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牆之隔,生死兩重天。
影壁之後,蘇青檀背靠著冰涼的青磚,雙手死死攥著那把平日裡修剪花枝的剪刀。
那張俏美的鵝蛋臉上,此刻已是香汗密布。
門外甲冑碰撞,盾牌撞擊的悶響,以及那些污言穢語,持續不斷的拍打著她那脆弱的神經。
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那是即便身為弱女子,也要守住這最後一道防線的決絕。
「雲郎還沒回來,我也絕不能倒下。」她喃喃自語著,剪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若是真有人衝進來,她寧死也不會讓自己成為威脅雲郎的籌碼。
門外,火把將夜空燒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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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攻不進去!」一名渾身是血的死士頭領喘著粗氣回報。
「那幫內衛娘們兒結了梅花陣,跟鐵桶一樣!」
周興騎在馬上,眼角的肌肉瘋狂抽搐。
每拖一刻,變數就大一分!
「一群廢物!」
周興咬了咬牙,猛拔出腰間橫刀,指著那緊閉的大門怒聲喊道。
「既然攻不進去,也不能殺內衛。那就把這烏龜殼給我燒了!」
「火箭手準備!給我往院子裡射!」
「不管裡面有誰,統統燒死!事後就說是他們縱火自焚,畏罪自殺!」
幾十名死士立刻後撤,換上了浸滿火油的弩箭,箭頭在火把上引燃,瞬間化作數十點猙獰的流火。
李紅兒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縮,絕望的咬緊了牙關。
「周興!你敢!」
「放箭——!」周興獰笑一聲,大手揮下。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噠噠噠——!」
一陣急促如雷鳴般的馬蹄聲,極其突兀的從街道盡頭炸響!
那聲音實在太快,太猛了。
仿佛這匹馬不是在跑,而是在飛!
「誰?!」周興下意識的回頭。
只見一道黑影如利箭般,眨眼便到了面前!
那是一匹神駿異常的黑色戰馬,馬上之人並未勒韁繩,反而借著馬勢直接撞入了推事院的外圍防線!
「砰!」
兩名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死士直接被戰馬撞飛,骨斷筋折的慘叫聲還未落地,那騎者已然飛身而下。
只是這落地的姿勢……略顯怪異。
林雲雙腳著地,但卻不見一丁點瀟灑的跡象。
反而像是兩腿之間夾了個仙人球一般,極其僵硬彆扭的岔開雙腿,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嘶……」
林雲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就沒叫出聲來。
沒辦法啊,這拉車的馬,那是不配馬鞍的!
再加上那處「局部異變」,這一路趕下來的酸爽是可想而知!
強忍著這股難以言喻的痛苦,林雲轉身冷漠的看向了周興。
「周大人,這麼大的火氣?是想把這半個神都都點了嗎?!」
「林雲?!」
周興看清來人,眼中殺意暴漲,手中橫刀一轉便要下令圍殺。
「我要是你,現在就立刻讓你的狗把弓弩放下。」
林雲站在台階下,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岔著腿,姿勢怪異卻氣勢如虹的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從懷中掏出那塊梅花令,高高舉起。
「上官大統領的儀仗就在兩條街外的宣風坊,此刻正全速趕來。」
「周興,你若現在這把火放出去,那就是在向內衛宣戰,是在向陛下表明你要謀反!」
「你猜,當你的人頭落地時,來俊臣會不會替你收屍?」
「少在那虛張聲勢!」
周興臉色鐵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那剛要下令的手卻僵在了半空。
宣風坊離這裡,快馬加鞭不過盞茶功夫!
「是不是虛張聲勢,你可以賭一把。」
林雲冷笑一聲,忍著襠下的緊繃感,湊近了幾分,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周大人,咱們做筆生意如何?」
「你現在硬闖,就算殺了我,殺了所有人,你也得給陪葬。」
「內衛的援軍一到,你走不脫。走了,來大人也會把你給押回來。」
「但如果你現在撤兵,我可以讓你帶走一個人。」
周興眼皮猛的一跳,死死盯著林雲。
「誰?」
「法明。」林雲吐出兩個字。
周興呼吸一滯,眼神瞬間變得極為複雜。
懷疑,貪婪,權衡在其間交織。
「你會這麼好心?把人證交給我?」
「人證?」林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剛才對我撒了謊。這老禿驢嘴裡沒有一句實話。我不喜歡不誠實的人,留著也沒什麼用啊。」
「既然這燙手山芋我也拿著膈應,不如送給大人做個順水人情。只要你現在點個頭,人就歸你。」
也就在周興猶豫之時,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探子連滾帶爬的沖了過來,臉色慘白如紙。
「大人!不好了!坊口……坊口看見紅披風了!是梅花內衛的大隊人馬!」
周興心頭一震,再無懷疑。
上官婉兒真的來了!
若再不走,就是全軍覆沒!
「好!算你小子狠!」周興咬碎了牙,惡狠狠的瞪了林雲一眼。
「人呢?!」
林雲轉身,對著門口大喊了一聲。
「紅兒姑娘,把那老禿驢扔出來!」
門內的李紅兒雖然滿臉不解,但出於對林雲的信任,還是一腳將五花大綁的法明給踹了出來。
「接著!」
王福像個滾地葫蘆一樣滾下台階,正好落在周興馬前。
「林公子!你……你不守信用!」
王福抬頭看見滿臉獰笑的周興,嚇得魂飛魄散,悽厲尖叫。
「我把帳本都給你了!你答應保我一命的!你這是卸磨殺驢!」
「你也配談信用?」
林雲冷冷的看著他,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
「你給我的消息里,只有薛懷義。可你那私帳上的香火錢,來源可不止他吧?而且除了帳,還有東西沒說明吧?」
「既然你也對我留了一手,咱們就算扯平了。」
兩句話噎的法明啞巴,林雲又對著周興笑一拱手。
「周大人,你可看到了,這人現在是活著的。我把他交給你,能問出多少就是你的事了。」
「帶走!」
周興現在雖然心亂如麻,但也不敢多留了,一把拎起王福,調轉馬頭,對著手下暴喝。
「撤!快撤!」
百餘名死士挾裹著還在哀嚎的王福,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馬蹄聲遠去,林雲緊繃的肩膀才垮了下來,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哎喲……這藥勁兒,真是要了親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