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

  「遲遲!」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聽得蘇有容和葉漓心中同時一顫。

  蘇有容收回自己的目光,扭頭抹去眼中的淚水。

  她知道,遲遲終究還是去了!

  沈鏡終究還是失去了他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親人。

  她看不到沈鏡現在的模樣,但她能感受到沈鏡是如何的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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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他?」

  葉漓輕聲詢問蘇有容。

  「不要!」

  蘇有容輕輕搖頭,「讓他好好陪陪遲遲吧!」

  「可他……」

  葉漓欲言又止。

  罷了!

  沈鏡都還能抱著遲遲爬上房頂,應該沒有大礙了。

  葉漓再往房頂上看一眼,緩緩轉過去身去,默默走向自己的房間。

  蘇有容將杜橫叫過來,「立即去準備一副上好的棺……」

  話說到一半,蘇有容又突然止住,「算了,還是讓他自己去準備吧!」

  她知道,沈鏡肯定想親手替遲遲準備棺材。

  他會親手將遲遲放進他為遲遲準備的棺材裡面。

  房頂上,沈鏡依然緊緊的抱著遲遲,久久不願鬆開。

  他雖然不是那個沈鏡,但卻獲得了那個沈鏡的所有記憶。

  關於遲遲的點點滴滴不斷的湧現在他的腦海中。

  初次見面的時候,她還是個怯生生的髒丫頭,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那時候,遲遲還叫燕子。

  她沒有大名,就叫燕子。

  可惜,她卻不像燕子那般靈動,只是怯怯的看著自己,生怕自己會嫌棄她,趕她走。

  後來,她留在了府上。

  她能夠吃飽了,也漸漸的長了些肉。

  她年紀很小,卻比誰都勤快。

  只要她能幹得了的事,她都搶著去干。

  只是,她年紀太小,做事太勤,總是容易出錯。

  「你這丫頭啊,幹個事都風風火火的,這樣可不行!這樣,你以後就叫慢慢吧!做事要慢慢來……」

  「奴婢謝老爺賜名!」

  「爹,慢慢這個名字好難聽啊!要不,叫遲遲吧!」

  「嗯?遲遲?不錯,不錯,那你以後就叫遲遲!」

  「謝少爺賜名……」

  從此以後,燕子變成了遲遲。

  她也一直記得為何會有這個名字。

  慢慢的,她改掉了風風火火、毛手毛腳的毛病,什麼事都能做得很好。

  她跟自己一起長大,冬天替自己蓋被,夏天替自己擦汗。

  他走到哪裡,身後都會跟著一個小尾巴。

  但他卻從不討厭這個小尾巴,仿佛有了這個小尾巴,他才能更加安心。

  可惜,從此以後,他身後再也不會有這個小尾巴了。

  沈鏡使勁的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低頭看向安然的躺在懷中的遲遲。

  她似乎睡著了。

  或許,她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去尋找她心心念念的傻少爺去了。

  沈鏡低頭,輕撫著遲遲的臉龐,眼淚不斷滴落……

  ……

  早上。

  葉漓走出房間的事後,房頂上已經沒有了沈鏡的身影。

  葉漓擔心沈鏡,匆匆找到蘇有容,「沈鏡呢?」

  「去街上了。」

  蘇有容神色黯然的回答。

  「那他……有事嗎?」

  葉漓擔心的問。

  當她問出這個問題,她突然覺得自己問得太蠢了。

  沈鏡寧願冒著病情加重的風險都要陪著遲遲,如今遲遲去了,他怎麼可能會沒事?

  「放心吧!」

  蘇有容抬眼看向葉漓,「杜橫帶人跟著他,他喝了一碗藥才出門的,不會有事的。」

  「哦。」

  葉漓回應一聲,心中的憂愁卻不曾減少半分。

  沉默片刻,葉漓又問:「遲遲呢?」

  「在房間裡。」

  蘇有容指向遲遲所在的房間。

  那是沈鏡一直陪著遲遲的那個房間。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遲遲?」

  葉漓再次詢問。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就沒了主見。

  什麼事都要問問蘇有容。

  「等等吧!」

  蘇有容輕輕一嘆:「現在別去打擾她,等沈鏡回來再說。」

  她也還沒去看過遲遲。

  雖然她也很想去看看。

  可她知道,沈鏡一定不希望任何人在這個時候去打擾遲遲的。

  因為,那是……他的遲遲!

  哪怕是她和葉蓁,也無法取代遲遲在沈鏡心中的地位。

  兩人正說著,就看到沈鏡帶著一些東西回來了。

  葉漓連忙上前寬慰,「沈鏡,你……別難過了……」

  「沒事!」

  沈鏡故作輕鬆的笑笑,「我能有什麼事?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

  「我只不過把她還給了該還的人!」

  「你們都別擔心我了,我好歹也是個上過戰場的人,生離死別見得多了,承受能力沒你們想的那麼差……」

  說著,沈鏡又沖她們揮揮手,帶著那些東西進入遲遲的房間。

  葉漓微微張嘴,但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直到沈鏡進入房間,葉漓才擔心的看向蘇有容,「他這有點反常啊!他這可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啊!」

  他怎麼可能不難過!

  他不難過,怎麼會一大早就出門去給遲遲買東西。

  他不難過,昨晚怎麼會抱著遲遲在房頂上坐到半夜?

  沈鏡越是反常,越說明他有問題。

  「有些人,是不會把難過寫在臉上的。」

  蘇有容輕輕搖頭,「也有可能,他是不想我們太擔心他。」

  葉漓訝然,心中默默一嘆。

  她突然覺得,沈鏡那厚顏無恥的樣子其實挺好的。

  屋裡,沈鏡帶著剛給遲遲買的新衣來到床邊。

  這不是壽衣。

  他也不想給遲遲穿壽衣。

  這是一套大紅長裙。

  遲遲從小到大,都只想著照顧好自己,只想著要報答他父母對她的收養之恩。

  她從來都沒想過要把她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如今她走了,自己就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緩緩的褪去遲遲身上原本的衣衫,又將自己新買的大紅長裙給遲遲穿上。

  之後,他才緩緩的在遲遲的身邊坐下,抬手輕撫遲遲冰冷的臉頰,「你這丫頭啊,說走就走了!以後,少爺可就只能看看你的畫像了……」

  沈鏡幽幽的嘆息一陣,將遲遲扶著坐起來,又房間的桌子翻過來,弄成建議的畫架。

  這一次,他用的不是炭筆,而是毛筆以及各種各樣的顏料。

  大致的規劃一番後,沈鏡這才緩緩開始作畫。

  他畫得很仔細,比給任何人作畫都要仔細。

  遲遲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仿佛怕打擾少爺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