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人來了

  眾人就這麼看著了因思考,谷中只有風聲與遠處隱約的蟲鳴。

  就在這時,了因耳尖微動,輕聲道:「人來了。」

  聲音雖輕,卻讓明均、普釋等人瞬間凜然,立刻收斂氣息,目光卻緊緊鎖定了谷口方向。

  而了因卻恍若無事人一般,甚至伸手從桌上的碟子裡拈起幾粒花生米,慢條斯理地放入口中咀嚼起來。

  只是他眼神有些空洞,視線似乎落在遠處搖曳的樹影上,又似乎穿透了虛空,沉浸在某種深沉的思慮之中。

  果然,片刻之後,谷外傳來輕微的破空之聲,並非尖銳刺耳,而是衣袂與空氣摩擦產生的連綿「唰唰」聲,顯示人數不少。

  二十多道身影如同夜梟般從谷外林梢飛掠而入,腳尖在橫斜的樹枝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借力飄出數丈,輕功顯然都屬上乘。

  這些人皆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巾,露出一雙雙精光閃爍的眼睛。

  落地時幾乎悄無聲息,只在枯葉上留下極淺的痕跡。

  為首之人身形頎長,負手立於眾人之前,雖蒙著面,但顧盼之間自有一股陰鷙沉穩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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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緊跟著一個體型稍矮、但眼神更為銳利的蒙面人。

  那矮個蒙面人一落地,便迅速環視四周,目光掃過積滿腐葉的地面以及那黑黢黢的洞口,隨即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嫌惡輕嗤。

  「總是這樣!明明是祭奠之日,卻連打掃都不打掃一番,成何體統!」

  他隨即對著後面的人揮了揮手,吩咐道:「先將祭品放下,趕緊把『池字』清理出來,莫要怠慢。」

  「是!」身後數人低聲應諾。

  其中四人將背上不大的包裹小心解下,輕輕放在一旁較為平整的地面上。

  包裹看起來不重,但放置時動作異常謹慎。

  了因依舊吃著花生米,目光看似渙散,實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注意到那些被稱為「祭品」的包裹,形狀並不規則,大小不一,但包裹的布料都是統一的暗紅色,在昏暗的天光下仿佛凝固的血塊。

  另有七八人則越眾而出,徑直走向洞口前方約十丈處的一片區域。

  那裡落葉堆積尤厚,幾乎與周圍地面齊平,看不出任何異樣。

  有人直接運掌成風,試圖將表層厚厚的枯枝敗葉拂開。

  為首之人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冷哼,顯然也是極為不滿。

  這時,那矮個蒙面人快步上前,湊近為首者身側,壓低聲音道:「大……統領,要不……我們進去看看?這次為了迎接聖子駕臨,各統領供奉的『祭品』數目不小,十三統領他們常駐與此,難保不會……私藏一些,中飽私囊。」

  為首蒙面人聞言,側頭冷冷地瞥了矮個子一眼。

  「鼠目寸光!」

  說罷。他抬腳,不疾不徐地向著那黑黢黢的洞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落地無聲,顯示出極高的輕功修為。

  來到洞口前約三步處,他停下腳步,並未直接進入。

  「老十三!」

  聲音不高,卻帶著內力送出,清晰地傳入洞中,甚至在谷內帶起輕微的回音。

  密林之中,明均、普釋等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定洞口的蒙面人,又忍不住頻頻看向了因。

  了因依舊坐在原地,指尖拈著最後一粒花生米,遲遲沒有送入口中。

  他眼神依舊有些空茫,似乎對眼前之事毫無察覺。

  明均心中焦急,魔門中人已現,為何佛子還不動?

  等了半晌,洞內毫無回應。

  為首之人眉頭一皺,他冷哼一聲,右腳微微抬起,看樣子是準備親自踏入洞中查看。

  然而,就在他腳尖即將落下的瞬間,目光無意間掃過洞口內側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凸起岩石。

  血跡。

  很少,但顏色暗紅中透著些許新鮮的色澤,尚未完全乾涸凝固,似乎是某個受傷之人倚靠或蹭過石壁時留下的。

  痕跡很淡,幾乎與岩石本身的深色融為一體,但在他這等老江湖眼中,卻如同雪地里的墨點般刺眼!

  他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沉!

  老十三等人常年駐守在此,知道此地的重要性,怎會任由血跡留在如此明顯的位置,而不處理?

  更重要的是,他方才呼喊,洞內毫無生機回應……

  敵襲?內訌?

  他抬起的腳,硬生生頓在半空,隨即毫不猶豫地落下,卻不是向前,而是向後撤了半步。

  同時,他猛地轉頭,對身後緊跟的矮個子蒙面人低喝:「不對勁!先走!」

  「佛子!」

  或許是看到為首之人突然撤步、神色劇變,意識到對方可能要逃,性子較為急躁的明利,竟忍不住輕呼出聲!

  這聲音很輕,又隔著相當一段距離,原以為那些蒙面人專注洞口,未必能察覺。

  卻不想,那為首之人耳力驚人,對危險的感知更是敏銳到了極點。

  這聲幾不可聞的「佛子」入耳,他渾身汗毛瞬間倒豎,哪裡還顧得上探究洞內情形,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此地有埋伏,而且是佛門頂尖人物!

  他反應快得不可思議,幾乎在明利話音未落之際,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猛然向上拔起!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後,而是筆直地沖天而起,意圖以最快的速度脫離這片看似平靜卻危機四伏的密林區域。

  他周身衣袍鼓盪,真氣狂涌,顯然是將內力催動到了極致,想要御空逃離。

  明利看到自己一聲輕呼竟引得對方如此果決地逃遁,心中頓時湧起巨大的愧疚,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望向身前的了因。

  卻不想,一直仿佛神遊天外、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的了因,在此時,好像終於「回神」了。

  他空洞的眼神變得清澈而平靜,他並未看明利,也未看那急速飛掠的蒙面首領,只是將手中拈了許久、幾乎要被指尖溫度焐熱的那最後一粒花生米,不緊不慢地送入口中。

  細細咀嚼了一下,仿佛在品嘗某種難得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