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臉上的狂喜,就這麼凝固了,像一塊當場凍住的岩漿。
陪練?
整個血族?從公爵到男爵?
他聽到了什麼?
他想開口反駁,想告訴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血族究竟是何等偉大而古老的存在。
想告訴他,一位血族公爵的怒火,足以焚盡千裏海域。
想告訴他,偉大的親王,是站在這片血鬼海巔峰生物之一。
「閣下,您在開玩笑嗎?」卡洛的聲音乾澀,勉強擠出一絲禮貌。
「整個血族,是我們繁衍了數千年的高貴種族。我們擁有上百座由血晶與白骨築成的城堡,有傳承千年的秘法與典籍,有等級森嚴、宛如軍隊的社會體系。我們的財富,足以買下任何一個人類王國。我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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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的話語裡,不自覺地帶上了身為血族伯爵的驕傲。
他在試圖用血族的「偉大」,來點醒眼前這個狂妄的男人。
然而,他說著說著,自己卻停了下來。
因為他看到,對面那個男人,那個斜靠在骸骨王座上的顧長絕,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不,還是有的。
那慵懶的表情之下,多了一絲……不耐煩。
不耐煩中,又夾雜著一絲古怪的,仿佛在聽一個鄉下人炫耀自家有幾畝薄田的……憐憫?
「說完了?」顧長絕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小錘,敲在了卡洛的心頭。
卡洛的每一句描述,對他而言,都不是介紹,而是炫耀。
悠久的傳承?
成熟的體系?
華麗的城堡?
龐大的勢力?
憑什麼?
顧長絕的內心,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質問。
憑什麼一群靠吸食別人血液為生的寄生蟲,能擁有如此「完美」的社會結構和深厚底蘊?
憑什麼他們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數千年的積累,住在華麗的城堡里,玩弄著優雅的權術?
而自己,一個穿越者,要從零開始,辛辛苦苦,一點一點地拼湊自己的「草台班子」?
就連這艘【黑魂號】,都是自己冒著生命危險,一件件「垃圾」里淘寶撿漏,熬了多少個通宵才設計出來的。
他們憑什麼?
這不公平。
既然不公平,那就讓它變得公平。
把他們的一切,都變成自己的。
這很合理。
在【嫉妒】之火燃起的瞬間,顧長絕的所有「懶惰」都被燒得一乾二淨。
合作?拜師?
那是弱者才需要考慮的選項。
他改變主意了。
他不再滿足於只讓紅月曇光拜師,他要的,是這個種族,連同他們的城堡,他們的知識,他們的血脈,全部打包,成為自己收藏室里的一件藏品。
「看來你沒聽懂我的意思。」
顧長絕緩緩坐直了身體,整個人的氣場在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的他,是一隻蜷縮起來昏昏欲睡的貓。
那麼現在,他就是一頭睜開雙眼,鎖定了獵物的史前凶獸。
「巫妖。」
顧長絕的聲音變得冷漠而高效。
「遵命,主君。」巫妖的身影浮現。
「傳我命令,亡靈天災,改變航向。」顧長絕抬起手,一道由能量構成的三維海圖在空中展開,上面清晰地標註著血族各個領地的位置——這些情報,自然來自於剛剛獻身的卡洛伯爵。
他的手指,在海圖上劃出了一道毫不留情的、筆直的進攻路線。
「目標,血族外圍第一防線,『猩紅迴廊』。我要在一個血月周期內,看到它變成一片死地。」
外部壓力,要給足。
他要讓血族的那些老傢伙們,感受到疼。
卡洛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眼睜睜看著顧長絕的手指,如同死神的鐮刀,划過了他再熟悉不過的家族領地。
他想尖叫,想阻止,但在顧長絕那冰冷的目光注視下,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之前那些所謂的「交易」、「籌碼」,在對方面前,是何等的可笑與幼稚。
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談判!
他就是一頭要把所有東西都吞下去的瘋子!
顧長絕下達完命令,將視線重新投回卡洛身上。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剛剛到手的、等待拆解的工具。
「現在,我們來聊聊細節。」
「你們的親王,為什麼千年都無法突破?他的弱點是什麼?」
「那兩位公爵,誰的野心更大?誰更傾向於保守?」
「五位侯爵的領地,財政狀況如何?彼此之間有什麼齷齪?」
「……」
一個個冰冷而精準的問題,如同手術刀般,從顧長絕口中拋出,直指血族這個龐大機體最脆弱的關節。
卡洛渾身冰涼。
他終於明白對方要自己「陪練」是什麼意思了。
那不是訓練,那是……解剖。
而自己,就是那個遞上解剖刀的……叛徒。
……
就在顧長絕開始他的「棋局」之時,血鬼海的另一端。
【暴食】的欲望,並未因主君人格的切換而停歇。
它如同一個被預設了程序的貪吃蛇,依舊在瘋狂地吞噬、擴張。
亡靈天災的規模,已經突破了十萬大關。
這片在海底移動的死亡陰影,如同一張貪婪的巨口,瘋狂吞噬著途經的一切。
它們即將抵達一處新的海域。
按照海圖標記,那裡是一片小型族群的領地,被標註為「低等血裔附庸」。
說白了,就是血族圈養的「血奴」和炮灰,連被血族賜予姓氏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貨色,對於亡靈天災而言,甚至算不上一道菜,最多是飯後漱口的一杯水。
天災的前鋒,數千名亡靈海狼,已經露出了它們的獠牙,準備將這片可憐的領地徹底淹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急切的、帶著驚喜與渴望的意念,如同最尖銳的警報,直接在顧長絕的靈魂深處炸響。
是靈兒!
「主君!那裡!等一下!」
「在那個族群的祭壇上!」
「我感覺到了!是碎片!」
正饒有興致「審問」著卡洛的顧長絕,動作微微一頓。
他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上揚了起來。
瞌睡送來了枕頭。
自己這邊剛剛布下征服血族的大棋,正愁缺少一個完美的切入點和藉口,命運……就送來了一份大禮。
一份誰也無法拒絕的甜點。
「所有單位,停止前進。」
顧長絕通過靈魂連結,向即將發動攻擊的亡靈天災前鋒,下達了命令。
數千亡靈海狼的攻勢戛然而止,它們停留在領地的邊緣,冰冷的魂火,默默注視著那些瑟瑟發抖的「獵物」。
更多的亡靈大軍從後方趕來,將那個小小的族群領地,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
如同一個美食家,在享用一道珍饈之前,需要全方位地欣賞它的色澤與賣相。
顧長絕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一陣舒爽的脆響。
「審問暫停。」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卡洛,「看來,有份附贈的甜點,需要我親手去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