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不可敵

  空單心中警兆狂鳴,暗叫一聲「不好!」

  千鈞一髮之際,他數十年的苦修與戰鬥本能救了他。

  見他脖頸猛地向後一仰,上半身幾乎與地面平行,同時腳下「一葦渡江」身法催動到極致,足尖點地,身形如風中殘荷般向後急飄。

  「嗤啦!」

  鋒銳無匹的戟尖幾乎是貼著他的下巴划過,冰冷的殺意與戟風將他頜下鬍鬚切斷數縷,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絕殺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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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空單心知,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如此凌厲的突刺被避開,對方後續的連綿攻勢必將如狂風暴雨般接踵而至,此刻自己身形未穩,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正是最脆弱的時刻。

  那蟒袍侯爵戰鬥經驗何等豐富,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甚至已經能預感到對方手腕一抖,戟身橫掃或順勢下劈的恐怖威力,自己恐怕至少要付出輕傷的代價,才能勉強接下或避開接下來的攻擊。

  他體內真氣瘋狂運轉,護體真氣微黯後再次亮起,準備硬抗可能到來的衝擊。

  然而——

  預料中的雷霆追擊竟未降臨。

  那蟒袍侯爵一刺落空,竟未如空單所料那般變招搶攻,而是借著前刺的余勢,腰身猛地一擰,全身力量灌注於雙臂,竟將那杆去勢已盡的方天畫戟,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

  朝著空單身後——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方向,暴射而出!

  「嗯?!」空單瞳孔驟然收縮,這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舉動讓他一愣。

  戟不是攻向他,而是……射向後方?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那化作一道烏光的方天畫戟。

  卻在下一剎那,渾身血液幾近凝固——

  他看見了那道素白身影。

  了因佛子!

  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離得如此之近!

  侯爵這一戟含怒而發,真意貫注,殺氣凝練如實質鋒芒,縱使自己全神以待亦難輕攖其鋒,了因佛子他……

  電光石火之間,空單腦中閃過無數念頭,卻已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救援。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杆殺氣騰騰的方天畫戟,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烏光,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戟尖所向,正是了因那平靜無波的面門!

  「了因佛子!快躲!」

  空單嘶聲長嘯,聲裂戰雲。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空單,讓那出手的蟒袍侯爵,甚至讓不遠處同樣激戰正酣、卻也分出一絲心神關注此地的另一位老僧與黑霧中人,都瞬間瞳孔收縮,心神劇震!

  面對那足以洞穿金石、撕裂真氣的方天畫戟,了因的表情竟沒有絲毫變化。

  十寸!

  七寸!

  五寸!

  三寸!

  戟尖激起的罡風已掀起他素白的僧衣,凌厲殺氣幾乎刺破肌膚。

  生死一瞬!

  他眼底映著那點急速逼近、不斷放大的寒芒。

  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

  了因動了。

  只是平平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戟尖即將點中眉心的剎那,他的手掌已輕輕搭在了方天畫戟的戟杆之上。

  沒有預想中的金鐵交鳴,沒有真氣碰撞的轟然炸響。

  那杆攜著萬鈞之勢、蘊含無匹殺機的方天畫戟,在了因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搭之下,竟如撞上亘古不移的須彌山!

  疾射之勢,戛然而止。

  非但如此,在了因那五指看似輕柔的撥弄下,堅硬無比、足以承載歸真境真氣的戟身,竟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哀鳴——

  彎了!

  戟杆上流轉的烏光與殺氣驟然紊亂,繼而崩散。

  了因的手掌順著彎曲的戟杆輕輕一滑,如拂塵埃,隨即向旁側一引。

  那杆已然扭曲、失了所有威能的方天畫戟,便如死蛇般軟軟偏轉方向,斜飛而出,「噗」地一聲,深深沒入數十丈外的地面。

  從抬手,到觸戟,再到引開,不過一息之間,行雲流水,不著痕跡。

  了因甚至未曾後退半步,腳下岩層未裂寸許,僧衣依舊皎潔如雪。

  他緩緩收手,目光落向那滿臉駭然、如見鬼魅的蟒袍侯爵。

  此刻,無論大無相寺兩位老僧,抑或敵手,皆忘了廝殺,目光齊匯於那道素白身影之上,心中駭浪滔天。

  空單怔怔望著了因平靜的側臉,又看向地上那杆扭曲的方天畫戟。

  這……究竟是何種手段?!

  然而,最為震驚的還是那位蟒袍侯爵。

  他此刻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方才那一戟,將全身真氣、殺意、乃至一股狠絕的戾氣盡數灌注其中的絕殺一擊!

  那是他算準了空單舊力方盡、新力未生的電光石火之間,必能將那突兀闖入戰局的白衣僧人立斃當場的一擊!

  只為將局勢,牢牢釘死在自己手中。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不可敵!絕對不可敵!這和尚的境界,遠超他的理解!

  這個念頭如冰錐般刺入他的腦海,瞬間凍結了所有戰意。

  逃!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顧不上那魔門中人。

  侯爵體內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腳下地面「咔嚓」一聲碎裂,身形就要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向後暴退。

  然而,就在他擰身、真氣爆發、即將遁走的那個「起勢」瞬間——

  頭頂的天光,驀然暗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帶著無盡驚恐地抬起眼瞼。

  看見了。

  那襲素白僧衣,纖塵不染,就在他身前……凌空三寸。

  抬手,並指,輕輕一刺。

  動作舒緩,軌跡清晰。

  可在袍侯爵的感知中,這一指卻仿佛充塞了天地,封鎖了所有閃避的空間,快得超越了思維的速度。

  他想要格擋,手臂卻沉重如灌鉛;想要嘶吼,喉嚨卻被無形的力量扼住。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根修長的手指,在視野中不斷放大,最終輕輕點在了自己的眉心上。

  「噗。」

  蟒袍侯爵暴退的身形陡然僵住,所有動作瞬間停止。

  他臉上驚駭的表情凝固,瞳孔中的神采如同被風吹熄的燭火,迅速黯淡、消散。

  眉心處,一點細微如硃砂的紅痕悄然浮現,沒有鮮血迸濺,沒有顱骨碎裂的慘狀。

  然後,魁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後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倒地之後,氣息已絕,生機全無,唯有那雙兀自圓睜的眼睛,還殘留著死前一刻的無邊恐懼與難以置信。

  從了因凌空出現,到一指斃敵,再到侯爵倒地,整個過程快得猶如幻覺。

  空單甚至還沒從方天畫戟被毀的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來,就看到那與自己纏鬥多時、凶威赫赫的蟒袍侯爵。

  在了因佛子面前,竟如同稚子面對成人,連一絲像樣的反抗都沒有,就被輕描淡寫地一指……點殺了?

  空單的震撼還未平息,視線甚至還沒來得及從袍侯爵倒地的屍體上移開!

  他只覺眼角白影一閃,再定睛看時,了因已然出現在了數十丈外,那團翻湧不休、正與另一位大無相寺老僧激戰的黑霧之旁。

  黑霧中的存在顯然也察覺到了袍侯爵的瞬間隕落,心神劇震之下,黑霧劇烈翻滾。

  他再也顧不得與老僧纏鬥,黑霧猛然收縮,就要化作一道黑線向遠處遁逃。

  然而,遲了。

  了因已然出手。

  依舊是那般輕描淡寫地抬起右手——手掌白皙如玉,五指修長似竹,朝著那團收縮欲逃的黑霧,輕輕一掌按下。

  只聽得「噗」的一聲輕響,如燈花破滅。

  黑霧應聲散盡!

  霧中露出一道瘦削身影,卻已是以五體投地之姿,深深跪伏於地,頭顱低垂,氣息全無。

  「嗡——」

  精純真氣自其軀體內透出,化作無形漣漪驟擴!

  貼地捲起的土黃色塵環,猛地擴散至丈外,方才力竭飄散。

  了因緩緩收手,僧袖垂落,掌心依舊白淨如玉,仿佛方才並非連斃兩大強敵,只是拂去了衣上微塵。

  塵埃落定,四野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