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匪夷所思的身法

  燕焚江心中驚濤駭浪翻湧。他縱橫江湖數十載,燎原槍下敗敵無數,何曾遇到過如此局面?

  槍尖被袖袍所困,槍桿被單掌所制,一身引以為傲的赤焰真罡,竟似遇到了克星,被對方那精純凝練、熾熱無比的童子功內力死死壓制,反沿著槍桿倒灌回來!

  他雙臂肌肉賁張,掌心傳來鑽心的灼痛,皮肉焦糊的氣味愈發清晰。

  但他不敢鬆手,一旦鬆手,長槍脫控,對方內力必將長驅直入,震碎他全身經脈。

  他只能咬牙硬撐,將畢生功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臂,與那順著槍桿湧來的灼熱洪流死死抗衡。

  兩股至陽內力在槍桿之中激烈碰撞、消磨,發出「嗤嗤」不絕的細微爆鳴,暗紅色的槍桿此刻大半段都已變得熾亮通紅,燕焚江喉頭一甜,嘴角已然滲出一縷血絲,那是內力反震所致。

  而了因,右手穩穩按在槍桿之上,面色依舊平靜如古井深潭,仿佛那足以焚金融鐵的高溫和狂暴的內力衝擊對他毫無影響。

  他的童子功已臻化境,內力至陽至純,凝練如鋼,運轉間圓融無礙,後勁綿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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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未急于震飛燕焚江,而是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穩固無比的速度,持續加壓。

  陸斬塵在燕焚江出槍受制的瞬間,意識到了這電光石火間的機會!

  他深知高手相爭,只爭一線,了因右手壓制燕焚江,正是他拔刀的最佳時機!

  然而,他的刀,僅僅出鞘三寸!

  了因的左手,仿佛早已預判到了他的動作。

  他五指倏然張開,並未使用什麼精妙招式,只是簡簡單單、卻又快到極致地反手一掌拍出,掌緣精準無比地擊在了陸斬塵即將完全拔出的刀頭之上!

  「啪!」

  一聲清脆的震響。

  陸斬塵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自刀鞘傳來,整柄連鞘長刀劇烈震顫,他拔刀的動作被硬生生打斷。

  長刀竟被這一掌拍得重新滑回鞘中,連帶著他整個人都被這股力道帶得向後微微一仰,中門微開!

  而了因的左手,在拍回長刀之後,動作行雲流水,毫無滯澀地變掌為指。

  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隱現一抹淡金之色,不帶絲毫煙火氣,卻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自下而上點向陸斬塵的咽喉!

  無相劫指!

  角度刁鑽,時機妙到毫巔。

  指力未至,一股灼熱中帶著寂滅意味的凌厲氣機已然鎖定了陸斬塵,讓他喉頭一緊,仿佛被烙鐵逼近。

  陸斬塵只覺一道熾熱銳風撲面而來,驚得亡魂大冒,再也顧不得拔刀,全力將頭顱向後昂起,踩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咽喉要害。

  嗤啦!」

  一聲輕響。陸斬塵雖避開了致命一擊,但下頜處卻是一涼一痛,隨即傳來火燒火燎的感覺。

  只見他頜下精心修剪的短須,被那凌厲指風擦過,齊刷刷斷了十數根,飄飄落下。

  同時,一道淺淺的血痕出現在他的下頜皮膚上,鮮血緩緩滲出。

  雖只是皮肉傷,但其中蘊含的灼熱指力,卻讓他下頜經脈一陣刺痛,半邊臉都感到灼熱發麻。

  陸斬驚出一身冷汗,若非他反應夠快,這一指若是點實了,恐怕面骨都要被洞穿!

  他再不敢有絲毫保留,也顧不得顏面,借著仰頭之勢,腳下步伐連錯,用盡全力向後飛退,同時右手終於趁機從了因掌下掙脫。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從燕焚江出槍受制,到陸斬塵拔刀被阻、仰頭躲指受傷飛退,不過發生在短短兩三息之間!

  一旁的「奔雷一棍」顧撼雷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他功法特殊,講究「蓄勢」,如同拉滿的強弓、積蘊的雷霆,不出手則已,出手必是石破天驚的一擊。

  他原以為以燕焚江和陸斬塵的實力,縱使不敵了因,至少也能周旋數十上百招,足以讓他觀察了因的武功路數、氣息運轉,尋得最佳破綻與時機。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了因和尚的武功竟高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右手單掌壓制燕焚江,比拼內力,穩占上風;左手掌指齊出,輕描淡寫間,竟將擅長快刀的陸斬塵逼得連刀都拔不出來,還險些吃了大虧!

  兩人聯手,在這和尚面前,竟如孩童嬉戲般被輕易壓制,交手不過數息,便已險象環生!

  不能再等了!

  顧撼雷眼見燕焚江嘴角流血,雙手冒煙,顯然已支撐不了多久。

  若燕焚江內力被徹底擊潰,槍毀人亡只在頃刻,屆時再想對付了因更是難上加難。

  「了因大師,得罪了!」

  顧撼雷一聲暴喝,如同晴空炸響一個霹靂!

  他本就魁梧的身軀似乎又膨脹了一圈,周身筋骨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響聲,雄渾無比的內力瞬間提至巔峰,灌注於手中那根烏沉沉的鐵棍之中。

  他修煉的功法,喚作「九重雷勁」,講究蓄勢聚力,一棍重過一棍,待到第九重,便有崩山裂石之威。

  方才他雖未出手,但一直在暗中調整呼吸,凝聚氣勢,此刻出手,雖非最強第九重,也已然蓄足了前幾重的勁力。

  「奔雷一棍!」

  顧撼雷一步踏出,地面青石碎裂,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挾帶著風雷之聲,以最簡單直接、卻也是最難躲避的「力劈華山」之勢,向了因的頭頂狠狠砸落!

  棍風激盪,將空氣撕裂出尖銳的厲嘯,棍未至,剛猛無儔的氣壓已讓人呼吸滯澀。

  這一棍,凝聚了顧撼雷畢生功力,是他巔峰的一擊,自信即便了因武功通神,也絕不敢硬接,必須閃避或格擋,如此便可為燕焚江解圍,為陸斬塵創造拔刀之機。

  了因正以右手壓制燕焚江,左手剛逼退陸斬塵,似乎正值舊力略衰、新力未續之際,顧撼雷選擇此時出手,時機不可謂不刁鑽。

  然而,了因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甚至沒有看向當頭砸下的銅棍。

  在棍風及體的剎那,他按在槍桿上的右手紋絲不動,繼續壓制燕焚江,而整個人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

  僅僅是半步。

  就是這毫釐之間的半步,妙到巔毫。

  烏沉沉的鐵棍,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威勢,擦著了因的僧袖邊緣,狠狠砸落在他原本站立之處。

  「轟!」

  一聲巨響,碎石紛飛,地面被砸出一個深坑,煙塵瀰漫。

  顧撼雷這蓄勢已久、自信必中的一棍,竟然落空了!

  他心中駭然,對方這身法,簡直……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