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一聲輕笑

  十三皇子周珩昱見狀,伸手想要抓住洛泱的手腕,卻被她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陰鬱,隨即劇烈地咳嗽了兩聲,以錦帕掩口,待氣息稍平,這才對著眾人勉強笑道:「諸位,其實這件事...泱妹先前確實與本王提起過一些。」

  他聲音虛弱,卻刻意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那時泱妹初入江湖,年紀尚輕,閱歷尚淺,難免...難免會被一些表面現象所蒙蔽,識人不明,也是情有可原。」

  洛泱聞言,纖長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清冷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褶皺,但她終究沒有出聲反駁,只是靜默地垂下眼帘,仿佛在凝視杯中微漾的清茶。

  周珩昱見她沉默,繼續以那副痛心疾首的口吻說道:「諸位可知,那了因和尚,平日裡最是道貌岸然!他口口聲聲『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可你們見過哪個真心向佛之人,如他這般嗜酒如命?這哪裡是修行,分明是貪圖享樂,卻還要為自己尋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其虛偽之處,令人齒冷!」

  他頓了頓,似乎因情緒激動又引來了不適,緩了口氣,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更令人不齒的是,他身為出家人,吃穿用度,無一不精,無一不奢。非陳年佳釀不飲,非山珍海味不食!他...他竟還敢出入那秦樓楚館之地!美其名曰『勘破紅塵』,如此無恥之徒,也配稱為佛門弟子?簡直玷污了佛門清譽!」

  「此獠不僅品行不端,更是狂妄自大,仗著有幾分天賦,行事肆無忌憚,從不顧及宗門顏面!」

  周珩昱越說越是激動,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諸位可還記得十多年前,大無相寺欲收大戍皇朝九皇子為弟子之事?這本是雙方得益的美事,偏偏這了因橫加阻攔,最後他倒是博了個『護持佛門清靜的』的美名,卻讓大無相寺平白丟了臉面!如此不顧大局,自私自利之徒,實乃宗門之恥!」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積鬱了極大的憤慨,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最令人髮指的,莫過於他借為故友報仇之名,行那濫殺無辜之實!」

  「他自東極而來,一路殺了多少地榜豪傑,還有那青冥李氏,他於大婚之日復仇,更禍連其親屬,此等行徑,與魔道何異?簡直喪心病狂!」

  周珩昱這一番長篇大論,將了因描繪成一個集虛偽、貪婪、好色、自私、殘暴於一身的惡徒,每一樁「罪行」都說得有鼻子有眼,極盡渲染之能事,務求激起在場眾人對了因的厭惡與憤慨。

  他說完這番話,似乎耗盡了力氣,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身體搖搖欲墜,更顯得他此番「揭露」是出於何等「正義」與「無奈」。

  場中氣氛,因他這一連串的指控,已然變得無比凝重,眾人看向洛泱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複雜的探究。

  燕焚江適時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亂響,怒喝道:「好一個無恥的禿驢!如此敗類,也配稱作出家人?今日若不給他個教訓,天理難容!」

  陸斬塵也陰惻惻地補充道:「如此看來,此等佛門敗類,我等正道之士,豈能坐視不理?正該替天行道,以正視聽!」

  他話音未落,一聲極輕、極淡的輕笑,毫無徵兆地,仿佛就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呵……呵呵……」

  那笑聲飄忽不定,似有若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並非嘲諷,也非怒極,倒像是聽到了什麼極為有趣的笑話,卻又懶得與人分說。

  笑聲只響了兩聲便戛然而止,卻讓在場所有人臉色驟變。

  「誰?」

  「何人在此裝神弄鬼?」

  燕焚江猛地站起,周身氣勁勃發,赤紅的衣袍無風自動。陸斬塵眼神陰鷙,手已按在刀柄之上,凌厲的目光四處掃視。

  然而,那笑聲仿佛自虛無中生出,又消散於無形,任憑他們如何探查,也尋不到一絲痕跡,仿佛剛才只是集體的幻聽。

  唯有洛泱,在聽到那笑聲的瞬間,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笑聲……太熟悉了。清茶水面漾開的細微漣漪,映出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但她依舊低垂著眼帘,未曾抬頭。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驚疑不定之際,主座之上,一直閉目養神,仿佛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的江極行,倏然睜開了雙眼。

  他眼神銳利如劍,直直鎖定某處——

  「好深的修為。」

  江極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下了場中所有的騷動。

  眾人聞言更是一愣,不明所以。修為?什麼修為?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他們更加困惑。

  江極行卻不再看別處,目光轉向面色微變的九皇子周珩昱:「看來,九殿下這部劍錄,怕是不太好拿啊?」

  他此言一出,周珩昱及其身旁的燕焚江、陸斬塵等人臉色一變。

  九皇子周珩逸強自鎮定:「江……江兄,何出此言?」

  旁邊有論劍宗弟子忍不住問道:「江師兄,你的意思是……?」

  江極行好整以暇地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重新斟了一杯熱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

  「正是那位你們口誅筆伐的佛子。」

  「什麼?!」

  「了因?!」

  驚呼聲此起彼伏。

  九皇子一行人更是如臨大敵,燕焚江甚至下意識地握住身邊長槍,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而陸斬塵周身也隱隱有氣息流轉。

  卻見江極行端起茶杯,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在他低頭的瞬間,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不屑,那是對九皇子等人如臨大敵模樣的鄙夷。

  放下茶杯,他才慢悠悠地說道:「不用看了。那位如今,人還在劍刻壁。」

  「劍刻壁?!」

  眾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皆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劍刻壁?」

  「隔著兩個山頭?!」

  劍刻壁位於論劍宗中段,與承劍峰直線距離超過十里!

  尋常傳音入密,能在百丈內清晰傳達已屬不易。

  更何況,方才那笑聲並非針對一人,而是同時響在在場數十人的耳畔,這份修為,簡直駭人聽聞!

  一個年輕弟子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江師兄!你是說……那了因佛子,他……他隔著兩座山頭,聽見了我們這裡的談話?!」

  江極行迎著眾人驚駭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他不僅聽見了,還開口了。那笑聲凝而不散,只在這承劍峰上迴蕩,連我都是到了耳邊才驚覺——周遭山林寂靜,飛鳥未驚。」

  「這位佛子……果然名不虛傳!」

  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先前還義憤填膺,叫囂著要「替天行道」的燕焚江,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握著槍柄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陸斬塵那陰惻惻的表情也僵在了臉上,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