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三天後年考!古仙遺蹟群!
茅草屋前的野河,水流依舊緩慢而渾濁。
風從河面上刮過來,帶著一股深秋特有的料峭寒意。
蘇秦端站在距離蔡雲三丈遠的地方,那件青色的道袍在風中紋絲不動。
他的雙手攏在寬大的袖袍里,干指自然地交叉。
「破例一次。」
這四個字,從蔡雲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像是一片落葉。
但在蘇秦的腦海中,這四個字卻如同雷鳴般炸響,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大周仙朝這套運轉了八百年、嚴絲合縫得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的官僚機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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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黨,是三級院裡各大政治派閥用來篩選門生、培育死士的搖籃。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別說腳踏兩隻船,就是你在自家學黨的聚會上,對別黨的某項政令多點了一次頭..
第二天你的名字就會被悄無聲息地從核心培養的名單上抹去,甚至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而現在。
蔡雲,這個薪火學黨的絕對話事人,甚至在三級院都擁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執棋者。
竟然答應了他這個堪稱大逆不道的條件。
蘇秦的幽青色眸子,極其平穩地注視著蔡雲那戴著竹編斗笠的背影。
他的大腦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如同最精密的算盤,瘋狂地撥動著算珠。
「他答應得太痛快了。」
蘇秦在心底慢慢地咀嚼著這個結果。
「這只能證明一件事。」
「在即將到來的這場年考改制中,他所圖謀的東西,其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黨派規矩所能束縛的上限。」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夠鋒利、且能在這場百萬學子的大絞肉機里,替他劈開一條血路的刀。
「而我,因為【大周仙官】的敕名,因為在青雲養靈窟里的表現,成了他目前所能找到的,最好的一把刀。」
想通了這一層,蘇秦那原本繃緊的肩膀,極其微弱地放鬆了半分。
談判的桌子上,最怕的不是對方開價太高,而是對方無欲無求。
只要對方有所求,這筆買賣,就有得談。
他有底線,但他並非迂腐的頑石。
紫氣廟裡的那炷香,那兩道指向【新民】與【薪火】的紫氣,早就替他做出了選擇。
借勢,本就是這官場修行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環。
「好。」
蘇秦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極度沉穩,沒有刻意地去拿捏腔調,就像是在蘇家村的田埂上,答應了隔壁老農借用一天水車的請求。
「既然蔡師兄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這個同僚。」
「我做了。」
蘇秦微微頷首,上半身極其規矩地向前傾覆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行了一個平輩之間確認盟約的禮數。
「待年考結束,放榜之日。」
「便是我蘇秦,正式拜入薪火學黨之時。」
這句話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
這是一個極其謹慎,甚至帶著幾分防備的承諾。
答應加入,但把時間節點,死死地卡在了年考結束之後。
這是在極其直白地告訴蔡云:我們現在是各取所需的合作關係。
你給我資源和情報,我在年考中替你辦事。
至於徹底的政治綁定,交出那份代表著絕對站隊的投名狀。
得等這筆買賣做完,大家各自拿到想要的東西之後,再來兌現。
河畔邊。
蔡雲背對著蘇秦的身影,在聽到這句帶著「尾巴」的承諾後,並沒有出現任何轉身質問的動作。
他那張被竹編斗笠遮住大半的臉上,嘴角反而極其緩慢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淡的、透著幾分純粹欣賞的弧度。
他見過了太多在資源面前連骨頭都能賣掉的蠢貨。
那些人只要聽到「破例」二字,就會像餓極了的野狗看到肉包子一樣撲上來,連裡面的毒藥都來不及分辨。
但蘇秦沒有。
他哪怕在面對三級院頂級學黨的招攬時,依然保持著這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清醒。
對於一個上位者來說,一個有能力、有底線、且懂得在規則內為自己死死咬住利益的合作者。
遠比一個只會磕頭表忠心的奴才要可靠得多。
「爽快。」
蔡雲轉過身,面向那條渾濁的野河。
他隨手將那根紫竹魚竿插在一旁的泥地里。
「既然是同僚了。」
「有些事情,你也該知道了。」
蔡雲的語氣變得極其隨意,像是在嘮著家常,但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蘇秦的呼吸,在瞬間停滯了半拍。
「你以為。」
蔡雲的目光看著河面上那些隨波逐流的枯草。
「這次年考改制,朝廷把一百七十多個縣的二級院學子,近百萬人,全部扔進一個鍋里去熬煮。」
「上面那些端坐在紫禁城裡、手裡捏著大周仙朝權柄的大人們。」
「圖的是什麼?」
蔡雲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透著一種在宦海浮沉多年後,看透了那套虛偽面具的嘲弄。
「圖的是選出幾個天賦好一點的苗子,給他們發個【免試官身】的牌子,讓他們提前進入朝堂,去搶那些老傢伙們手裡的飯碗?」
「呵。
蔡雲轉過頭,那雙隱藏在斗笠陰影下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蘇秦。
「大周仙朝,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在那些活了幾百年的天官、地官眼裡,天才,不過是還沒長成的耗材。」
「他們真正缺的。」
「是資源。」
「是那種能夠改變朝堂格局、能讓某一位大員在長生大道上再往前邁出半步的————」
蔡雲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驚動了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戰略級資源。」
蘇秦的眼皮極小幅度地跳動了一下。
他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知道,蔡雲接下來要掀開的,是大周仙朝這台龐大機器運作的最深層黑幕。
「這大周的天下,名山大川,洞天福地,早就被瓜分殆盡了。」
蔡雲的目光重新投向渾濁的河面。
「你想想,你在一級院,為了幾兩銀子的法種,要怎麼去拼?」
「你在二級院,為了多聽一堂課,要在聚靈陣里熬多少個日夜?」
「底層的資源是枯竭的,中層的資源是被壟斷的。」
「哪怕是到了三級院,那些高高在上的教習們,為了爭奪一縷純粹的節氣,也要在暗地裡斗個你死我活。」
蔡雲的雙手攏在粗布袖口裡。
「這天下,已經沒有無主之地了。」
「除了————」
蔡雲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除了那些被埋在地下、被歲月和陣法封死、連天機都無法推演的古老遺蹟。」
「這次年考改制。」
「起因,便是青雲府地界內,一處連綿數百里的上古地脈,發生了劇烈的震盪。」
「震盪撕裂了地表的封印。」
「露出了一片。」
蔡雲一字一頓地說道。
「古仙遺蹟群。」
遺蹟群!
蘇秦的雙手在袖子裡慢慢地收緊。
在大周仙朝,遺蹟這兩個字,往往伴隨著血雨腥風。
那是散修們拿命去搏富貴的修羅場,也是世家大族擴充底蘊的寶庫。
而一片連綿數百里的古仙遺蹟群?
那意味著什麼?
那裡面可能藏著無數失傳的果位法,可能有著上古修士遺留的、未經大周法網閹割的本命法寶,可能長滿了外界早就絕跡的奇花異草。
甚至可能————
有著能夠直接讓人洗筋伐髓、白日飛升的無上造化!
「這種級別的機緣。」
蘇秦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透著一絲不解。
「朝廷會捨得拿出來,給一群連官身都沒有的二級院學子當考場?」
這違背了大周仙朝資源壟斷的鐵律。
那些站在權力巔峰的老怪物們,看到這種流油的肥肉。
第一反應絕對是調動軍部的大軍,封鎖方圓百里的消息。
然後派自己的嫡系部隊、心腹門生進去吃干抹淨。
怎麼可能大發慈悲,把這種通天的造化,當成年考的場地,讓近百萬人進去分一杯羹?
蔡雲看著蘇秦,眼底的讚賞之色更濃了幾分。
「你很清醒。」
「你說得對,朝廷當然捨不得。」
蔡雲的肩膀微微向下塌了塌。
「但他們,沒辦法。」
「那處遺蹟群的封印,極其古怪。」
「它排斥一切已經受過大周仙朝冊封、體內凝聚了果位金身的大修。」
「也就是說。」
蔡雲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凡是當了官的。」
「哪怕你是從一品、正一品、手眼通天的大員。」
「你也踏不進那遺蹟半步。」
「只要強行闖入,立刻就會遭到遺蹟內殘存的上古法則的無差別抹殺。」
「這幾百年來,不是沒有老怪物想強行破陣。」
「但死在陣法外面的,連灰都沒剩下一把。」
蔡雲看著蘇秦那雙逐漸亮起幽青色光芒的眼睛。
「而且,這遺蹟的承受上限,剛好死死地卡在了養氣境的巔峰。」
「半步鑄身都不行。」
「這。」
蔡雲加重了語氣。
「才是年考改制的真正原因。」
「上面那些大人們,進不去。」
「但他們又極其渴望裡面的東西。」
「所以,他們就把門檻放開,把整個青雲府最拔尖的養氣境學子,全部趕進去。」
「名義上是年考。」
「實際上,是讓我們這些學子,去給他們當探路的卒子。」
「當蹚雷的替死鬼。」
「當搬運工。」
蘇秦的後背,極其緩慢地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層冷汗附著在貼身的衣物上,被深秋的河風一吹,帶來一絲極其陰冷的觸感。
他終於看清了這場年考改制背後的全貌。
這根本不是什麼為了選拔人才、彰顯仙朝浩蕩恩威的盛會。
這是一場極其殘酷的、由大周仙朝最頂層權力機構在幕後操盤的血肉磨盤。
一百多萬名學子。
在那些大人物的眼裡,不過是一百多萬把用來開採遺蹟的一次性礦鎬。
好死不如賴活著,這才是底層修士最真實的寫照。那些世家子弟或許還有護道者,有保命的底牌。
但那些寒門學子呢?
他們進去,就是去拿命填坑。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免試官身】,為了改變命運的微薄希望,像飛蛾撲火一樣,一頭扎進那個巨大的絞肉機里。
這就好像當年蘇家村遇到大旱,村民們為了幾滴渾濁的泥水,甚至能舉起鋤頭互毆。
在絕對的資源匱乏面前,人命,連草芥都不如。
「那些獎勵————」
蘇秦輕聲呢喃。
「前十的【免試官身】,前百的豐厚資源————」
「是啊。」
蔡雲極其自然地接過了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漠然。
「那是他們給的買命錢。」
「也是為了讓我們在遺蹟里,能夠更賣力地去爭搶、去廝殺。」
「你在裡面拿到的東西越多,帶出來的古仙物件價值越大。」
「出來後,他們給你的官位就越高。」
「這是一場極其公平的交易。」
「也是一場極其血腥的屠殺。」
蔡雲的目光在蘇秦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在那些大人物眼裡,我們是工具。」
「但在我們自己眼裡。」
蔡雲的話鋒極其生硬地一轉,聲音里透出一種屬於頂級天驕特有的、不甘心被當做棋子的野心。
「這,就是逆天改命的通天梯。」
「只要能在裡面拿到真正的核心傳承。」
「只要能把那些最珍貴的東西,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死死地握在自己手裡。」
「出來後,就不是他們施捨官位給我們。」
「而是我們,有資格跟他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談條件。」
蔡雲的話語,在空曠的河畔迴蕩。
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發言。
在大周仙朝,敢於和朝廷談條件的人,大多都已經被碾成了齏粉。
但蘇秦知道,蔡雲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就說明,他手裡握著足以在這場殘酷的掠奪戰中,占據絕對優勢、甚至能夠瞞天過海的底牌。
「蔡師兄。」
蘇秦的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平穩。
他沒有被蔡雲描繪的那種宏大前景沖昏頭腦。
大餅畫得再圓,也得有命吃才行。
「既然是一場全朝統考的遺蹟探險。」
「那裡面,必定危機四伏。」
「不僅有遺蹟本身的機關陣法,有那些不知道封印了多少年的未知怪物。」
「還有那近百萬名,為了改變命運、可以不擇手段的同窗。」
蘇秦的目光直逼蔡雲的眼睛。
「那遺蹟群綿延數百里,裡面必定分外圍和內圍,甚至還有大大小小數不清的獨立古墓和傳承之地。」
「你剛才說,你能保證我進前百,甚至能助力我進前十。」
「你的優勢。」
「到底是什麼?」
情報?
如果僅僅是外圍的地圖,或者幾件高階的護身法器。
在那種極其混亂和不可控的遺蹟戰場裡,是不足以成為絕對的保命底牌的。
蔡雲敢放出那樣的狂言,必然有著更加實質性的倚仗。
蔡雲看著蘇秦。
那張歷經滄桑、與年齡極其不符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極其神秘、甚至帶著幾分狂熱的微笑。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極其緩慢地,從那件粗布短打的內襯裡。
摸出了一個極其小巧的、呈現出暗紅色的玉瓶。
玉瓶的材質極其普通,表面甚至沒有雕刻任何聚靈的陣紋,還帶著幾分常年埋在地下沾染的泥土腥氣。
但當這玉瓶出現的那一刻。
蘇秦那敏銳到極點的神識,立刻從那玉瓶上,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古老、且帶著一種極其純粹的血脈威壓的波動。
這股波動,不是來自於大周仙朝的那種森嚴法度。
而是來自於一種極其蠻荒、古老、不講道理的遠古力量。
「這是什麼?」
蘇秦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起來,身體本能地產生了一絲戒備。
蔡雲極其小心地,甚至可以說是帶著幾分敬畏地,雙手捧著那個玉瓶。
「這。」
蔡雲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驚動了這方天地間的某些監聽陣法。
「就是我在這場遺蹟之爭中。」
「準備的一張底牌。」
他抬起頭,看著蘇秦。
「那片連綿數百里的遺蹟群里,大大小小的古墓和傳承之地多如牛毛。」
「其中有一座,雖然不在最核心的內圍區域,但其主人生前,卻是一位在煉丹和靈植一道上,有著極其深厚造詣的大拿。」
蔡雲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
「這位大拿生前,最擅長的,便是培育各種能讓人脫胎換骨的奇花異草。」
「而我。」
蔡雲一字一頓地說道。
「費盡了心機,才弄到了這瓶東西。」
精血。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人物的精血,而是那位傳承大拿生前,豢養的一頭護山靈獸的精血。
這四個字,如同四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蘇秦的認知體系上。
他的瞳孔邊緣,出現了極小幅度的收縮。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蔡雲敢說那種大話。
在這大周仙朝,遺蹟的開啟,往往伴隨著極其慘烈的血祭和用人命去破解陣法的傷亡。
但。
如果你手裡握著能夠欺騙陣法的血脈鑰匙。
那這座對於別人來說是步步殺機的修羅場,對你而言,哪怕不是後花園,也能避開最致命的幾道陷阱!
「這玉瓶里。」
蔡雲極其珍重地摩掌著瓶身。
「裝的,就是那頭護山靈獸留下的一滴精血。」
「雖然經歷了數百年,血脈之力已經被稀釋了無數倍,且我也並非只給你一人準備了這東西。」
「但。」
蔡雲的目光極其銳利地刺向蘇秦。
「只要你在進入那座特定的古墓前,將這滴精血塗抹在眉心。」
「那座古墓外圍那些足以絞殺養氣九層大修的殺陣,就會將你判定為自己人的後代。」
「雖然進不去最核心的傳承之地。」
「但那些外圍被封印的次級藥園、器室。」
「對你來說,難度將降低一大半。」
「別人在外面拿命去填機關,去跟守護陣法的傀儡死磕。」
「你在裡面,只要按部就班地走進去,就能安安穩穩地搜刮資源。」
蔡雲將玉瓶極其緩慢地向前遞出半分。
「有了這個。」
「你覺得。」
「前十。」
「還是一件只存在於幻想中的事情嗎?」
蘇秦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看著那個暗紅色的玉瓶,眉頭微蹙,心中思索。
這已經不是什麼簡單的作弊了。
這是直接在物理層面上,修改了這場殘酷競爭的局部規則。
有了這滴血,他在那座古墓里,幾乎可以避開九成的死亡風險。
他不僅能拿到足以讓他【免試官身】的資源。
甚至能在這個過程中,順手拉徐子訓、王虎、趙立他們一把,讓他們也能在這場大考中,撈到足夠的好處,不至於淪為別人墊腳的屍骨。
這是一個讓人完全無法拒絕的籌碼。
但。
蘇秦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的雙手依然死死地攏在袖袍里。
大周仙朝的交易法則,他太清楚了。
你拿了多大的好處,就必須準備好付出多大的代價。
蔡雲費盡心機弄來這等保命的底牌,絕對不可能只是為了「結個善緣」那麼簡單。
「蔡師兄。」
蘇秦的聲音極度沉穩,沒有被這從天而降的巨大機緣沖昏頭腦。
他沒有去看那個玉瓶,而是將目光從玉瓶上移開,直視著蔡雲的眼睛。
「這滴精血的價值,不言而喻。」
「你把它給我。」
蘇秦的語速極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
「需要我,在遺蹟里。」
「為你,或者為你的計劃。」
「做一件什麼事?」
蘇秦的問話極其直接,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他必須把帳算清楚。
如果蔡雲讓他做的事,違背了他的底線,或者是讓他去當炮灰,去吸引某些大人物的火力。
那這滴血,他寧可不要。
他可以靠著自己的熟練度面板,靠著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地去肝經驗,去遺蹟里硬蹚一條路出來。
也絕不願去做一個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的糊塗鬼。
蔡雲看著蘇秦那張清醒到近乎冷酷的臉。
他那張歷經滄桑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一種極其純粹的欣賞。
他沒有看錯人。
蘇秦這份定力,這份在天大機緣面前依然能守住靈台清明的定力。
正是他這個局裡,最需要的東西。
「我越來越覺得。」
蔡雲極其緩慢地將手收了回來。
「讓你破例,是我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筆投資。」
蔡雲沒有把玉瓶直接給蘇秦。
他極其謹慎地,從袖袍的另一個夾層里。
摸出了一個極其不起眼的、用普通的灰布縫製的錦囊。
錦囊的針腳很粗糙,像極了鄉下那些農婦縫製的裝零碎銅板的錢袋。
「你是個聰明人。」
「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蔡雲將那個灰布錦囊,極其鄭重地遞到了蘇秦的面前。
「這滴血,不僅是用來防身的。」
「它更是一把鑰匙。」
「我要你,在那座古墓的某個特定區域裡。」
「幫我,拿一樣東西。」
蔡雲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驚動了這方天地間某些無處不在的監聽陣法。
「這件事,有風險。」
「哪怕你有精血護體,稍有不慎,也會招惹麻煩。」
「所以我現在,不能直接告訴你。」
蔡雲看著蘇秦,那雙幽深的眼睛裡,透出一種極其凝重的信任。
「至於具體要拿什麼。」
「怎麼拿。」
蔡雲將錦囊塞進了蘇秦的手裡。
「都在這個錦囊里。」
「等你進了遺蹟,確認周圍絕對安全之後。」
「再打開它。」
蘇秦的手指,極其真實地觸碰到了那個粗糙的灰布錦囊。
沒有重量,也沒有任何靈氣波動。
但蘇秦知道。
這裡面裝著的,是蔡雲在這場大考中,布下的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
他沒有去捏那個錦囊,也沒有去試探裡面到底裝了什麼。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極其堅定地。
將錦囊收入了儲物戒中。
他沒有去問如果失敗了會怎樣。
在大周的官場上,接下了籌碼,就意味著接下了因果。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
他都必須去走上一遭。
因為,這是他換取那條通往更高階層、掌握自身命運之路上,必須要付出的「買路錢」。
「好。」
蘇秦的聲音極度平靜。
他向後退了半步,極其規矩地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年考見。」
蔡雲沒有回禮。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重新戴上了那頂破舊的竹編斗笠。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條渾濁的野河。
「去吧。」
「記住。」
蔡雲的聲音從斗笠下傳出,帶著一種極其遙遠的滄桑感。
「活著出來。」
四天的時間,像指縫裡漏下的細沙,悄無聲息,卻快得讓人心慌。
白松院裡,那株遮天蔽日的古老白松,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隱隱透出了一股子肅殺之氣。
卯正二刻。
這是一百三十二名試聽生,在白松院最安靜的一個早晨。
一百三十二個蒲團,一百三十二個來自青雲府各縣的頂尖天驕,全部落座。
沒有竊竊私語,沒有閉目養神。
所有的脊背都挺得筆直,自光齊刷刷地盯著高台的入口。
氣氛壓抑得就像是一張被拉到了極限的硬弓,只等那隻撥弦的手,給出最後致命的一擊。
這種壓抑,並非空穴來風。
因為今天,那張在高台上空懸了半個多月的太師椅上,不再是代師授課的王錘。
而是,那位傳聞中庶務纏身、已經許久未曾露面的。
唐逸塵,唐教習。
坐在中後段橙色松針區域的陳南,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極其平穩地按在膝蓋上。
他不是什麼沒有見識的野路子散修。
他是正兒八經從底層州縣的道院裡,靠著極其嚴苛的考核,一步步考上來的貧家子學院派。
他太懂大周仙朝這套官僚體制的運轉邏輯了。
大人物的每一次露面,都絕不可能是心血來潮的走過場。
「程天兄。」
陳南的嘴唇極小幅度地開合,聲音被壓縮在兩人之間:「距離年考,只剩三天了。唐教習這半個多月都沒露面,今天突然來上這最後一課——
——風向不對。」
坐在他旁邊的程天,那張總是笑呵呵的胖臉上,此刻也沒有了半分油滑。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極其隱晦地在道場最前方的兩抹青色上掃過。
「是啊。」
程天的聲音極低,像是在牙縫裡咀嚼著這幾個字。
「這大周的官場,講究的是個「起承轉合」。」
「王錘師兄代課,是「承」,是磨我們的性子,是立規矩。」
「現在唐教習親自出馬。」
程天的胖手在袖子裡極有規律地搓動著。
「這叫轉」。」
「是來給這場即將開席的鴻門宴,定盤子的。」
陳南微微頷首。
他雖然不知道這場「鴻門宴」的具體菜單是什麼,但他敏銳的政治嗅覺告訴他,這場波及百萬學子的年考改制,其殘酷程度,絕對會遠超所有人的想像。
他順著程天的目光往前看。
在那片原本被明黃色、橙色松針占據的核心區域裡。
有兩塊散發著極其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線的。
青色蒲團。
這是整個白松院一百三十二名試聽生中,獨一檔的待遇。
是【林淵四雅】的底層法則,對這兩人在過去大半個月裡表現出的悟性、德行以及潛力的,最高級別的物理具象化。
其中一塊,是盧舟。
那個為了護住三車賑災糧草,寧願捨棄世家底蘊,以肉身硬抗妖獸,被生生咬斷了左臂的雲陽縣尊之子。
他依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青布長衫。
空蕩蕩的左袖管在微風中輕輕晃動,但他盤坐在青色蒲團上的身軀,卻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石碑,透著一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死硬。
這大半個月來,在得到王錘的認可後,他又得了杜如晦的青睞,又最後加入了【新民學黨】,繼蘇秦之後,成為了唯二的青色蒲團。
而另一塊,是蘇秦。
這個在青雲養靈窟里,為了幾千個幻象災民,硬生生砸碎了通關捷徑、引來【大周仙官】敕名的變數。
那個早在半個月前,就憑藉著極其恐怖的悟性和不可思議的晉升速度,硬生生坐穩了這個青色蒲團的怪物。
他穿著那件極其普通的青色道袍,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身前,呼吸綿長,仿佛周圍的一切暗流涌動都與他無關。
哪怕他獨領風騷,在白松院領跑了大半個月,他依舊保持著謙遜,臉色平和。
坐在綠色松針上的藍才,右手大拇指極其規律地摩挲著膝蓋上的羊脂玉佩。
他看著前方那兩道並列的青色背影,眼底深處,平靜如淵。
他不甘心嗎?當然不甘。
金澤縣藍家的底蘊,他砸出去的金山銀海,最後換來的,卻只是一個屈居人下的綠色蒲團。
但這並不妨礙他保持絕對的清醒。
大周的官場,論跡不論心,同樣也只看結果,不問過程。
盧舟那個斷臂的瘋子,蘇秦那個打破常規的妖孽,他們能坐上那個位置,就證明他們手裡握著連他藍才都無法企及的政治資本或個人實力。
「在這個位置,光靠嫉妒是活不下去的。」
藍才在心底極其客觀地評估著當前的局勢。
「年考改制,一百七十個縣同台競技。
蘇秦和盧舟的存在,不僅是競爭對手,更是可以利用的變數。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連殺父仇人都可以同桌共飲,何況只是座次之爭。」
藍才收回了目光,將心態重新調整。
而在道場的另一側。
陳魚羊極其隨意地換了個坐姿,他那張總是透著幾分倦怠的臉上,此刻卻掛著一抹極其隱秘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莫白,後者那猶如生鐵鑄就般的身軀,在今天這種極其壓抑的氛圍下,依然繃得像一張隨時準備出鞘的強弓。
「這老傢伙,總算捨得露面了。」
陳魚羊在心底極其散漫地嘟囔了一句。
作為薪火社的核心成員,他太清楚這些三級院教習的行事風格了。
臨陣磨槍這種事,他們是不屑去做的。
唐逸塵今天來,絕對不是為了給大家加油打氣。
高台之上。
一陣極其沉悶的、類似於厚重木門被推開的摩擦聲響起。
空間泛起一陣漣漪。
唐逸塵。
這位白松院的真正掌控者,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甚至透著幾分寒酸的深青色教習服,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太師椅前。
他沒有藉助任何法術的光影,也沒有散發出那種讓人室息的威壓。
但他站在那裡,整個道場裡原本還殘存的一絲極細微的氣流,瞬間被一股無形的重力徹底碾碎。
連呼吸聲,都必須小心翼翼地控制在極低的頻率里。
唐逸塵沒有立刻坐下。
他那雙像是在卷宗堆里熬幹了水分的眼睛,極其緩慢地,在下方這一百三十多張年輕的臉上掃過。
目光在掃過盧舟和蘇秦那兩張極其刺目的青色蒲團時,沒有絲毫的停頓,也沒有任何特殊的偏愛。
仿佛那不過是兩塊稍微結實一點的墊腳石。
「諸位。」
唐逸塵終於開口了。
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種常年發號施令、早已剝離了所有情緒起伏的陳述感。
「半個月前,我在這裡,給你們留下了第一個任務。」
「今天,是我第二次站在這裡。」
他緩緩地轉過身,將那件磨出毛邊的袍袖在身後一甩,極其穩當地坐進了太師椅里。
「也是。」
「你們在年考改制前的,最後一堂課。」
這句話一出。
雖然所有人心裡早有預料,但當這個事實從唐逸塵嘴裡被蓋棺定論時,道場內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類似於肌肉集體戰慄的緊繃感。
最後一堂課。
這意味著,那些還在奢望能通過聽課來臨陣磨槍、或者指望教習能再漏下一點機緣的幻想,徹底破滅了。
接下來等待他們的。
就是那個連具體規則、場地、甚至是考核目標都完全保密的、被稱為「百萬學子絞肉機」的全朝統考!
唐逸塵的目光極其冷厲地掃過那些臉色微變的學子。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覺得時間太緊?」
「覺得規矩不透明?覺得上面把你們當成了瞎子、聾子,直接往火坑裡推?」
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一絲溫度。
「大周仙朝立國八百年,靠的從來不是什麼溫情脈脈的保駕護航。」
「靠的是淘汰。」
「靠的是用十萬、百萬的枯骨,去堆出一個能在未知與絕境中,依然能替朝廷把事情辦成的官。」
唐逸塵的手指極其用力地敲擊在太師椅的扶手上,發出「篤、篤」的悶響。
「這最後一堂課。」
「不講果位,不講法術。」
唐逸塵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的每一個人。
「我只講一件事。」
「如何在即將到來的那場————」
唐逸塵停頓了半息,將所有人的胃口吊到了極致。
「未知的大考」中。」
「把命,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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