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貧僧很好奇

  了因的目光緩緩移向地上的顧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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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者正死死盯著他掐住芊芊的手,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血絲密布,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嗬嗬低吼,卻因穴道被制,連掙扎都做不到。

  「顧施主。」了因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與手中正在進行的殘忍行徑形成刺目的反差:「方才你若就此下山,或許……便不是如今這般結局。」

  他微微偏頭,似乎真的在思索,但手上的力道沒有絲毫放鬆。

  芊芊的抽搐已經變得微弱,青紫的臉上,那雙曾經靈動的眼睛只剩下渙散的空洞。

  「你。」了因看著顧撼雷那雙被絕望和瘋狂吞噬的眼睛,緩緩問道,「後悔嗎?」

  「悔」字剛落,顧撼雷渾身劇震。

  他目眥欲裂,眼球凸起,血淚混雜著之前的血跡從眼角蜿蜒而下。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了因臉上,那裡面是滔天的恨意,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但隨即,那目光又猛地轉向了因手中氣息奄奄的芊芊,瞬間被無盡的恐懼和哀求取代。

  他拼命地轉動眼珠,再次看向了因,眼中的恨意被一種卑微到塵埃里的乞求覆蓋,哀求了因放手,哪怕用他自己的命去換。

  「人啊!」了因緩緩搖頭,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漠然:「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會懂得珍惜。可惜,往往……為時已晚。」

  話音落下的瞬間,了因掐住芊芊脖頸的五指,微不可察地向內一合。

  「咔吧。」

  一聲輕微卻清晰無比的脆響,在死寂的峰頂上響起,鑽進每個人的耳膜。

  那不是巨大的聲響,卻比任何驚雷都更讓人心膽俱寒。

  芊芊最後那一點微弱的抽搐停止了。她原本因窒息而緊繃的身體驟然軟了下去,像一隻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布偶。

  了因鬆開了手。

  那具尚有餘溫的軀體,便軟軟地滑落,「噗通」一聲,摔落在顧撼雷身前不到三尺的地面上,揚起些許塵埃。

  幾乎在同一時間,了因左手隔空輕輕一彈,一道無形指風解開了顧撼雷被封的穴道。

  「嗬——!!!」

  顧撼雷喉嚨里爆發出一種非人的嚎叫,那不是哭喊,更像是胸腔被撕裂後湧出的血沫和絕望。

  他猛地撲上前,手腳並用地爬過去,顫抖著,想要抱住芊芊,卻又不敢。

  最終,他還是將那個尚且柔軟、卻已毫無生氣的身體緊緊摟進了懷裡,巨大的身軀蜷縮起來,如同護崽的受傷野獸。

  「芊芊……芊芊啊——!!!」

  他嚎啕大哭,聲音嘶啞破裂,每一聲都像是嘔出血來。

  他用力搖晃著懷裡的人,仿佛這樣就能將她搖醒,可回應他的只有那無力晃動的頭顱和逐漸冰冷的體溫。

  巨大的悲痛和悔恨如同千萬把鈍刀切割著他的五臟六腑,他大口大口地咳著,暗紅的血沫濺在芊芊蒼白的臉頰和他自己的衣襟上,觸目驚心。

  「我錯了……我錯了啊!!我不該來……我不該帶你來……我該聽你的……我們該走的……我們該走的!!!」

  他語無倫次地哭喊著,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混合著血與淚的液體糊滿了他的臉。

  這一刻,什麼江湖名聲,什麼個人榮辱,全都灰飛煙滅。

  他只剩下無盡的悔恨,恨自己為何沒有在那一刻轉身離開。

  承劍峰上一片死寂,只有顧撼雷撕心裂肺的哭嚎在迴蕩。

  論劍宗弟子們神情複雜,許多人眼中流露出不忍與同情。

  他們看著那曾經不可一世的「奔雷一棍」,此刻像孩子一樣抱著屍體痛哭咳血,心中難免惻然。

  然而,當他們將目光移向造成這一切的源頭——了因時,那惻隱立刻被強烈的厭惡、恐懼甚至憎恨所取代。

  這和尚手段之酷烈,心性之冰冷,已超出了他們對「懲戒」的理解。

  這哪裡是佛門弟子,分明是魔道眾人!

  就連陳震此刻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他望著了因,目光銳利如刀。

  先前那一聲聲「和尚」的稱呼已然改變,他聲音沉凝,帶著壓抑的怒意:「了因!你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了因卻恍若未覺。

  他甚至沒有看陳震,目光依舊落在那個抱著屍體痛哭、仿佛整個世界都已崩塌的顧撼雷身上。

  對於陳震的質問,他只是淡淡地回應,聲音平靜無波:「過分?」

  「至少,貧僧還給了他……報仇的機會。」

  說著,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顧撼雷身上,那眼神里沒有挑釁,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純粹而冰冷的審視,像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反應。

  「顧撼雷。」了因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全場聽清,也讓沉浸在無盡悔恨中的顧撼雷渾身一僵,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破碎的喘息。

  「你此刻,悲憤欲絕,恨意滔天。你懷中這具屍體,是你摯愛!」

  了因看著他布滿血污、涕淚橫流的臉,看著他懷中逐漸冰冷的屍體,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殘忍至極的問題:「貧僧只是好奇。你會如何選擇?」

  「是明知出手必死,還要出手。」

  「或者是忍下此刻所有屈辱與劇痛,帶著她的屍體離開,然後,用盡餘生去苦練,再伺機報仇。亦或者是……」

  他的目光掃過顧撼雷劇烈顫抖的雙手,那雙手緊緊攥著屍體早已冰冷的衣襟,指節慘白。

  「覺得這世間再無留戀,獨活無趣,了斷自己,一了百了?」

  顧撼雷猛地抬起頭,那雙被血淚糊住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因,裡面翻湧著刻骨的仇恨與瘋狂。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將芊芊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仿佛放下世間最珍貴的寶物,隨即,他整個人如同被激怒的瘋虎,不顧一切地朝著了因撲了過去!

  「我殺了你——!!!」

  他早已忘了什麼招式,什麼內力,只是憑著最原始的憤怒和悲痛,揮拳砸向了因。

  拳風呼嘯,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然而,他甚至連了因的衣角都沒能碰到。

  論劍宗弟子中,數道身影搶出。

  那是對他遭遇心生不忍的幾人。

  他們並非偏幫了因,而是實在不忍看顧撼雷白白送死。

  幾人合力,或攔或擋,或扣住顧撼雷的手臂、肩膀,硬生生將他阻在了半途。

  「顧兄!冷靜!冷靜啊!」一名中年弟子死死抱住顧撼雷的腰,急聲道:「你現在上去,只是送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是啊!」另一名年輕弟子也勸道,眼中含著淚:「芊芊姑娘已經……已經去了,你不能再出事!你若是也死在這裡,誰還記得她?誰還能為她討個公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啊!」

  顧撼雷被幾人死死按住,掙扎不得,他目眥欲裂,嘶聲咆哮:「放開我!放開!!是他!是這妖僧害死了芊芊!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他的聲音悽厲絕望,在承劍鋒上迴蕩,聞者無不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