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俊臣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本論語。
如果這裡不是推事院,他倒像個滿腹經綸的教書先生。
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
「回……回院正大人。」馬副尉牙齒打顫。
「那林雲是個瘋子!他說若是不撤,就要當眾把這書念完。」
「屬下……屬下實在是不敢讓他念下去啊!」
「嗯,你做得對。」
出乎馬副尉的意料,來俊臣並沒有發怒,反而溫和的點了點頭。
甚至還親自起身,走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東西若是流傳出去,陛下震怒,咱們推事院首當其衝。」
「你這是為了大局著想,懂得權衡利弊,是個可造之材。」
馬副尉猛然抬頭,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涕零。
都說來大人對兄弟們好,今天自己可算是見識到了!
「謝大人!謝大人不殺之恩!屬下這就去點齊兵馬,明日定把那林雲……」
「不必了。」
來俊臣擺了擺手,轉身走回案桌後,語氣依舊輕柔。
「今晚大家都累了,回去歇著吧。這書留下,本官自會處理。」
「是!屬下告退!」馬副尉千恩萬謝,倒退著出了書房。
但,房門關上的那一刻。
來俊臣臉上那如沐春風的笑容,瞬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
「周興。」
陰影處,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浮現。
「在。」
「去送送馬副尉。」
來俊臣拿起桌上的那本禁書,用兩根手指嫌棄的夾著,仿佛那是沾滿污穢的抹布。
「帶去的那些弟兄,也都送一程。」
「這書里的內容,見過的人越少越好。」
「屬下明白。」周興點點頭,上前伸出了雙手。
「那這書……」
「把書封好,連夜送給那人。」來俊臣將書扔給周興。
「就說是內衛從長樂賭坊搜出來的,怎麼處理,讓那人自己看著辦吧。」
「明白!」周興立刻躬身。
「這樣一來,他不僅得承咱們的情,還會把這筆帳算在林雲和內衛頭上!」
「嗯,去吧,做得乾淨點。」
待周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屋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來俊臣臉上的淡漠終於維持不住了。
「呼……」
他長出一口濁氣,抓起桌上的茶壺狂灌了一通涼茶。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他那原本乾燥白皙的皮膚表面,竟在瞬間滲出了大量粘稠的汗珠。
那汗水並非透明,而是帶著一種淡淡的腥臊味,甚至有些發黃,順著他的脖頸流進衣領,瞬間濕透了重衣。
這種出汗量,絕非正常人所能有。
來俊臣死死抓著桌角,手背青筋暴起,似乎在忍受著體內某種如同岩漿翻滾般的燥熱。
「三十六顆,還是不夠純麼……」
他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內衛……上官婉兒……」
來俊臣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拭著額頭的汗水,眼神陰鷙。
「最近越來越不規矩了。若是壞了我的大計,哪怕你是陛下的人,我也照殺不誤!」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寫著林雲二字的案卷上。
「還有這個叫林雲的小崽子……原本以為只是個會算帳的工具,沒想到啊……」
「有點意思!」
……
寅時三刻,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
內衛府,演武場。
林雲正靠在兩個裝滿銀鋌的箱子中間打盹,懷裡還緊緊抱著那本還沒看完的帳冊。
「林雲,醒醒。」
一陣香風襲來,伴隨著有些急促的推搡。
林雲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見李紅兒正一臉複雜的看著自己。
「怎麼了紅兒姐?推事院殺回來了?」
林雲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下意識摸向懷裡的青絲。
「不是推事院。」李紅兒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後院的方向。
「是大統領。她讓你現在過去,去她房裡。」
「現在?」林雲看了一眼漆黑的天色。
「大統領出關了?」
「嗯。看樣子……心情不太好。」李紅兒有些擔憂的搖了搖頭。
「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林雲心裡咯噔一下。
雖然早就料到她會生氣,但看李紅兒這意思,麻煩恐怕比自己預計的還要大啊。
穿過寂靜的迴廊,林雲來到了那座幽靜的別院。
還沒進門,便感覺到一股濕熱的水汽從門縫裡溢出。
「進來。」
屋內傳出上官婉兒的聲音。
雖聽不出喜怒,但按照自己對她的了解,越是這樣就越不妙。
林雲推門而入,隨即迅速反手關上了門。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兩盞宮燈散發著朦朧的光暈。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水霧,夾雜著好聞的梅花香氣和一種淡淡的藥味。
顯然,大統領剛剛沐浴完畢。
或者是剛結束某種需要藥浴輔助的修煉。
那張巨大的閨床被層層疊疊的紗帳遮擋著,隱約可見一個曼妙的身影正側臥在榻上,曲線畢露。
林雲只覺得身上很不得勁,下意識的低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
「聽說,你今晚把長樂賭坊給抄了?」
紗帳後,上官婉兒的聲音幽幽飄來。
「還當眾用禁書逼退了推事院的人?」
「林雲,你這膽子,是越來越肥了啊。」
「大統領謬讚了。」
林雲硬著頭皮拱手道。
「下官這也是被逼無奈。那錢四欺人太甚,而且下官查到,這長樂賭坊和之前的群玉院一樣,都是給南北衙禁軍供應物資的渠道。」
「哦?」紗帳後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查出什麼了?」
「爛透了。」
一提到正事,林雲的眼神清明了幾分,語氣也變得嚴肅。
「他們通過賭坊洗錢,再通過群玉院拉攏腐蝕軍中將領。大量的空餉和劣質軍械,就是通過這兩條線流出去的。」
「而且下官推測,這背後不僅有推事院的影子,甚至可能牽扯到……某位王宮貴胄。」
話音落下,屋內沉默了片刻。
「分析得不錯,很有道理。」
上官婉兒的語氣忽然一轉,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可是林雲,本官記得不止一次提醒過你,長樂賭坊背後的人不能輕易動。更重要的是……」
「最近這幾日,每逢深夜,你都要借著內衛的腰牌出城。」
「剛才紅兒來報,你昨晚也是從城外回來之後,才去的賭坊。」
「林雲,你到底在給誰辦事?」
「還是說,你這雙眼睛,已經不想只看內衛的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