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古修十脈!厚重的歷史!【大寒·定規】果位注視!

  【混沌】秘境內。

  蘇秦端站在廢墟之中,那件青色的道袍在沒有一絲風的空間裡,垂落得極度安靜。

  他收起了向著徐子訓離去方向的長揖。

  轉身。

  目光落向了這片廢墟的最深處。

  既然已經付出了如此慘烈的代價,既然徐子訓把這條路生生地讓給了他。

  那他,就必須走到最後。

  把這【絕等】通道里的造化,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這才算是不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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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秦邁開腳步,越過那些倒塌的石柱和布滿黑色苔蘚的斷壁殘垣。

  這片空間裡,再沒有遇到任何凶獸或者機關的阻攔。

  這意味著他通過了考核,可以自由探索裡面的寶藏。

  而只需等待其他四個通道,全員通過考核,便可開啟前往下一區域的路。

  沒走多遠。

  在廢墟的盡頭,出現了一座保存得相對完好的石台。

  石台不大,四四方方,通體由一種極其黯淡的灰白色石材築成。

  沒有繁複的雕花,也沒有陣紋流轉的痕跡。

  在這石台的正中央,靜靜地擺放著一樣東西。

  沒有光華萬丈的仙器。

  沒有散發著濃郁丹香的寶藥。

  只有一本不知是用什麼材質裝訂而成的舊書。

  書頁微微泛黃,邊緣甚至有些毛糙,透著一股子極其久遠的歲月滄桑感。

  蘇秦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沒有急著去拿那本書,而是停在石台三尺外,極其仔細地用神識掃過周遭每一寸空間。

  直到確認沒有暗藏的殺機,他才極其緩慢地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書封的瞬間。

  沒有想像中的冰冷或者粗糙,反倒有一種類似於觸摸陳年老木的溫潤感。

  書的封面上沒有字。

  蘇秦極其小心地翻開了第一頁。

  映入眼帘的,並非什麼深奧的修行口訣,也不是什麼記錄著經脈運行軌跡的圖譜。

  而是一段仿佛隨手記下的,類似於筆記或隨筆的文字。

  字跡道勁有力,一筆一划之間,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樸道韻。

  蘇秦的大腦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極其迅速地沉浸在了這些文字之中。

  【「天地初開,道衍十方。」】

  開篇的第一句話,就讓蘇秦的呼吸,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停滯。

  道衍十方。

  這四個字,在大周仙朝浩如煙海的典籍里,從未有過任何記載。

  他壓著心底翻湧的思緒,繼續往下讀。

  【「上古之時,修行者不知凡幾,流派多如繁星。然,萬法歸宗,不過十條通天大道。」】【「一命,二運,三風水。」】

  【「四積陰德,五讀書。」】

  【「六名,七相,八敬神。」】

  【「九交貴人,十養生。」】

  蘇秦的瞳孔邊緣,出現了萬分之一息的劇烈收縮。

  這十字真言,像是一記極其沉悶的重錘,狠狠地砸碎了他原本關於修行的認知架構。

  在大周仙朝,無論是蒙學館裡的稚童,還是三級院裡的天驕,接受的教育都是統一的。

  修仙,修的是真元,修的是法術,最終的盡頭,是鑄就金身,謀求那高高在上的【二十四節氣】果位。這是鐵律。

  是維繫整個大周仙朝運轉的基石。

  但現在,這本書里卻告訴他。

  在那個久遠的上古時代。

  修行的體系,根本不是什麼單一的果位爭奪。

  而是極其龐雜、包羅萬象的十條大道!

  命、運、風水……陰德、讀書……甚至交責人、養生。

  這些在現今的大周體制下,被視為虛無縹緲、或者乾脆被貶斥為凡俗迷信的概念。

  在上古時期,竟然都是能夠證道長生、通天徹地的修行法門?

  蘇秦的雙手在寬大的袖袍里極其緩慢地握緊。

  他強壓著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繼續研讀著書頁上那些跨越了歲月長河的文字。

  這並非是一本乾巴巴的功法秘籍。

  它更像是一個人的日記,記錄著一段極其漫長且路顯壓抑的對話。

  對話的雙方,是一老一少。

  【「師尊。」】

  書中,那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鬱結與不甘。

  【「我【風水】一脈,傳承古老,講究堪輿天地,調理陰陽。

  為何在這亂世之中,卻處處受人排擠,淪為那些【命】【運】修士眼中的旁門左道?」】

  老者的聲音透著一種歷經歲月滄桑後的平和。

  【「痴兒。」】

  【「【命】主天定,生來便在雲端;【運】掌氣數,一念可決生死。」】

  【「這兩條大道,天生便帶著凌駕於眾生之上的霸道。」】

  【「而我【風水】一脈,修的是山川河流的走勢,順的是天地自然的演化。我們是在天地的規矩里討生活,自然比不得他們那種強行修改天機的手段。」】年輕人的語氣變得極其銳利。

  【「既然同為十道之一,憑什麼我們就得低頭?憑什麼他們【運】脈的一個區區小輩,就能隨意截斷我們布置了百年的地脈靈氣,讓我們這一脈的弟子連修煉的資源都要去撿他們剩下的殘羹冷炙?」】

  老者沉默了很久。

  書頁上的字跡,在這裡也出現了短暫的停頓,似乎寫下這幾行字的主人,也在回憶著當時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因為這是個吃人的世道。」】

  【「講規矩的,永遠鬥不過那些定規矩、甚至隨意撕毀規矩的人。」】

  【「風水,是定勢。在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掀翻整個棋盤之前,我們只能順應這勢。」】

  蘇秦讀到這裡,胸腔極其緩慢地起伏了一次。

  這段對話雖然發生在上古時代。

  但這字裡行間透出的那種因為階級差異和力量不均而產生的壓迫感。

  卻讓他感到無比的熟悉。

  這不就是大周仙朝官場的真實寫照嗎?

  寒門散修就像是那順應規矩的「風水」一脈,世家權貴就是那些掌握著核心資源的「命」與「運」。不管隔了多少個千年。

  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剝削,永遠都是這麼的血淋淋,不加掩飾。

  書中的故事,還在繼續。

  那個年輕的天才,顯然無法接受師尊的隱忍。

  他沒有再出聲反駁。

  文字的記錄,在這裡出現了一個極其漫長的時間跨度。

  【「又是一年大賽。」】

  年輕人的筆觸變得極其冰冷,透著一股仿佛能凍結人靈魂的寒意。

  【「風雪交加,萬物凋零。」】

  【「那幫修【運】的畜生,為了爭奪一件出世的異寶,強行改變了北境的氣象格局。」】

  【「雪下了整整三個月。」】

  【「凡俗世間,凍死骨堆積如山。我一脈的幾位師弟,為了護住那幾座護佑城池的陣法基石,耗盡本源,真靈潰散。」】【「師尊去討要說法,卻被他們的一位大能用一道法旨輕飄飄地打發了。」】

  【「法旨上說,此乃天運使然,非人力可違。」】

  【「天運?!」】

  這兩個字,寫得極其用力,幾乎要力透紙背。

  【「好一個天運使然!」】

  【「他們坐在雲端之上,隨手撥弄了幾下棋子,就讓這北境數百萬生靈成了陪葬!」】

  【「這哪裡是天道?」】

  【「這分明是強權!」】

  書頁上的文字,到這裡突然變得極其狂放、不羈。

  仿佛那個寫字的年輕人,在那場風雪中,徹底頓悟了某種極其恐怖的東西。

  【「師尊說,風水,是定勢。」】

  【「是在天地的規矩里討生活。」】

  【「但如果。」】

  【「這規矩,是錯的呢?」】

  【「如果這勢,是惡的呢?」】

  【「大寒,天地肅殺,冰封一切生機。」】

  【「既然他們說這是天道。」】

  【「那我。」】

  【「就成為這冰封一切的規則!」】

  【「我不去順應天地的勢,我要去…」】

  【「強行定住這天地間的勢!」】

  蘇秦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的瞳孔邊緣,出現了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書頁上的那行字。

  強行定住這天地間的勢!

  這分明就是羅姬教習在白松院上,曾經給他描繪過的。

  那條最為霸道、最為極端的修行之路!

  【「大寒之時,極寒交迫。」】

  【「我以我身,化為規則。」】

  【「我所在的領域,就是絕對的寒冬。一切不屬於冬日的生機,一切不被我允許的變數。」】【「都將在這規則之下,徹底凍結、抹殺!」】

  【「他們修【運】,講究變化莫測,趨吉避凶。」】

  【「那我就用這最蠻橫的、最不講道理的【大寒】之氣,將他們所有的「變』,強行鎮壓成死寂的「不變』!」】書中的文字,到這裡,爆發出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威勢。

  哪怕隔著無盡的歲月。

  蘇秦依然能透過這薄薄的書頁,感受到那個年輕人在風雪中,悟出這等逆天改命之法時,那種撕裂了一切舊有認知、以一己之力抗衡天下的霸氣!【「我成了。」】

  【「我用這新悟出的法門,將那個下達法旨的【運】脈大能,連同他所在的那座浮空島,連帶著他們引以為傲的氣運陣法……」】【「徹底凍結在了北境的冰原之上。」】

  【「我告訴他們,這,才是真正的規矩。」】

  故事到了這裡,即將進入尾聲。

  最後幾行字,恢復了那種最初的平和與古樸。

  那是那個年輕人,在做出了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後,再次回到師尊面前的對話。

  【「師尊看著我,嘆了口氣,卻沒有責怪我。」】

  【「他說,風水一脈,重理氣,重順應。我走了一條截然相反的死胡同。」】

  【「但我硬生生把這條死胡同,走出了一條通天大道。」】

  【「」你把風水的【勢】,變成了你自己的【規矩】。』」】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風水一脈的弟子了。』」】

  【「師尊摸了摸我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

  【「」你走的是一條全新的路。一條以節氣法則,強行圈定天地規則的路。』」】

  【「」這條路,太冷,也太絕。但既然是你自己選的,那就走下去吧。』」】

  【「「給你自己,起個道號吧。』」】

  蘇秦看著這最後一段話。

  心跳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

  他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但又覺得那個答案太過不可思議。

  他的目光極其緩慢地移向書頁的最末端。

  那裡,只有四個字。

  猶如蓋棺定論的印章,極其清晰地烙印在紙上。

  【「吾名。」】

  【「青玄。」】

  青玄!

  蘇秦的雙手,在寬大的袖袍里,極其用力地攥緊了。

  青玄道人!

  這片遺蹟的主人,不僅僅只是一個上等洞府嗎?

  怎麼...競然會是這【大周仙朝】那套最為核心的、【二十四節氣果位體系】的……

  開創者之一?!

  蘇秦在心底極其緩慢地咀嚼著這個推演結果,幽青色的眸子裡,閃爍著深邃到極點的光芒。大周仙朝的體制,森嚴如鐵。

  從外舍學子到內閣閣老,所有人都遵循著那套被奉為圭臬的二十四節氣果位體系。

  修仙,就是為了獲取果位。

  果位,就是大周仙朝這套龐大機器運行的底層規則。

  但這套規則,是誰寫的?

  藏經閣里那些落滿灰塵的史書上,只有四個字:「天命所歸」。

  那是上位者為了愚弄底層,編織出來的、用來解釋一切不合理現象的萬能膏藥。

  但現在。

  在這本不起眼的《青玄手記》里。

  蘇秦看到了一段極其血淋淋的、充滿著抗爭與殺伐的原始代碼。

  「一命,二運,三風水……」

  蘇秦的腦海中,回放著那十條被稱為「上古十道」的通天大道。

  他極其敏銳地抓住了其中最核心的盲點。

  「如果青玄道人,是從【風水】一脈的「定勢』中,悟出了【大寒·定規】。」

  「用一種極其霸道的、掀桌子的方式,將「順應天地』變成了「強行制定規則』。」

  「那麼……」

  蘇秦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當年那些和他一樣,處於弱勢地位的其他旁門左道呢?」

  「【積陰德】一脈,是否演化成了如今主管生死輪迴的【陰司】系統?從「積德行善』變成了「賞善罰惡』的規則制定者?」「【讀書】一脈,是否演化成了如今那群用筆桿子殺人、以文章定人生死的【翰林院】和【都察院】大儒?」「那十條原本各司其職、互不干涉的大道,是否在那場遠古的動盪中,全部發生了極其慘烈的異變和融合?」蘇秦的呼吸,在這一刻,極其細微地停滯了半息。

  他想到了一個更加讓人不寒而慄的可能。

  「如果這二十四節氣的果位體系,從一開始,就是由當年那些在這場大道爭鋒中勝出的人,聯手建立的…」「那那些失敗的、不願妥協的流派呢?」

  「那原本在上古時期繁星般璀璨的其他九脈,如今去了哪裡?」

  大周仙朝的版圖上,再也聽不到他們的名字。

  連藏經閣最深處的禁書區,都找不到隻言片語的記載。

  唯一的解釋就是……

  他們被徹底抹除了。

  被那套新建立的、以「二十四節氣」為核心的強權體制,連根拔起,碾成了滋養這片土地的肥料。這就是體制的冷酷。

  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沒有第二種選擇。

  蘇秦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肺腑里的濁氣。

  那張清雋的臉上,沒有因為接觸到這種級別的上古秘辛而產生任何不理智的狂熱。

  他太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了。

  這種涉及仙朝基石的秘密,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官來說,是用來博弈的籌碼。

  但對於他一個剛剛拿到八品靈植夫證書、在三級院還只是個試聽生的小卒子來說。

  這就是催命符。

  「這些東西,爛在肚子裡就行了。」

  蘇秦在心底極其冷酷地給自己下了一道封口令。

  他現在唯一需要關注的,是這本手記能給他帶來什麼實質性的、能在即將到來的年考中保命的收益。就在蘇秦準備將這本《青玄手記》收入儲物戒的瞬間。

  異變,突生。

  「嗡」

  沒有極其宏大的法術光影,也沒有那種能夠壓碎人脊骨的恐怖威壓。

  只是一股極其細微的、冷得仿佛連魂魄都要被凍結的氣息。

  順著蘇秦按在書封上的手掌。

  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極其蠻橫地沖入了他的經脈!

  這股氣息,霸道到了極點。

  它沒有去遵循大周引氣訣那套四平八穩的真元運行路線。

  而是以一種極其蠻荒的、不可理喻的姿態。

  直接在他的經脈中,硬生生地衝撞出了一條全新的、透著無盡冰寒的運行軌跡。

  蘇秦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件青色的道袍表面,在瞬間凝結出了一層極其細密的白色冰霜。

  他沒有掙扎。

  因為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他已經極其清晰地感知到了這股氣息的本質。

  那不是攻擊。

  那是……

  共鳴。

  識海深處。

  那枚由萬千災民的感激和信念凝聚而成的【大周仙官】敕名,在感受到這股冰冷氣息的瞬間,發出了一陣極其高亢的嗡鳴。仿佛是遇到了某種同根同源的、卻又極其強大的先驅。

  而那株早已達到【歸宗】之境的萬願穗。

  那株在青雲養靈窟內,因為蘇秦放棄通關、選擇救人而吸飽了純粹願力的八品靈植。

  更是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大寒之時,極寒交迫。」】

  【「我以我身,化為規則。」】

  青玄道人手記里的那兩句話,在蘇奏的腦海中,如同洪鐘大呂般迴響。

  那股沖入他體內的冰冷氣息,在與萬願穗接觸的瞬間。

  沒有產生任何極其慘烈的排異反應。

  相反。

  它們就像是兩塊極其契合的拚圖。

  以一種極其自然、又極其玄妙的方式。

  融合在了一起。

  「哢噠。」

  蘇秦仿佛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類似於枷鎖被打開的聲音。

  幽藍色的光幕在視網膜底端極其迅速地浮現。

  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只有一行極其簡短、卻重逾千鈞的文字。

  【你獲得了果位:【大寒·定規】的注視。】

  蘇秦端站在石台前。

  周圍的溫度已經恢復了正常,道袍上的冰霜也消融不見。

  但他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裡,卻捲起了驚濤駭浪。

  果位注視!

  在進入三級院試聽、聽了王錘和唐逸塵的那些課後,蘇秦太懂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了。

  這不僅是通往鑄身境的門票。

  更是大周仙朝權力體系中,最核心的政治資本。

  他之前已經獲得了【冬至·復靈】的注視。

  那是因為他在生死絕境中,做出了違背利益最大化法則的選擇,那種「絕境復生」的純粹,契合了冬至一陽初生的邏輯。而現在。

  他竟然在同一時間,擁有了第二個果位的注視!

  「【大寒·定規…」

  蘇秦在心底極其緩慢地咀嚼著這四個字。

  他想起了羅姬教習在白松院裡,對這條路的評價。

  【「篡改規則之氣。不需要你去播種生機,不需要你去遵循天時地利的演化。」】

  【「不順從者,死。不服從者,滅。」】

  這是一種與【復靈】截然相反的、極其冷酷的霸道。

  它代表的是絕對的強權,是不容置疑的階級壓迫。

  蘇秦的雙手在袖袍里極其緩慢地交疊。

  他不僅沒有被這種霸道的力量沖昏頭腦。

  反而,他的大腦陷入了一種極其深沉的推演。

  「大寒·定規,是制定一切規則的強權。」

  「萬願穗,是承載眾生渴望的民意凝結。」

  「這兩者……

  蘇秦的目光落在識海中那株閃爍著冰冷光澤的萬願穗上。

  「本該是極其衝突的兩種力量。」

  「強權向下壓迫,民意向上反抗。這兩者如果強行捏合在一起,最常見的結局,就是炸得粉身碎骨。」「但……」

  蘇秦想起了在三級院試聽時,那位合歡一脈的徐子謙師兄,在講課時極其隨意地拋出過的一段話。【「低等的合歡師,玩的是皮囊。高等的合歡師,修的是陰陽。」】

  【「陰陽是什麼?是對立,也是統一。是水火不容,也是相生相濟。」】

  蘇秦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精芒。

  「如果。」

  「我不用【定規】去壓迫民意。」

  「而是用【定規】去保護民意呢?」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像是荒原上的一點火星,瞬間燎原。

  他按照在三級院中試聽課程里學來的、極其生澀的果位氣息融合之法。

  極其小心地、一點點地。

  將那股冰冷刺骨的【大寒】氣息,極其緩慢地掛靠在了識海中的萬願穗之上。

  過程並不順利。

  兩種極致的力量在接觸的瞬間,產生了極其強烈的排斥。

  蘇秦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經脈里傳來陣陣類似於針扎般的刺痛。

  但他沒有停手。

  他用極其強大的神識,強行壓制著這種排斥。

  他在心裡極其堅定地構建著一個極其瘋狂的想法。

  「規矩,是人定的。」

  「憑什麼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就能用規矩去剝削底層?」

  「如果我定的規矩,就是……」

  蘇秦咬著牙,在心底極其緩慢地、一字一頓地刻下了一條底線。

  「護佑蒼生。」

  「嗡」

  伴隨著這四個字在心底落下。

  那股原本極其狂躁的【大寒】氣息,仿佛感受到了某種極其契合的、屬於【大周仙官】敕名的本源力量。它不再排斥萬願穗。

  而是極其溫順地,融入了萬願穗那極其繁複的紋理之中。

  蘇秦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原本停留在【歸宗】之境的【萬願穗·點化蒼生】,在此刻,發生了一次極其恐怖的質變。虛擬面板上。

  一行全新的、帶著幾分冰冷與威嚴的文字,極其突兀地顯現出來。

  【神通進化:萬願穗·點化蒼生(歸宗·定規)】

  【效果一:消耗願力,可實現眾生之所願。(需遵循等價交換法則,越宏大的願望,消耗願力越恐怖)】【效果二:消耗願力,可於特定範圍內,強行制定一條不被違背的「規則』。】

  【註:此規則優先度極高,無視常規陣法與品階壓制。違背者,將被「大寒』法則直接抹殺。(制定規則的強度與範圍,受施法者境界及消耗願力上限限制)】

  蘇秦端站在石台前,那雙一向平靜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了那種名為「敬畏」的情緒。

  不是敬畏別人。

  而是敬畏自己此刻手裡握著的力量。

  點化蒼生,原本只是一個極其「溫和」的輔助技能。

  它能幫陳魚羊釣上那條龍魚,能幫三叔公從鬼門關里撿回一條命,能讓徐子訓在絕境中看清自己的道心。這些都是「予」。

  是滿足別人的需求。

  但現在。

  加了【大寒·定規】的注視後。

  這門法術,長出了牙齒。

  而且是那種極其鋒利、能夠直接咬斷別人脖子的獠牙!

  「制定不被違背的規則……」

  蘇秦在心底極其緩慢地重複著這句話。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如果在那個極其殘酷的遺蹟亂戰中,如果他遇到了一群修為遠高於他的世家天驕結陣圍殺。他不需要去跟對方拚底蘊、拚法寶。

  他只需要消耗足夠的願力。

  在這個區域內,強行定下一條規則。

  比如:「此地,禁止使用任何超過養氣境初期的法寶。」

  又比如:「此地,一切赤譜殺伐之術無效。」

  只要願力足夠支撐這條規則的運轉。

  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驕,就會瞬間被拔掉爪牙,變成任他宰割的凡人!

  這,就是【果位】力量的可怕之處。

  這不是在跟你講道理。

  這是在掀你的桌子,然後告訴你。

  現在,按我的規矩來。

  蘇秦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極其灼熱的氣息。

  他極其鄭重地,將那本泛黃的《青玄手記》收入了儲物戒的最深處。

  這不僅是一份關於上古修仙界的絕密檔案。

  更是他在這大周仙朝里,真正擁有了自保、甚至反殺能力的最強底牌。

  「看來。」

  蘇秦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目光看向大殿深處,那扇已經極其虛幻、仿佛隨時都會開啟的通道大門。

  「這【絕等】通道里的水,確實比想像的要深。」

  但他現在,已經有了跬渾水的本錢。

  接下來,就看這遺蹟的下一層,還藏著什麼足以讓那些大人物瘋狂的東西了。

  【中等】通道的盡頭。

  一股子濃重的血腥味,夾雜著草木燒焦的焦臭,在一條逼仄的青石雨道里瀰漫。

  丁洛靈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那一身原本素淨、用上等雲錦織就、繡著符陣一脈核心弟子云紋的道袍,此刻已經被汗水和不知道是自己還是妖獸的血跡浸透。裙角甚至被燒缺了一塊,露出一段被煙燻黑的小腿。

  這副狼狽的模樣,若是放在惠春分院裡,絕對會讓那些對她傾慕有加的世家子弟們驚掉下巴。但此時,她根本顧不上什麼體面。

  她靠在一面刻滿了殘破陣紋的石壁上,隨手將一張已經耗盡了靈氣的七品【金光符】符紙揉作一團,扔在腳邊。這一張符祭,是她在考核前,花了整整三千功勳點,籌劃心血,所製造而成的。

  三千功勳點,距離保送名額所需的一萬功勳點,已是近三分之一。

  而在這裡。

  只撐了不到半個時辰。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破遺蹟里的陣法,也太耗靈力了。」

  丁洛靈苦笑了一聲,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摸出一枚回氣丹,想都沒想,直接咽了下去。

  她走的是中等難度的通道。

  本以為憑著她符陣一脈首席的陣法造詣,加上養氣四層中期的修為,就算有些兇險,也能穩穩噹噹吃下這份機緣。但現實,狠狠地抽了她一記耳光。

  通道里的機關,根本不是教習們在課堂上講的那種循規蹈矩的測試。

  那是上古時期留下的連環殺陣!

  陣中套陣,步步殺機。

  若不是她身上帶的防身法器夠多,又仗著那幾張高階符篆強行炸開了最後一道生門,她現在已經是一具躺在雨道里的無頭屍體了。「總算熬過來了。」

  丁洛靈感受著丹藥在腹中化開,乾涸的經脈終於迎來了一絲清涼,緊繃的神經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她扶著石壁站起身,目光看向雨道前方那一扇已經打開了一道縫隙的石門。

  那裡透著一股極其濃郁的靈氣波動。

  是傳承,還是法寶?


  在推開那扇門之前。

  丁洛靈按照大周仙朝科考的老規矩,極其謹慎地,在心裡默念了一句法訣。

  神識極其熟練地溝通了懸浮在遺蹟上空的那幅【山河社稷圖】。

  在大周仙朝這套冰冷的晉升體系里,資源固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你在這場百萬人的大考里,究競排在什麼位置。

  排名,就意味著政治資本,意味著出去後能拿到什麼樣的資源。

  一道淡淡的水波光幕,在她的視網膜底端浮現。

  【姓名:丁洛靈】

  【當前實時排名:四百一十五名。】

  看到這個數字,丁洛靈的眉頭極其輕微地挑了一下。

  四百一十五名。

  相比於剛進入遺蹟時的八百多名,這個名次躍升了一大截。

  這是因為她剛剛乾淨利落地破除了這條通道外圍的連環殺陣,【山河社稷圖】的底層法則給出的階段性戰功評估。但,對於丁洛靈來說。

  四百名,這根本不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數字。

  甚至,這只是一個起點。

  他們這群人,在二級院裡呼風喚雨,被那些底層的學子視為高不可攀的天之驕子。

  他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什麼「保底晉級三級院」,那是一千五百名開外的泥腿子才需要操心的事情。他們的目標。

  是前十。

  是那個代表著大周仙朝最高特權、能直接免去無數年案牘勞形之苦的一一【免試官身】。

  至於現在排在她前面的那四百多個人……

  丁洛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冷淡的弧度。

  「一群只顧眼前蠅頭小利的蠢貨罷了。」

  她在心底極其客觀地做出了評價。

  大考剛開始,現在能在榜單上沖得那麼猛的,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些挑了最安全的【下等】洞府、在外圍撿垃圾的傢伙。他們搜刮那些殘破的法器、低階的靈草,戰功確實漲得快。

  但這叫竭澤而漁。

  下等洞府的資源上限就擺在那裡,等他們把那些邊角料撿光了,名次也就漲到頭了。

  而像她這樣,選了【中等】甚至【上等】通道的人,一旦推開盡頭那扇門,拿到了真正的核心傳承。這榜單,瞬間就會被洗牌。

  那些現在沾沾自喜排在前面的人,只會被他們這些真正的天驕,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極其無情地踩回泥坑裡去。「不急。」

  丁洛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真元恢復了三成,便站直了身體。

  她準備關掉光幕,繼續向通道深處進發。

  但在關閉前的最後一瞥。

  她出於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競爭本能,目光極其隨意地往榜單的最頂端掃了一眼。

  她想看看,此時此刻,是哪幾位頂著大來頭、帶著一堆護道秘寶進來的大州世子,占據了那前十的位置。然而。

  就在她的視線,觸及到那個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第十名】時。

  丁洛靈的呼吸。

  極其突兀地。

  停滯了。

  那雙猶如秋水般的眼眸,在這一刻,瞳孔極其劇烈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死死地盯著光幕的最上方。

  仿佛看到了一件極其荒謬、荒謬到連大周仙朝的法度都無法解釋的怪事。

  【第十名】。

  那裡,沒有寫著某個青雲府赫赫有名的頂尖門閥世子的名字。

  也沒有出現某個在一級院裡就被傳為神話、早已被三級院內定的絕頂妖孽。

  那兩個字。

  方方正正,極其普通。

  【蘇秦】。

  與此同時。

  在另一條極其寬闊、四壁鑲嵌著不知名發光品石的【上等】通道內。

  蔡雲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像丁洛靈那樣狼狽,身上那件粗布短打甚至連一點灰塵都沒有沾上。

  在他的腳下。

  躺著三具散發著養氣中期威壓的妖獸屍體。

  切口平滑,一擊斃命。

  甚至連妖獸的反擊都沒來得及觸發。

  這就是薪火學黨在二級院掌舵人的真實實力。

  也是他作為被那些大人物看好、批過命格「貴不可言」的底蘊。

  蔡雲收起手裡那把並沒有出鞘的長劍。

  他沒有去翻找那些妖獸的內丹。

  那些對他來說,太次了,連塞進儲物戒的資格都沒有。

  他來這條【上等】通道,是有明確目標的。

  這裡面,藏著當年那位先賢留下的一件能夠大幅度提升真元精純度的重寶。

  只要拿到那件重寶,再配合他手裡那其他的資源。

  這年考的前十,他蔡雲,如探囊取物。

  他在繼續前進前,也習慣性地。呼出了那道光幕,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

  【第三百一十二名】。

  蔡雲的臉色沒有任何波動。

  他太清楚這大考的套路了。

  前期的排名,不過是虛火。

  那些現在衝進前五十、前一百的傢伙,都是在【下等】洞府里撿破爛的蠢貨。

  等他們這群真正沖著核心傳承去的人,把最硬的骨頭啃下來,把那些沾染著上古大能法則氣息的重寶拿到手。【山河社稷圖】給出的戰功評估,會瞬間讓他們完成階級跳躍。

  而四百多名...在真正有志於衝擊前百,前十的各院脈系魁首之中,已算的上是一個極其靠前的數字。「不急。」

  蔡雲在心底極其客觀地評價道。

  他手裡還有底牌沒用,那才是他真正翻盤,去衝擊前十的底牌。

  他隨手往上一滑。

  準備關掉這面光幕,繼續向通道深處進發。

  但在關閉前的最後一瞥。

  他的目光,在榜單最頂端的某個位置,極其突然地,停滯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

  蔡雲的眉頭,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皺了起來。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深不可測、仿佛能把一切都算計進去的眼睛。

  在此刻。

  浮現出了一抹極其罕見的、甚至帶著幾分荒誕感的錯愕。

  【第十名:蘇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