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你什麼檔次,跟我陳朝斗?

  陳朝死了?

  怎麼會死呢?

  楚雲湄穿過深深的城門洞,走過筆直的御道,邁入象徵權力中樞的金鑾大殿。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質問自己。

  卻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雲湄,你來了。今日你來的可是有些遲,你每日可是最先到的那一個,今日是怎麼了?身子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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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還沒開始,百官中,站在最前面,身穿四爪蟒袍,前些日剛剛被冊封為疆王的二皇子見到楚雲湄到來,不顧旁人目光徑直走到她面前,噓寒問暖。

  「哎呀……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叫人好生羨慕啊。」

  「疆王殿下戰功卓著,一表人才,長公主殿下以女子之身入朝為官,開一代先河……二人結為夫妻,天作之合,真是天作之合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完婚?」有人問道。

  「快了吧,到時一起去喝喜酒?」

  「一定一定,到時我去叫你。」

  「好好好……」

  一群官員對著大殿中的男女,議論紛紛,臉上帶著笑容。

  「雲湄,雲湄?」疆王看見楚雲湄臉上神情呆滯,一副愣神的樣子,忍不住伸手在她臉前晃了晃:「醒醒,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啊?」楚雲湄應了一聲,這才回過神,看見疆王不知何時站在她面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與疆王拉開安全距離。

  疆王見此也沒說什麼,只當是楚雲湄還顧著男女有別,二人私底下又沒有太多交流,故而生疏。

  「你,怎麼了?」疆王頓了頓,面容擔憂。

  「沒,沒什麼。」楚雲湄俯身對疆王作揖:「王爺快回去吧,早朝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真的沒事?要不本王傳御醫……」

  話還沒說完,一陣腳步聲在大殿響起,太監尖銳的嗓音響起:「陛下駕到!」

  疆王抿抿唇,不得已回到原位。

  只是回去的時候有些不放心,多看了幾眼自己的未婚妻。

  疆王走後,楚雲湄才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便是日常流程,女帝鶯鶯接受完百官跪拜朝賀,由文昌閣大學士代為主持朝會。

  方休對著女帝一揖,然後環視群臣,朗聲道:

  「昨夜,有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廷報從秦國傳來,事關我朝宰相。宰相陳朝,助秦國打退戎狄,不知為何與秦國攝政王起了衝突,陳朝殺死了蒙虎,自己也掉入冰河,不知所蹤,大軍搜尋多日,未果。」

  「宰相,大概率……死了。」

  此言一出。

  金殿中頓時炸開了鍋。

  群臣臉色驟變,互相看了一眼,緊接著,熱烈的交談起來。

  「肅靜!」

  「肅靜!肅靜!」

  主持朝會的方休連聲大喝幾聲,才壓下如菜市場一般雜亂的金殿。

  群臣慢慢安靜下來,又聽方休道:

  「昨夜,諸公商議,既然宰相已死,撫恤之事便要提上日程,不能讓天下人寒心,更不能讓陳相的遺孀寒心。」

  「不知諸位愛卿意下如何?」

  話音剛落。

  踏踏。

  武官一列,一位年輕的將領出列,朗聲道:

  「宰相陳朝,為我朝殫精竭慮,居功甚偉,微臣斗膽,為宰相求諡爵位。」

  百官看著這位第一個站出來的武將,武將不是別人,正是年紀輕輕,就被封為定遠將軍的慕容沖,也是公認的陳黨成員,陳朝對他極為賞識,將常勝軍交於他手下節制。

  「胡鬧!」

  一聲冷喝突然響起,打斷了百官遐思,武將之中又站出來一個人,此人是個生面孔。

  此人名叫武國志,此次大紀在北疆大獲全勝,二皇子領兵從戎狄手中搶了好幾塊草場,為大紀開疆拓土,二皇子回京後就被封為疆王,一字王,跟著他的將領也全部擢升,升官加爵,武國志就是二皇子身邊最看重的一名將領,是他的心腹之一。

  「武愛卿,你有何話要說,但說無妨。」方休皺眉不喜地看著武國志。

  武國志大步出列,頗有武將風采。

  走到先前出來的慕容沖身邊,斜眼看了慕容沖一眼,這才說道:

  「稟方大學士,微臣確有話要說,微臣覺得,慕容將軍所請簡直一派胡言!」

  「宰相陳朝,與秦國蒙虎何異?」

  「二人皆是大奸大惡之輩,比之蒙虎,陳朝更甚,更為罪大惡極。」

  「如今陳朝已死,微臣覺得,不該賞,反而應該清算陳朝之前所犯之罪,然後夷九族,以儆效尤!」

  「求諡是應該的,但應該是惡諡!」

  「陳朝理應留萬古罵名!遭世人唾棄。」

  「大膽!」

  「混帳東西!」

  武國志話音剛落,殿中訓斥聲接二連三響起。

  聲聲震怒!

  反觀武國志,他一定不慌,甚至鎮定自若。

  因為他背後站的是疆王,背靠大樹好乘涼,武國志深知這個道理。

  疆王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說到底,大紀是皇族李氏的王朝!

  李氏皇族血脈稀少,李玉李剋叔侄二人因為造反,接連被斬,墳頭草都長老高了;廢帝永興雖然當了幾年的皇帝,但處處被陳朝壓制,哪有皇帝的樣子,如今被廢,囚禁在西暖閣,復出無望;大紀無皇嗣可立,這才被迫將女帝推了上去當皇帝,可是一個姑娘家,還是一個小孩當皇帝,始終不能服眾。

  如今,二皇子戰功卓著,剛剛被冊封為疆王!

  疆王根正苗紅,姓李,回京的那一日,朝堂之上便有聲音要擁立疆王為帝!

  武國志背靠未來的皇帝!

  現在,他有什麼不敢說的?

  雖然如今的朝堂,依舊是陳朝的陳黨一家獨大,但俗話說的話,樹倒猢猻散,陳朝現在死了,難保他手下的官員不起異心。

  如秦相如,嚴頌等人,就甘心一輩子待在陳朝之下嗎?

  更何況,朝堂之上,不止陳黨,還有方黨、許黨、周黨等等,這些都是忠實的保皇一派,日後也會逐步加入疆王的陣營。

  還有,最近兩年,朝堂之上新崛起了一股勢力,長公主一黨!

  長公主楚雲湄是疆王的未婚妻,二人只差一個婚禮沒有舉辦。

  長公主若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就應該知道,清算陳朝對疆王,對她的未婚夫有利,長公主也會站在他的立場上。

  這樣想著,武國志的餘光看向右側文官一列,穿著緋紅官袍的任戶部侍郎的長公主楚雲湄。

  嗯?

  她怎麼出來了?

  武國志看見楚雲湄出列,明顯愣了一下,不過立馬想明白了什麼,臉色頓時一喜。

  主持朝會的方休看見楚雲湄出列,皺皺眉,道:

  「楚愛卿有話要說?」

  「是!」楚雲湄俯身一揖,答了一聲。前頭的疆王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心想這時候楚雲湄出來做什麼?

  難道是幫武國志說話?疆王心中也不由一喜。

  楚雲湄俏臉嚴肅,徑直走向武國志,雙眼盯著他:「你剛才說什麼?」

  武國志還以為楚雲湄是來幫他的,拱手笑著答道:

  「稟楚侍郎,微臣說陳朝乃大奸大惡之輩,理應夷三族,以儆效尤!」

  「賜惡諡,留萬古罵名!」

  聲聲震耳。

  下一刻,楚雲湄「啪.....!」地一聲,抬手甩了武國志一巴掌,打的武國志愣在當場,左臉頰瞬間紅了起來,五根手指頭印清晰可見。

  嘩。

  大殿之上,瞬間炸開了鍋,百官皆是瞠目結舌。

  武國志被一巴掌打懵了,很久沒有緩過神。

  剛才?剛才她是打了我一巴掌嗎?臉頰火辣辣的疼,終於讓這位武將反應過來。

  武國志死死咬緊牙關,怒火中燒,他的身體在輕輕顫抖,顯然處於極度憤怒之中,被人打了,還被一個女人打了,最重要的還是當著百官的面被一個女人打了,日後他還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他抬手手臂,險些就要動手還回去,他看了一眼楚雲湄,就要動手時,前方一道冷冷的目光投來,那是屬於疆王的。

  疆王面色冷凝,陰鷙地盯著武國志。

  楚雲湄身後有疆王撐腰,武國志心虛不已,抬起的手臂迫不得已慢慢放下。

  「你.....!」武國志看著楚雲湄,氣的結巴起來。

  「你什麼你.....!陳朝乃我大紀宰相,天子亞父,身份尊貴。」楚雲湄轉過身,對著龍椅上的女帝一揖,高聲道:

  「陛下,陳相為國效力,不幸死在秦國,理應迎回陳相屍骨,好生安葬!」

  「陛下,陛下,您要為微臣做主啊,她,她....她目無王法,當朝動手,毆打微臣!」武國志捂著臉頰,看向女帝悲憤道。

  群臣看著這一幕,心裡慢慢盤算著。

  要知道,楚雲湄之所以能擁有現在的一切,以女子之身任戶部侍郎,全是陳朝一手將她推出來的。

  楚雲湄感陳朝的恩,當場打了說陳朝壞話的武國志一巴掌,倒也不是說不過去。

  「陛下,武國志居心叵測,污衊我朝宰相,建議嚴查!」

  「一經查實,理應問斬!」

  楚雲湄惡狠狠瞪了一眼武國志,而後環視群臣:

  「諸公,莫要忘了,大紀之所以能變成現在這樣,締造萬國來朝的局面,是誰的功勞!」

  最後這一句話,算是說到某些人的心坎上了。

  方休微微皺眉,看著楚雲湄。

  楚雲湄說的沒錯,大紀之所以能變成現在這樣,去年剛剛舉辦萬國會,儼然一副盛世之景,是誰的功勞。

  是陳朝的!

  方休是忠君,更忠的是大紀。

  只要大紀能變得更好,他不在乎這個能讓大紀變好的人的品性如何,行事如何。

  如若不然,他這些年早就該和陳朝斗的死去活來,而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著陳朝把持朝政,頒布各種新策,對大紀進行改革。

  不過楚雲湄今日在朝堂上鬧的這麼一出。

  到底是感陳朝的恩?

  氣憤武國志清算陳朝身後事?

  還是其他的....

  方休卻看不懂。

  他看向那個女子,從她的眼裡看見了殺意。

  方休知道,如果不是在大殿上,如果沒有當著女帝的面,當著百官的面,楚雲湄真的會殺了武國志。

  而不是打他一巴掌那麼簡單。

  武國志還在鬧,還在叫囂,讓女帝還他公道,讓楚雲湄給他一個說法。

  方休深吸一口氣,看向身邊的人,秦相如,嚴頌等人眼裡皆是輕蔑,未開一言,但全部虎視眈眈地盯著武國志,說不定武國志今早下早朝後,便要被人從背後套住麻袋,狠狠地暴打一頓。

  陳朝,根基在朝堂上太深了。

  他現在人雖死,但他的黨羽可不會因為陳朝死了,而對政敵手下留情,他們依舊是一個有共同利益的團體。

  「咳咳!」

  方休咳嗽一聲,壓壓手,等殿中安靜下來,才道:

  「陳朝為我朝宰相,為我大紀殫精竭慮,其行不容置疑,膽敢有人再提清算,便將此人交與刑部好好查,嚴查!」

  武國志一愣,疆王一愣。

  這怎麼跟想像中的不一樣?

  方休變了!

  「至於戶部侍郎楚雲湄毆打朝廷命官,確有其事,罰其俸祿一年,好好反省。」

  百官對方休的處置並無什麼意外,陳朝和他的整個陳黨早就與大紀綁為一體,各部之中皆有其員,清算陳朝,整個朝堂都要受到動盪,如今正是大紀復興的黃金時期,需要一個相對安穩的朝堂環境。

  陳朝動不得,即使他現在已經死了。

  同時,方休那番話也在警告疆王——不要想著,靠踩陳朝上位。

  陳朝將永興治的服服帖帖,他疆王當時連永興都爭不過,丟了太子之位被罰去戍邊,他拿什麼跟陳朝斗?

  二人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