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詩,要出名了

  清源不富,很窮,年前那場大雪災,讓本就不富裕的清源縣雪上加霜。

  不過還好,官府賑災的隊伍來的很及時,更甚至戶部尚書秦相如大半時間都留在清源縣境內,主持賑災事宜。

  清源縣恢復的很快,至少沒有餓死人的現象發生。

  初春的風,吹的人暖暖的,枝頭上桃花一朵朵。

  安老頭肩頭扛著一柄鋤頭,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恰逢日暮,夕陽將他的影子拉的老長,這幅畫面和諧而又美好。

  他要去官府新建的學堂里,接自家的小孫子安景下學。

  要說,從年初開始,官府頒布的一系列政令,讓人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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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老頭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這些政令。

  比如,政令上規定:

  凡四到十二歲適齡稚童,必須前來學堂接受教育,每個孩子每月補助十枚銅板,食宿全包,中午還有紅燒肉吃。

  再比如:

  若是哪些家長將自家孩子藏匿在家中,不許孩子去學堂讀書,官府一經發現,將嚴懲不貸。

  最高可判罰三十大板,屁股都得打開花。

  於是乎,這些政令一經頒布,田間再也看不見到處亂跑的稚童,除非學堂放學或者放假。

  田埂上,安老頭腳步輕快,很快便看見遠處那一排排紅磚修建的學堂。當安老頭走到的時候,放學的鈴聲正好敲響,學堂中稚童一窩蜂地跑出來,身上挎著五顏六色的書包。

  安老頭在操場外等了許久,也不見自家小孫子出來,一時摸不著頭腦,便主動上前幾步,來到一間教室門前,伸頭朝里望去。

  一瞧,安老頭開心地笑了笑。

  安家祖祖輩輩都是農人,和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沒想到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小孫子安景竟然是一個讀書的料,每日上學天不亮就到,放學了也會纏著學堂里的先生請教問題,這不,正纏著先生問問題呢。

  「蘇先生。」

  安老頭伸手拍拍身上的泥土,對這位官府派來的年輕教書先生微微躬了躬身子,以表尊敬。這可是十里八鄉為數不多的讀書人,聽說沒來清源縣教書以前,是國子監的監生呢,日後若是高中,那也是官。

  蘇仁安身穿一襲洗的發白的長衫,二十歲出頭,在他身邊請教他問題的,正是安老頭的小孫子,對於這個小稚童蘇仁安煩惱的很,小孩子總是有問不完的問題,問題也是千奇百怪,有些他能回答上來,可有些……讓他啞言。

  摸了摸安景的小腦袋,蘇仁安對安老頭點點頭,想著安景的爺爺可算是來了,可算是能把安景這個小童領回家。

  他能輕鬆不少,做教書先生不比監生容易。

  「蘇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蘇仁安一舉一動頗有文人典範,說話語速時正正好,不快不慢。

  「安景,與先生告別,咱們回家了。」安老頭看向安景吩咐道。安景身子站的筆直,向蘇仁安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捧著書卷,小跑到安老頭身邊。

  「先生,我們這就回家了。」

  「好。路上慢走。」

  爺孫倆大手牽著小手,慢慢消失在蘇仁安到視線中。

  可是過不多久,只聽學堂里,蘇仁安一拍大腿,大叫一聲「遭了」。

  然後,就看見蘇仁安提著長衫,小跑向安姓爺孫兩個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跑出去老遠,終於在一處田埂間,追上爺孫二人。

  安老頭看著面前氣喘吁吁的蘇仁安,有些奇怪:

  「先生,這是為何?」

  蘇仁安看了看安老頭,又把視線轉移到安景身上,指著小童,喘著粗氣道:「安景,書……書還給先生,明日來學堂再借與你看。」

  安景小童手裡緊緊握著一本書,往身後藏了藏,奶聲奶氣地說道:「先生,這書您就送給我吧,我還有好多問題沒搞明白呢。」

  說罷,安景抓住安老頭的衣角,躲在安老頭身後。

  蘇仁安哭笑不得。

  安景手中的書,是蘇仁安平時用來教書的。

  若是送給安景,他日後可不知從何教起。

  安老頭這時也明白過來,呵斥安景快把書還給先生。

  可安景小童調皮,竟是掙脫,朝遠處跑掉了。

  安老頭在後面一陣追,害得蘇仁安也在後面追。

  於是乎,這一日日暮,田埂間出現極為有趣的一幕。

  一個頑皮的小童在前面跑,兩個大人在後面追。

  跑不多久,安景被追上了。

  安老頭搶過小童手中的書,捋平之後,將書工工整整地還給蘇仁安,又說了一些好話,說小孩子不懂事,還請先生大人有大量。

  蘇仁安自然不會生氣,有的只有嘆息。

  看來回去後,還得專門向上面反應一下,得多撥一些課本前來,學生人手一本才好。

  「嘿,你小子還跑?」

  「別跑,龜孫子,找打!」

  還沒等蘇仁安說句話的功夫,安景賭氣跑掉,惹得安老頭拿著鋤頭又是在後面一陣追。

  蘇仁安站在原地,手裡拿著書,笑著搖搖頭。

  正要按照原路返回學堂,腳下踩到異物發出聲響,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張被折好的紙,蘇仁安彎腰將其撿了起來。

  這年頭,紙可是稀罕物。

  不會是人不要隨便丟的,應該是方才安老頭身上掉的。

  好奇心驅使,蘇仁安展開紙,紙上寫有字。

  不。

  是一首詩。

  一眼看過去,漸漸的,蘇仁安雙手有些顫抖,瞳孔忽然驟縮,很震驚的模樣,說話結巴起來:

  「這,這……好詩,好詩!」

  「……而無車馬喧」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好詩好詩……沒想到小小的清源縣,竟然出了一位人才斐然的詩人。」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好詩。」

  「妙,實在是妙,妙不可言……」

  「可與之為友,與之為友啊……」

  讚嘆過後,蘇仁安捏著這一張紙,無所適從。

  這首詩,是從安老頭身上掉出來的,可是據他所知,安老頭全家都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民,安景也只是才上了兩個月學堂不到的小童,如何能寫出這樣的好詩來?

  蘇仁安眉毛一擰,若有所思。

  他多年懷才不遇,幾次落榜。

  難道這是老天爺可憐自己,給自己送來的敲門磚?

  如此一想,蘇仁安抿抿唇,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今晚,燕王府中有一場詩會,燕王邀請各方才子才女相聚一堂,品讀佳作、玩飛花令……若是能以這首詩在詩會上一鳴驚人,日後的仕途不用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