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雙子凶星

  「不要……千萬不要……」

  紅唇在蓋頭下微微顫抖,顧雲蕖近乎虔誠地祈禱著。

  祈禱他停下,祈禱那艘破船不要再前進。

  「不要過來,不要在這個時候,不要用這種方式……」

  仿佛冥冥之中真有感應,那艘殘破船骸在破開雲霧後,竟真的停了下來,不再前進一寸,就那麼靜靜地、突兀地定格在了波濤之間!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就在這死寂般的對峙與無數驚疑目光的聚焦中,一聲冷哼,如同臘月寒風颳過鐵板,驟然響徹全場,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哼!」

  聲音蒼勁雄渾,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凜冽的刀意,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無形的鋒刃,颳得人耳膜生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高台一側,那位一直端坐如山、身著暗金色錦袍、面容古拙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並未刻意放出氣勢,但僅僅是一個眼神,便讓廣場上許多修為稍弱者感到呼吸一窒,仿佛有萬鈞重刀懸於頭頂。

  正是刀閣閣主,聶天鋒!

  亦是當今天榜之上,亦是位列天榜第三的絕頂巨擘!

  聶天鋒的目光並未直接投向海面上的了因,而是先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身側司儀身上,淡淡道:「吉時已到,莫讓些許外物,擾了正禮。」

  這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違逆的意志。

  那司儀渾身一凜,連忙深吸一口氣,提高了音量,繼續朗聲念出未完的婚禮祝詞。

  「……良緣永締,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海面之上,了因獨立船頭,左手依舊提著柳生彥的屍體,白色的僧衣在海天之間顯得格外孤高,也格外刺目。

  他淺淡的眸子,似乎越過了數百丈的海面,越過了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平靜地、準確地,落在了高台之上。

  他聽到了那聲冷哼,也聽到了司儀重新響起的唱禮聲。

  目光微垂,落在了手中那具尚有餘溫、卻已生機斷絕的軀體上。

  柳生彥扭曲的面容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愕與不甘。

  了因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你不該來。」

  「更不該,在這個時候來。」

  這句話,不知是說給死去的柳生彥聽,還是說給那高台之上鳳冠霞帔的人聽,亦或是,說給他自己聽。

  然後,他的視線再次抬起,穿過波光粼粼的海面,最終定格在那一片刺目的紅上。

  了因的眼中,那淺淡的琉璃色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又迅速歸於沉寂。

  「三書六禮,十里紅妝,鳳冠霞帔,明媒正娶……」

  他緩緩念出這幾個詞,每一個詞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很好。」

  最後兩個字,很輕,很淡,好像真的就此飄散在了海風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

  言罷,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高台,那目光似乎要將那抹紅色烙印在心底,隨即,便要提著柳生彥的屍體,轉身離去。

  今日此舉,本是多餘,他本就不是為了攪局而來,至少,不完全是。

  柳生彥的出現是個意外,也是個必須清除的障礙。

  現在,障礙已除,他也看到了他想看的,或許,該走了。

  然而,就在他身形將動未動之際,眉頭倏然一皺,那雙淺淡的眸子裡,寒光乍現,如冰湖碎裂!

  「哈哈哈哈——!」

  幾乎同時,一聲囂張猖狂、肆無忌憚的長笑,已撕裂海空,陡然自那朦朧水汽深處滾滾而來!

  笑聲滾滾如雷,蘊含著狂暴的內勁,震得海面波紋亂顫,甚至壓過了廣場上司儀的唱禮聲和隱約的樂聲!

  「沒想到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一步!」

  那猖狂長笑餘音未絕,其話語內容已如驚雷般在廣場上炸開!

  「魔門六道,玄獠,攜師妹玄蟬,特來為刀閣少閣主大婚道喜!恭賀新禧,百年好合!哈哈哈哈哈——!」

  「魔門六道?!」

  「玄獠聖子?!還有……玄蟬聖女?!」

  「是『雙子凶星』!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道喜?鬼才信!他們這是來者不善!」

  廣場之上,瞬間譁然!

  刀閣弟子更是人人色變,怒意勃發,手已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

  此前江湖便有傳聞,玄獠聖子放言要挑戰地榜榜首——『驚鴻刀』謝孤帆,以印證魔功。

  但誰都沒想到,他們竟敢選在刀閣舉辦如此盛大婚禮之時,聯袂而至!

  這哪裡是道喜,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釁!

  高台之上,聶天鋒古拙的面容上並無太多波瀾,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刀意似乎更凝實了幾分。

  但司儀的唱禮聲,卻在這突如其來的魔音狂笑與全場騷動中,再次被迫中斷,臉色蒼白,不知所措。

  「咻!咻!」

  破空厲嘯驟起!

  只見海天交接處那翻湧的朦朧水汽之中,兩道黑影如同撕裂空間的閃電,貼著波光粼粼的海面急射而來!

  他們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身形過處,海面竟被無形的氣勁硬生生割裂開兩道長長的白痕,水浪向兩側翻卷,聲勢駭人!

  前一瞬還在極遠的水霧深處,下一瞬已逼近了因所在的小船數百丈之內!

  那速度,甚至讓許多修為不夠的觀禮者只能捕捉到兩道模糊的殘影,根本看不清來人的具體形貌。

  然而,他們快,有人更快!

  就在那兩道黑影剛剛衝破最外層的水汽,身形將露未露,甚至連面容衣飾都還籠罩在高速移動帶來的模糊光影中時——

  一直靜立船頭,仿佛與手中屍體一同凝固的了因,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一松,柳生彥的屍身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噗通」一聲,直直墜向下方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