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死訊傳回,萬念俱灰

  許紅豆在茶樓門口與嚴頌一行人分別,嚴頌要帶著疆王和武國志回宮,接受諸公輪番的口誅筆伐!

  這些年,紅袖招不是擺設,相反,它的發展速度極為驚人,在京城發生的大大小小事情,就沒有紅袖招不知道的。疆王到底還是剛從邊疆返回,不知道紅袖招眼線的厲害,以為叫武國志買了幾個人抹黑陳朝,就能高枕無憂,坐看陳朝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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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不知,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就在紅袖招的掌控之中。

  如果紅袖招想,今早那個叫囂的婦人,根本不可能上得了街,她會安詳地死在某條巷子中,但許紅豆並沒有那麼做,她要疆王栽一個大大的跟頭。

  這才有了今日之事。

  在茶樓門口,許紅豆鑽入馬車,隨著車夫揮舞馬鞭,車軲轆悠悠轉了起來。

  車廂里,一套早就備好的白色喪衣,放在車座上。

  許紅豆雙手捧著喪衣,腦袋埋了下去,無聲的淚水滑過臉頰,早在一個月前,紅袖招就收到了陳朝死亡的消息,她一直忍到了現在。

  「回府。」

  「是。」

  外頭駕車的車夫聽許紅豆聲音不對勁,不敢怠慢,專心駕車駛向長樂坊的宰相府。

  ……

  不多時,身著喪衣的許紅豆比使團大部隊速度更快,提前抵達長樂坊的宰相府!

  門房看見自家四夫人穿著喪衣回來,一時疑惑到家,摸不著頭腦。

  但年邁的老門房還是笑臉迎上去:「夫人,怎麼今日回來了?」

  許紅豆不經常回宰相府居住,平常住在紅袖招,維持紅袖招的日常運轉,所以老門房看見許紅豆,一臉驚喜模樣。

  此時,太陽已經高高掛起,許紅豆看向老門房,神情低落,輕聲詢問道:「婉姐姐可在府中?」

  「在,在,在。」老門房一連應了三聲,佝僂著背,「大夫人在府中,現在這個時辰估計在後院,連大小姐都在呢,今日學塾放假。」

  「嗯。」許紅豆點了點頭,總要面對的,不如就由她將壞消息告訴宋清婉,興許宋清婉心裡能好受些。

  沒讓老門房領路,一身白色喪衣的許紅豆,在偌大的相府里輕車熟路穿行,很快來到後院,路上丫鬟小廝看見自家四夫人回來了趕忙俯身見禮,等許紅豆走後,她們才敢抬起頭小聲議論著。

  都在好奇,為什麼四夫人要穿著一身喪衣。

  剛進入後院,穿著小裙子的糖寶一個急剎,停在許紅豆面前,糖寶穿著漂亮的小裙子,揚起巴掌大的小臉看著許紅豆,高興地喊道:

  「四娘,你怎麼回來了?」

  「四娘回來啦……」

  糖寶伸出兩條短胳膊,一個飛撲,撲到許紅豆身上,雙手抱住許紅豆的一條腿,高興地一遍遍喊道。

  「四娘都回來了,那爹是不是也快回來了。」糖寶期待地看著許紅豆。

  突然,許紅豆鼻子一酸,忍了一路,差點因為糖寶的一句話沒有忍住,趕忙扭過頭伸出袖子擦擦就要湧出來的熱淚。

  糖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抱住許紅豆就不撒手,一個勁地嚷嚷:

  「四娘,四娘,你說啊,爹是不是快回來了?」

  「糖寶好久都沒看見爹了,爹去哪了?」

  「四娘帶糖寶去見爹爹好不好?」

  糖寶覺得,她的四娘今日破天荒的回來,那她許久不見的爹肯定也要回來,她已經迫不及待要去見她爹了。

  許紅豆酸著鼻子,強忍淚水不流,伸手輕輕摸了摸糖寶的腦袋,招手叫來丫鬟把糖寶抱走。

  還沒將糖寶從身上弄下來,許紅豆的餘光看見一位風韻婦人出現在視線中,婦人白淨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剛從後院的試驗田裡出來,身上的衣裙濺有不少泥點子。

  「呀。紅豆回來了,怎麼沒人跟我說啊。」宋清婉伸出手,臉上帶著柔光,眉眼彎彎笑著迎上去。

  走到跟前,宋清婉看見許紅豆身上的喪衣,臉上的神情明顯停滯了片刻,但是很快,宋清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熱情地招待許紅豆:「紅豆,剛回來,累了吧,咱們去吃點點心,茶水……」

  「婉姐姐,相爺他」許紅豆不敢直視宋清婉,開口道。

  「說相爺做什麼?他在秦國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咱們姐妹都多久沒見了,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呢,走走走,咱們去說會兒話去,不提他......」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宋清婉打斷許紅豆的話,拉著許紅豆的手就往偏廳走去。

  這一拉,卻沒拉動。

  兩行清淚從許紅豆臉上流下。

  她盯著宋清婉的背影,知道宋清婉心裡不好受,不想承認。

  可有些話,許紅豆必須要說。

  「婉姐姐,相爺他,他……」

  宋清婉慢慢轉過身,眼尾紅紅的,伸手抹了一把發酸的要命的鼻子,看著許紅豆,聲音顫抖道:「紅豆,我沒事,真的,真的……」

  渾渾噩噩之間,宋清婉的身子,毫無徵兆的癱軟下去。

  一瞬間,萬念俱灰!

  許紅豆父母雙亡,她穿著喪衣,宋清婉怎會不懂,這位相府主母心裡都明白,只是她不想承認罷了。

  「快來人,來人。」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昏厥過去的宋清婉抬到臥房,許紅豆將宋清婉交給丫鬟照顧,叫來一位小廝:

  「去,將三夫人叫回來!」

  「是。」

  小廝趕忙去辦。

  做完這一切,許紅豆牽著糖寶的手,去大門口迎接,算算時間送棺木的隊伍應該到了。

  剛來到相府大門口,那副棺木就出現在街道盡頭,糖寶踮起腳揚起小臉看著,眨眨眼,問道:「四娘,他們在做什麼?」

  「送你爹回來!」

  糖寶沒聽懂,左右看了看,在府門口的丫鬟們全都伸手抹著淚,小聲哭泣著。

  糖寶還是沒懂,她不知道大人們為什麼要哭。

  隨著使團眾人逼近,糖寶在人群中看見幾道熟悉的身影,其中有一道是她二娘寧白芷,她掙脫許紅豆的手,邁開兩條小短腿跳下台階,穿過人群,來到同樣身穿喪衣的寧白芷面前。

  「二娘,爹呢?爹呢……」糖寶拉住寧白芷的手,眼睛大又明亮,一遍遍地追問道。

  寧白芷臉上沒有血色,搖搖欲墜,若不是有人扶住,怕是下一刻就要跌倒。

  糖寶又把目光轉向另一人:「侯吉叔叔,爹呢?」

  噗通!

  侯吉雙膝跪地,仰天痛哭:

  「死了!你爹死了!」

  糖寶站在原地,懵懂的眨眨眼……死了?

  小姑娘整個人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身邊的大人一個比一個哭的凶。

  「對不起,侯叔叔對不起你,沒有保護好你爹!」

  「對不起,對不起……」

  侯吉跪倒在小姑娘面前,抓住糖寶的小手,埋下頭,身子一抖一抖的。

  「你騙人!侯叔叔你騙人!」糖寶突然嚎了一嗓子。

  「我爹沒死,沒死,我爹才不會死!」

  「侯叔叔你騙人……嗚嗚嗚嗚,你騙人。」糖寶握緊拳頭一邊打著侯吉,一邊嗷嗷哭著。

  許紅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突然有些後悔把糖寶帶出來了。

  侯吉跪在小姑娘面前,小姑娘哭著打著侯吉,嘴裡一遍遍地喊著「侯叔叔騙人,我爹沒死。」

  侯吉無動於衷,垂著頭,身子一抖一抖……

  慕容玥是午時回的府,在此之前,她還在自己的小衣店裡為客人挑選小衣。

  馬車還沒停穩,她便不顧危險地跳了下來,臉色蒼白,雙手提著裙子衝進相府,卻不料被門口的台階狠狠絆了一跤,手掌擦破了皮,滲出血來。

  她感覺不到疼痛,慌慌張張地爬起來,衝進府。

  在院子裡,她看見了下人們正在掛白燈籠,白經幡,每個人的腰間都綁了一條白布,悲傷的氣氛在宰相府中瘋狂蔓延。

  他在正廳門口,看見了一群不認識的高官,看見了跪在台階下始終不肯起來的侯吉,還有哭累了,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呆若木雞的糖寶。

  她衝進正廳,看見擺在正廳中的嶄新棺木。

  慕容玥只覺天塌了,他的眼中頓失色彩,陷入一片漆黑。

  「夫人,夫人……」

  「快來人啊,三夫人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