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刀閣

  院外傳來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靜心恍然驚醒,循聲望去。

  月光下,一道身影輕巧地躍過院牆,落地無聲。

  向飛龍站在院中,目光先是落在了因方才站立、此刻卻已空無一人的地方,隨即轉向靜心,眼神複雜。

  「我沒想到,」向飛龍開口,聲音低沉:「你會勸他去。」

  靜心微微偏頭,月色在她光潔的頭頂鍍上一層清輝:「為何不會?」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

  向飛龍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靜心數尺處停下。

  他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尋找一絲裂痕,一絲波瀾。

  片刻,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我能看得出來,你——」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也動心了。」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凝滯。


  她的臉上甚至沒有出現向飛龍預想中的任何一絲慌亂、羞赧或是被戳破心事的惱怒。

  「那又如何?」她輕聲反問,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月色。

  向飛龍眉頭微蹙,似乎沒料到她是這般反應。

  「我自三歲便被師父帶回寺中,剃度出家。」她聲音平穩,仿佛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青絲落盡時,尚不知『情愛』二字如何書寫。這具皮囊,這顆心,自那時起,便供奉於佛前。」

  「紅塵俗世,恩怨情仇,於尋常人或許是羈絆,是苦惱,是求不得放不下的執迷。但於我,於一個出家人而言,這一切,不過是修行路上必經的風景,是淬鍊心性的道場。」

  她收回目光,望向天邊明月。

  「心動,但那又如何?如同見花開而知其美,聽風過而覺其聲。我感知到了,承認它的存在,便已是『覺照』。而後,觀其生,觀其住,觀其異,觀其滅,知其虛妄,不隨不拒,不取不舍。這塵世情愛,於我,便如同山間風、林中霧,吹過即散,見過便忘,留不下痕跡,亂不了根本。」

  靜心不再言語,只是雙手合十,隨即轉身離去。

  向飛龍站在原地,看著靜心離去的背影消失在禪房轉角處。

  良久後,他撓了撓頭。

  「算了!」

  嘟囔一句,向飛龍身形一晃,便如夜梟般再次掠過高牆。

  只是離去時,嘴裡卻念叨了一句:「那和尚,到底是怎麼離開的……」

  雲海之巔,罡風烈烈。

  這裡是刀閣最高處,峰頂並非天然生成,而是被刀閣絕頂強者以無上刀意生生削平,鑄就了一座渾然一體的石殿。

  石殿無門無窗,年縈繞著肉眼幾乎可見的凌厲氣息。

  那並非簡單的風,而是過於濃烈、經年不散的刀意,切割空氣,發出嗚嗚咽咽的嘶鳴,尋常武者莫說靠近,便是遠遠望上一眼,也會覺得雙目刺痛,神魂戰慄。

  此刻,石殿深處,無盡的黑暗與凝練到極致的刀意中央,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睜開眼的剎那,縈繞石殿的凌厲刀意似乎微微凝滯了一瞬,隨即以更馴服的姿態緩緩流轉。

  眼眸的主人並未移動,甚至沒有一絲氣息外泄。

  但他的「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越過了孤峰下翻湧的雲海,掠過了刀閣依山而建、鱗次櫛比的萬千樓閣與蜿蜒山道,精準地落在了山門之內,安刃樓前那片空曠的廣場上。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素白的身影,正仰著頭,望向這片燈火通明卻刀意森然的建築群。

  目光在那身影上停留了良久。

  良久之後,石殿內幾道微妙至極的波動,穿透石壁,迅速沒入下方雲海,傳向刀閣幾個特定的方位。

  波動傳出的同時,那雙深邃的眼眸再次緩緩閉合。

  石殿重歸絕對的黑暗與寂靜,唯有那嗚嗚咽咽的刀意嘶鳴,永恆不休,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安刃樓,並非單指一座樓,而是刀閣山門前一片氣勢恢宏的建築群的總稱。

  主樓依陡峭山壁而建,高逾十丈,通體由上好的鐵杉木構築,雖為木質,卻因長年浸潤此地凌厲刀意,變得堅逾精鐵。

  樓身飛檐斗拱,形制古樸大氣,檐角懸掛著巨大的青銅風鈴,山風過處,卻無清脆鈴音,只發出低沉渾厚的、宛如刀鋒震顫的嗡鳴。

  主樓兩側,各有數座稍矮的輔樓延伸開去,與山勢融為一體,燈火通明,宛如一頭盤踞在山門前的巨獸,亮著警惕的眼睛。

  了因就站在這「巨獸」面前,一片以青黑石板鋪就的寬闊廣場邊緣。

  他知道,他想見的人,就在面前這片依山建造的、燈火通明的木質高樓之中。

  神通,不會錯!

  但……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著,望著。

  猶豫。

  猶豫什麼?

  是擔心自己的出現,會給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或非議?

  還是……在畏懼面對那一刻,面對那張或許熟悉、或許已陌生的容顏?

  一炷香的時間,在沉默與風聲中悄然流逝。

  對於了因這般修為,一炷香足以運轉數個周天,但他卻將這漫長的一炷香,全部耗費在了這原地不動的「猶豫」之中。

  猶豫還在繼續,但——

  「鏘——!」

  一聲清越無比,卻又凌厲至極的刀鳴,驟然自安刃樓深處響起!

  刀鳴聲中。

  一道雪亮的刀光,竟不是從剛才刀鳴聲響起的主樓深處出現,而是自了因身後。

  廣場另一側的陰影里驟然暴起!

  刀光迅疾如電,撕裂空氣,帶著一股悍然決絕的殺意,直劈了因後頸!

  伴隨刀光而來的,還有一聲充滿怒意的暴喝:「大膽狂徒!竟敢擅闖刀閣山門!」

  這一刀時機、角度都拿捏得極准,顯然是蓄勢已久,且來人修為不弱,刀鋒未至,那股撕裂空氣的銳氣已先一步刺得人肌膚生寒。

  然而,了因連身體都沒回。

  他甚至沒有改變站立的姿態,只是在那刀光即將及體的剎那,右手向後隨意一張,掌心向外。

  一股渾厚凝實、宛若實質的真氣便自掌心噴薄而出,瞬間在他身後形成一面無形的氣牆。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炸開,那凌厲的刀光劈在氣牆之上,竟發出砍中銅牆鐵壁的聲音。

  刀光瞬間潰散,露出其後一個面容精悍的男子。

  他雙手握刀,臉上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顯然沒料到自己的全力一刀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

  不待他變招,了因掌心真氣微微一吐,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巨力便順著刀身洶湧傳來。

  那人只覺虎口劇震,長刀幾乎脫手,整個人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