血鬼海上空萬年不散的血色雲層!
整個血鬼海,風雲變色,海面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仿佛在為一件禁忌之物的誕生而戰慄!
這股法則波動,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圈無形的漣漪,朝著血鬼海的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遙遠的、被濃霧與禁制籠罩的血族王城。
在一座最為古老、最為宏偉的白骨城堡的最深處。
一口由萬年血晶打造的華麗石棺中,一雙緊閉了近百年的、充滿了歲月滄桑的血色眼眸,猛然睜開。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的空間。
「這股法則波動……」
「不是我族的氣息。」
「陌生的,但……更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