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臨走時我就在想,大統領一個人住在這裡,晚上應該沒吃月餅,也沒怎麼過節。」
「我就想著,給您帶幾個嘗嘗。」
「這五仁餡里有核桃,花生,瓜子仁……都是嫂子一個個剝出來的。」
「雖然不值錢,但……挺甜的。」
林雲慢慢的說著,低著頭沒去看上官的臉色,生怕是哪句話犯了禁忌。
這個東西和上輩子給領導送禮是一樣的,在不了解情況的時候,貿然送禮是很麻煩的。
【記住本站域名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
萬一一句話沒對,那這可就熱臉貼人家冷屁股,自討沒趣了。
而林雲此時若抬頭,就能發現上官婉兒看著這幾塊並不起眼的月餅,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想過林雲可能是來匯報更機密的情報,或者是來討價還價要好處的。
甚至是像以前那樣,沒大沒小的開幾句玩笑。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
這個平時看起來滑頭滑腦,滿肚子算計的傢伙,竟然是來給她送月餅的。
而且理由是……覺得她沒過節。
一瞬間,那層堅硬的冰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多少年了?
自從那個血腥的夜晚之後,自從祖父和父親的人頭落地,自從自己從那個高貴的相府千金淪為宮中卑賤的奴婢……
中秋節對她來說,不再是團圓,而是祭日。
是只能在深夜裡偷偷點上幾炷香,對著無字的牌位流淚的日子。
這偌大的皇宮,這繁華的神都,沒有人會記得給她送一塊月餅。
哪怕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也只會賞賜那些冷冰冰的金銀珠寶。
而現在……
上官婉兒看著那幾塊普普通通的月餅,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好半天。
她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頭的酸澀,重新抬起頭。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柔和。
「謝謝。」
只有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她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塊月餅,輕輕放在鼻尖聞了聞。
那是一股混合著面香,果仁香,還有家的味道。
「剩下的……」
她並沒有吃,而是小心翼翼的將另外三塊裝進一個精緻的漆盤裡。
「我拿進去了。」
說完,她端著盤子,轉身掀開紗簾,走進了裡屋。
此時林雲才敢抬起頭。
透過紗簾的縫隙,能看到上官婉兒將那盤月餅,鄭重的擺放在了那幾個無字的牌位前。
然後,她跪在蒲團上,深深的拜了下去。
那背影,孤寂得讓人心疼。
林雲站在外間,默默的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知道上官婉兒的身世。
上官儀,大唐宰相,一代文宗。
因為替高宗起草廢后詔書,被武則天視為眼中釘,最終滿門抄斬。
那一年,上官婉兒還在襁褓之中。
她能活下來,能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能在殺機四伏的朝堂上成為「巾幗宰相」。
這背後到底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恐怕只有那些無字的牌位才知道。
「也是個苦命人啊……」
林雲心中嘆息一聲,沒有打擾,只是對著那個方向拱了拱手,然後輕手輕腳的退出了房間,並貼心地帶上了房門。
門外,陽光正好。
但門內那個女子的心,或許永遠都停留在那個寒冷的冬夜裡。
……
勛二府駐地,位於神都城北。
高牆深院,還不等進去,肅殺之氣便撲面而來。
林雲和趙韻兩人,身穿吏部那身墨綠色的官服,臉上貼著那足以亂真的面具,大搖大擺的進了中軍大帳。
「吏部通直郎,奉命核查軍餉人數。」
林雲將那塊從六品下的腰牌往桌案上一拍,官威十足。
坐在主位上的嚴寶壁,是個滿臉橫肉的黑臉漢子。
他瞥了一眼腰牌,又掃視了一圈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吏部?核查軍餉?」
他並沒有像林雲預想的那樣起身迎接,反而緩緩的擦拭著手中的長刀。
「這年頭,吏部的人都這麼多管閒事了嗎?」
「什麼時候咱們南衙的軍餉,輪到你們這些文官來指手畫腳了?」
林雲心中一沉。
這反應不對!
按理說,哪怕是武將跋扈,但在吏部這個掌管官員升遷的實權衙門面前,多少也得給幾分面子。
嚴寶壁這態度,更像是早就知道了他們要來,甚至……是在等他們自投羅網!
「嚴將軍。」
林雲強裝鎮定,拱手道:
「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如今朝廷用度緊張,陛下有旨,各衛軍餉必須核實人頭,杜絕空餉。」
「還請將軍配合!」
「配合?哈哈哈哈!」
嚴寶壁忽然放聲大笑,震得帳篷頂上的灰塵都在往下掉。
笑聲未落,他猛的一拍桌子,那張黑臉瞬間變得猙獰無比。
「林雲!你真當老子是傻子嗎?!」
「吏部通直郎?你那張面具貼得再好,能不能把你身上那股子內衛的騷味給遮一遮?!」
轟!
林雲和趙韻臉色大變。
身份徹底暴露了!
「來人!給老子圍了!」
隨著嚴寶壁一聲令下,帳篷四周瞬間被無數利刃割裂!
嘩啦啦!
數十名身穿重甲,手持強弩的精銳親兵,如同潮水般湧入,將兩人團團圍住。
那閃爍著寒光的弩箭,直指兩人的眉心。
「動手!」
趙韻根本沒廢話,在那幫人還沒徹底合圍之前,她手中的暴雨梨花針已經先一步爆發了!
咻咻咻!
銀芒如雨,前排幾個弩手慘叫倒地。
「林雲!去後帳!帳本在那!」
趙韻一把推開林雲,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兩把短刃,如同一隻獵豹般衝進了人群,瞬間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林雲知道這時候不是猶豫的時候,咬牙沖向後帳。
果然,在嚴寶壁的行軍榻下,藏著一個鐵箱。
天眼一掃。
【審計對象:嚴寶壁私帳】
【審計結果:倒賣軍械記錄、空餉名單、與推事院往來信件】
就是它!
林雲一把抄起鐵箱,剛要轉身,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從背後襲來。
「小子,想拿老子的命根子?去死吧!」
嚴寶壁手持長刀,如同魔神般劈頭斬下!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五重境巔峰的狂暴真氣,若是劈實了,林雲絕對會被一分為二!
「青絲!」
林雲怒吼一聲,腰間青絲爆射而出,纏向那柄長刀。
錚!
火花四濺!
林雲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虎口崩裂,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帳篷柱子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但他手中的青絲死死纏住了長刀,沒讓嚴寶壁這一刀完全落下。
「趙兄!救命啊!」
「滾開!」
趙韻此時已經殺紅了眼,但聽到呼救,還是一個迴旋踢震退身邊的敵人,手中短刃脫手而出,直奔嚴寶壁後心!
嚴寶壁不得不回刀自救。
「鐺!」
短刃被磕飛,但這也給了林雲喘息的機會。
兩人終於匯合到一處,背靠背,面對著周圍密密麻麻的刀槍。
「帳本拿到了嗎?」趙韻喘著粗氣,身上已經多了幾道血口子。
「拿到了!」林雲緊緊抱著鐵箱。
「好!殺出去!」
就在兩人準備拼死突圍的時候。
帳篷外,忽然傳來一陣陰惻惻的掌聲。
「啪、啪、啪。」
那聲音不急不緩,卻像是那奪命的黑白無常一步步走來!
圍攻的士兵瞬間如潮水般退開,讓出了一條路。
一個身穿大紅官袍,面容儒雅卻眼神陰毒的中年人,緩步走了進來。
來俊臣!
「精彩,真是精彩。」
來俊臣看著滿身是血的兩人,眼中滿是戲謔。
「林御史,趙姑娘,真是久仰不如見面了。」
「本來只是想用嚴寶壁這個蠢貨釣條魚。」
「沒想到,竟然釣到了你們這兩條大魚。」
「來人!」
來俊臣一揮手。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推事院的刑房,剛好還空著兩個位置。」
絕望!
這是林雲此刻唯一的念頭!
面對來俊臣這個怪物,再加上嚴寶壁和這滿營的精兵,自己和趙韻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拼了!」
趙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剛要燃燒精血發動自殺式襲擊。
轟!
一聲巨響!
中軍大帳的頂棚瞬間炸裂!
一道雪白的身影從天而降,如同九天玄女下凡,帶著一股足以凍結一切的恐怖寒氣,狠狠地砸在了來俊臣面前!
「誰敢動我的人?!」
那是一聲清冷至極的嬌喝。
上官婉兒!
此時的她,長發狂舞,周身真氣激盪!
「上官婉兒?!」
來俊臣臉色大變。
這個女人為什麼也會跟過來?!
「你瘋了嗎?!這裡是軍營!你這是謀反!」
「謀反的是你們!」
上官婉兒根本不跟他廢話,手中長劍如龍,一劍刺出,漫天風雪相隨!
那是上官婉兒的絕學殺招,傲雪寒梅!
「噗!」
來俊臣倉促迎戰,卻發現對面的真氣竟然比之前更加雄渾霸道,甚至隱隱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詭異力量!
一招!
僅僅一招!
來俊臣就被震得口吐鮮血,倒飛出去,狠狠砸在了嚴寶壁身上,兩人滾作一團。
「咳咳……」
「不可能!你的傷怎麼可能好了?!」
來俊臣捂著胸口,滿臉驚恐。
但他隨即又獰笑起來。
「好!好得很!」
「上官婉兒,你私闖軍營,重傷朝廷命官!這就是鐵證如山的謀反!」
「來人!給我拿下這個亂臣賊子!無論死活!」
周圍的士兵雖然畏懼,但在嚴令和軍法的逼迫下,還是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準備圍攻。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放肆!」
一聲充滿無上威嚴的怒喝,從營帳外傳來。
那聲音並不高亢,卻仿佛帶著某種天地規則,讓人靈魂顫抖,忍不住想要跪伏在地。
緊接著。
大帳的帘子被掀開。
一個身穿明黃龍袍,頭戴通天冠,雖然年過花甲卻依然風華絕代的女人,在無數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
武則天!
「陛……陛下?!」
來俊臣和嚴寶壁如同見鬼了一般,瞬間癱軟在地,渾身瑟瑟發抖。
如果說上官婉兒的到來還是震驚,和她的對招是驚恐。
那麼此刻面對武皇,所剩下的就只有絕望了!
「參見陛下!」
上官婉兒收劍回鞘,單膝跪地。
林雲和趙韻也趕緊跪下。
武則天看都沒看其他人,只是目光掃過林雲手中的那個鐵箱,又看了一眼渾身浴血的上官婉兒,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婉兒,做得不錯。」
隨後,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來俊臣身上。
那眼神,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死人的淡漠。
「來俊臣,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陛下!冤枉啊!臣是冤枉的!是上官婉兒她……」來俊臣瘋狂磕頭,試圖狡辯。
「夠了。」
「朕給過你機會,讓你做朕手中的刀。但朕沒讓你把刀刃對準朕的人!」
「拖下去。」
「剁碎了,餵狗!」
「是!」
幾名金瓜武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拖走了鬼哭狼嚎的來俊臣和嚴寶壁。
一場驚天危機,就這樣在武皇的一句話中,煙消雲散。
……
塵埃落定。
林雲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
「沒事吧?」
上官婉兒走到林雲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眼中難得地帶了幾分關切。
而看著眼前這個剛剛如同女武神般救自己於水火,現在又恢復了清冷高貴的女人。
林雲再也忍不住了。
他直接撲上去,一把抱住了上官婉兒那雙修長筆直的大腿,把臉埋在她的裙擺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嚎了起來。
「大統領!您可算來了!」
「嚇死我了!我以為這次真的要涼了啊!」
「有您在真好!以後我就死死抱著您的大腿不鬆手了!」
上官婉兒身子一僵,低頭看著這個像個無賴一樣掛在自己腿上的傢伙。
她本想一腳把林雲踢開。
但想到林雲剛才那副為了任務拼命的樣子,又想到那個五仁月餅的味道。
她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極淡,極美,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意。
「行了,別嚎了。」
「丟人現眼。」
「回府,領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