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恩學弟子

  大趙首都。

  道鳴院,藏經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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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乾捧著一本功法正在翻閱。

  上下掃視,一目十行,轉眼已經翻到最後一頁。

  放下這本功法,拿起另一本功法繼續翻閱……

  短短片刻已經看完數本功法書籍,仍未停下。

  連續一個多月待在藏經大殿,近乎廢寢忘食的看書,已經把大部分藏書看過。

  這裡收藏的書籍晦澀難懂,其中不乏古文秘字,就算是最博學之人也未必可以全部讀懂。

  張乾卻是無礙。

  意識之中有一塊古碑飄浮,上面經文密布,流光溢彩。

  隨著閱讀,古碑上面的經文不斷增加……

  時間在看書中流逝。

  不知不覺又是紅霞滿天,夜幕降臨,星辰高掛,長夜深沉無語。

  直到天邊魚白漸露,旭日破曉。

  一天過去。

  啪。

  張乾合上手中書籍,輕吁了口氣。

  終於把藏經大殿中全部書籍看了遍,抬手捏了捏眉心,臉上透著疲倦。

  感嘆道鳴院藏經大殿的收藏豐厚,收羅了大趙境內古今不知多少功法秘術,還有來自大趙境外的功法,包羅萬有。

  一個王朝的力量可見一斑。

  以張乾的修為這樣廢寢忘食的看書,也是十分費神。

  不過當看到意識中的古碑變化,龐然如山嶽,浩瀚如星辰的經文,張乾露出滿意笑容。

  走出藏經大殿,豁然開朗。

  看著來來往往的道鳴院弟子,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總算趕在赴任之前看完所有書。」

  張乾抬手振了振衣袖,似是把身上塵埃全部振掉,邁步離開。

  片刻後,曲徑通幽,眼前出現大片竹林。

  微風吹過,傳出沙沙浪聲,竹林邊上是大片房舍,連綿成排,雅致靜謐。

  隨著同期恩學弟子陸續離開,以往熱鬧的房舍群,如今變得冷冷清清。

  張乾回到久違的住處,準備收拾東西離開道鳴院。

  近乎家徒四壁的房舍內,其實沒多少東西可收拾。

  「張師兄。」

  一名貌美女子,站在張乾居住的房舍前。

  穿著杏黃羅裙,身段婀娜,五官精緻。

  施燕燕,同期恩學弟子。

  因為容貌出眾,長袖善舞,加之修為不俗,在同期弟子中頗有名氣。

  與進到道鳴院後就一心修行的張乾,截然不同。

  兩人並不熟悉,雖然見過多數,但說話次數,攏共也不會超過一掌之數。

  看到站在自己房舍前的施燕燕,張乾心中不解。

  施燕燕已經主動迎上來,巧笑倩兮:「張師兄,今晚的送別宴請務必參加。」

  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

  尤其那一聲軟糯適中的「師兄」,怕是不知會讓多少男子惆悵。

  原來同期弟子即將離開道鳴院,有人提議舉辦送別宴,大多數都已經答應參加。

  張乾最近一直待在藏經大殿,足不出殿,不知道此事。

  雖然在道鳴院修行多年,但張乾很少與他人接觸,在同期中是出了名的孤僻。

  以他的性格對於這場送別宴自然不感興趣,奈何施燕燕親自相邀,態度熱情。

  想著這次可能是最後一次與同期弟子相見,離開京城後,從此各奔東西,前路茫茫,或許再也沒有交集的機會。

  在張乾答應後,施燕燕滿意離開。

  張乾繼續著手收拾物品,香爐,神像,筆墨,硯台,符紙,以及幾本封面泛黃的古舊書籍……

  陸續放進儲物袋。

  「五年授業結束,不過你們的修行才剛剛開始,開啟靈韻只是起點,莫要因此自傲,期待你們在外尋得機緣成功築基。」

  道師的話語縈繞於耳。

  張乾重新走出房舍時,天色已經昏暗,看著遠處略顯蕭瑟的開闊天地,眼神堅定。

  道鳴院位於近郊的紫東山,半山腰上殿宇樓台星羅棋布,低頭可以看盡京城繁華,街道燈火明亮,府邸星光點綴。

  自小來到這個世界,吃了不少苦頭,現在總算修成本事,有了自保之力,但光是這樣還遠遠不夠。

  張乾是有抱負的人,於天地之間長生久視,成為人間逍遙客,方不失來這一遭。

  ……

  鴻雁樓。

  京城有名氣的酒樓,樓高七層,雕梁斗拱,富麗堂皇,每日客似雲來絡繹不絕。

  張乾負手站在鴻雁樓前,看著眼前生意紅火的景象,邁步走進去。

  來到京城多年,一直深居簡出,潛心修行,極少離開道鳴院,更是從來沒有在京城繁華之地尋歡作樂。

  明明近在咫尺,卻是走馬不觀花。

  小廝已經迎上來。

  儘管張乾打扮樸素,灰衣布鞋,不過那份靜謐出塵的氣質,一看就知道不是尋常人。

  送別宴在七樓舉辦,同期弟子中有不少家境優渥,出身名門望族,因此有人大手一揮,把鴻雁樓的七樓承包下來。

  還沒有上到七樓,已經聽到靡靡之音傳來。

  張乾來到七樓時,發現大部分同期弟子已經到場,很是熱鬧。

  華冠麗服,比比皆是。

  像張乾這樣打扮樸素的,反倒是罕見。

  他的到來沒有引起關注,默默找了處空位坐下。

  一名衣著單薄的美貌侍女走過來,為張乾斟酒,清澈碧綠的酒水溢出淡淡醇香。

  這是鴻雁樓的招牌佳釀「仙人紅」。

  侍女沒有離開,留在張乾身邊殷勤侍候,眉目含羞,似是情意綿綿。

  在場侍女都知道,今晚七樓被道鳴院弟子包下,對於她們來說,道鳴院弟子就是仙人,是攀附的對象。

  如果有幸得到仙人青睞,說不定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

  張乾一邊飲酒,一邊看著正在熱絡攀談的同窗們,傾聽他們的風花雪月。

  恩學弟子既是修行中人,也是半個朝廷中人,大多出身不凡,與朝廷關係匪淺。

  所以恩學弟子之間的交流不像是修行中人論道,更像是官場交際,笑語晏晏。

  黑夜來襲,各地邪祟頻現,大趙境內亂象橫生,百姓愚昧祭拜邪神。

  大趙朝廷為了應對這種情況,特設恩學政策,建立道鳴院,資助資質優秀的年輕人修行。

  謂之恩學。

  恩學弟子在學有所成後,會受到朝廷任命,鎮守一方,除邪安良。

  為期五年,如果立下功勞,可提前結束。

  雖然恩學政策的本意是在百姓之中,挑選出資質優秀之人培養,但首先負責甄選的是官場中人,其次大家族弟子從小養尊處優,有名師教導,其資質又豈是一般平民百姓可比擬的。

  就連張乾,也是出身大族,縱然是旁支庶出不受寵,仍得到族中資源培養,比起普通百姓要強上不少。

  場中有兩人特別出眾。

  儀表非凡,貴氣縈繞,受到眾星捧月。

  兩人一男一女,男子器宇軒昂,女子花容月貌。

  沈傲辰,姜慕雪。

  兩人不僅出身名門望族,在同期弟子中也是出類拔萃的風雲人物。

  靈韻圓滿,距離築基僅一步之遙,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理所當然成為今晚送別宴上的主角。

  眾人即將離開京城,都是年輕人,酒酣耳熱後不管平時交情如何,此刻也變得格外熟絡。

  張乾沒有參與其中,依舊安靜獨坐在角落,傾聽大家說話,從中得知不少消息。

  黑夜的影響越來越嚴峻,詭異事件不斷,妖邪頻繁出現,其中最讓人頭疼的是祭祀邪神。

  有些強大妖邪,手段匪夷所思,敢以神自居,竊取人間香火,唆使百姓建廟供奉,獻上活祭。

  百姓一旦祭祀邪神,就會受到邪神的影響,性情大變,嗜殺暴戾。

  如果僅是這樣,雖有危害,但問題不大,朝廷可以應付過來。

  然而邪神奸猾至極,會賦予祭祀者力量,擁有力量的百姓危害遠非尋常人可比。

  據說不僅普通百姓,有修行者為了獲得力量,也開始祭祀邪神,獲益匪淺,危害也更大。

  這些人被稱為:拜邪人。

  拜邪人十分狡猾,行事隱秘,平日很難看出來。

  白天時可能是不起眼的販夫走卒,或是冠冕堂皇的朝廷大員,但到了晚上就會顯露本性,興風作浪,潛入宅邸殺害無辜,祭祀邪神獲得力量。

  隨著拜邪人的數量增多,儼然已經成為大趙朝野的潛在大害。

  京城最近有幾樁大案,據說就是拜邪人幹的,至今沒有全部破案,為此鎮夜司承受了很大壓力。

  相比起祭祀邪神,大家聊得更多的還是今後去向,即將赴任的地方。

  如果朝中有人,可以選擇去到繁華之地鎮守,不僅沒有危險,還能以鎮守之名享受到更多資源。

  因此不少恩學弟子在朝廷任命下達之前,就開始競相奔走,疏通關係。

  像張乾這樣沒有張羅的,鎮守之地只能是別人挑剩下的窮鄉僻壤,對此他並不在意。

  遠離繁華紛擾,對於修行未必是壞事。

  「張師兄,在這裡獨酌不覺得寂寥嗎。」

  施燕燕走過來,眸如秋水,清澈透亮。

  如同相交甚篤的友人,安然坐在旁邊。

  淡淡暗香襲來。

  雖然比不上沈傲辰,姜慕雪兩人受到眾星捧月,不過施燕燕長袖善舞,容貌出眾,在宴會上也是備受追捧的人物。

  她主動來到張乾旁邊坐下,立即引起不少目光投來。

  張乾似是未覺,沒有因此拘謹,舉杯向施燕燕示意,淺酌一口。

  施燕燕同樣舉杯回敬,淺酌一口,忽然邀請張乾演法助興。

  在場都是年輕修士,自命不凡,縱然表現出涵養,心底還是不甘寂寞。

  因此陸續有人在宴會上演法助興,彰顯自己能耐。

  「張師兄在道鳴院深居簡出,一直在潛修,想必修為高深,法術超群,何不演法助興?」

  「謬讚,我是生性駑鈍,需要花費更多時間修行,免得落後於人。」

  張乾沒有演法的打算,不過在施燕燕的再三邀請下,還是勉為其難略施小術。

  從衣袖拿出一沓人形符紙,左手食中二指輕點,人形符紙便像活過來般,一張張跳起,十分活躍的在案上走動著。

  芻靈術,很常見的法術。

  有人看到張乾施展這麼低級的法術,不禁輕笑。

  施燕燕離開了,她就像是宴會上翩翩起舞的蝴蝶,隨意翩躚,妙語生花。

  讓宴會氣氛活躍,落在任何一處,都能使人心生愉悅。

  送別宴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