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罪己詔

  「我看沒這個必要了。」

  陳朝此言一出,大殿之中一片寂靜,落葉可聞。

  殿內士兵「蹭」地一聲,紛紛拔出鞘中長刀,齊刷刷向永興帝逼近,眼神不善,勢必要做弒帝的先鋒!

  「陳朝,你不能弒帝!」

  「你可是他的亞父,虎毒不食子,你焉能弒子?」

  感受到危險,方休張開雙臂,像老母雞護崽子一樣,擋在永興帝面前,亦擋住那些閃著寒光的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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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

  其他大學士硬著頭皮,咽了一口唾沫,高聲道:

  「陳朝,你不能殺皇帝!你是大紀宰相,亦是天子亞父,先帝臨終前將復興大紀的重擔託付給你,你如何能做出這等背信棄義的事情?陳朝,住手。」

  「懸崖勒馬,為時不晚。」

  有了方休開口,其他人紛紛出口勸誡。

  在他們眼裡,陳朝是個有手段,有心機的權臣不假,但他絕對不會是像李玉、李剋那樣篡位的亂臣賊子,只要說到他的心坎上,陳朝就會回心轉意,大紀就能重回正軌。

  聞言,陳朝只是皺住了眉頭,還沒說話,永興帝先開口了。

  這位年輕的帝王,剛剛被李玉廢了帝位的皇帝,勃然大怒,指著陳朝嘶吼道:

  「陳朝!」

  「朕乃大紀皇帝,你敢殺朕?不怕被天下人口誅筆伐嗎?」

  「呵呵。」

  陳朝笑了,笑的極其譏諷,他伸出一根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戳在永興帝的眉心,永興帝踉蹌地往後退著。

  這般挑釁的動作,讓他感到無比羞辱。

  而陳朝就是要狠狠羞辱這位自以為是的皇帝,嘲弄道:「大紀皇帝?李昭陽,你還是嗎?你還是皇帝嗎?」

  「是你親手在退位詔書上蓋上寶印,蓋上寶印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皇帝了!」

  「拿來!」

  陳朝輕喝一聲,有懂事的太監,趕忙將此前永興帝的退位詔書,恭敬地雙手捧了過來。

  陳朝拿起,狠狠地甩在永興帝的臉上。

  力氣之大,就連永興帝頭上的冕冠都歪了。

  永興帝險些跌坐在地,身軀微微顫抖。

  此情此景,對於永興帝來說,是巨大的羞辱。

  陳朝可不管那些,望向方休為首的文昌閣大學士,道:

  「先帝臨終前,將國之重擔託付給我,我陳朝捫心自問,從未負過大紀!」

  「可是他,李昭陽,他當皇帝的這些年,可曾做過一件於國於民,有功的事情?」

  「沒有,一件都沒有!他枉為帝王!」

  「我在城外賑災時,他在幹什麼?他在秘密聯合王黨,周黨彈劾於我?」

  「我在雲州打仗時,他又在幹什麼?他高居龍椅之上,巴不得我早日死在雲州。」

  「我大勝回京後,只不過是想處置剋扣大軍軍械糧草,險些至我前線大敗的罪魁禍首李玉,他又在做什麼?他搬出了什麼李氏祖訓,前線戰死那麼多將士,而李玉依舊活的好端端的,都是他在包庇啊。」

  殿中眾人聞聲,神情不一。

  始終擁躉永興帝的文昌閣大學士,和殿中的一些大臣皆是沉默地低下頭,羞愧難當。

  這些事情他們都知道,可他們無力勸誡。

  而殿內的士兵們則是咬牙憤恨不已,義憤填膺,紛紛仇視著永興帝,手中的刀握的愈發緊了,恨不得下一刻就將其三刀六個洞,送這位帝王上西天。

  士兵們在前線打仗,但這位皇帝卻在後方包庇罪犯,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這樣的皇帝,不配他們效忠。

  陳朝接著環顧眾臣,深吸一口氣,重重吐出,仿佛說出來能輕鬆不少。

  先前的一番話,他早就想說了,只是一時沒找到機會。

  還沒完,陳朝接著說道:

  「今我陳朝,不弒帝,當亂臣賊子,我陳朝沒那個興趣!」

  「我陳朝只要一個公道!這天下也只有一個公道!」

  聽見陳朝說不殺皇帝,場間許多人長鬆了一口氣。

  有人說道:「應該的,陛下理應還陳相,還在雲州戰死的士卒,還天下萬民一個公道。」

  「不知這個公道?陳相如何討?」

  陳朝聲調陡然提高,指著永興帝:「我要他下罪己詔!昭告天下!」

  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寂靜無聲,久久沒人說話。

  永興帝眼眸驟然一縮,腦袋嗡的一聲。

  罪己詔?

  罪己詔!

  「不可能,朕沒錯,朕為什麼要下罪己詔?陳朝,你就是想羞辱朕,與其這樣,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朕!」

  在永興帝心裡,他之前所做的事情都是正確的!

  他的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對抗陳朝這個權臣。

  他沒有錯。

  永興帝很憤怒,憤怒到了極點,雙眉倒豎,擠成倒八型。

  大紀立國以來,從來聽說過哪位君王下過罪己詔!

  他,亦不能!

  他若下了,那便是皇族李氏的罪人!千古罪人!

  「陛下!為何執迷不悟?陛下有罪,其一,包庇李玉,釀成今日大禍,其二,無端猜忌。」

  「請,陛下,下罪己詔!」

  秦相如圓滾滾的身子,從大殿中為數不多的朝臣中出列,雙手一拱,沉聲道。

  永興帝冷哼一聲:「秦相如,朕看你是瘋了?一個小小的尚書也敢指摘朕了?誰給你的狗膽?是陳朝吧?」

  秦相如不答。

  這時,又有官員出列,是都察院的一位御史:

  「臣,請陛下下罪己詔,給天下一個交代!」

  「呵呵。」永興帝眼眸一凜,指著他:「王士斌一死,你們也成陳朝的狗腿子了,變臉變得可真快。」

  「言官們,如今陳朝如此羞辱朕,將皇族的尊嚴狠狠踐踏在地,你們不去彈劾他。"永興帝猛地一指陳朝,繼續道:「卻要朕下罪己詔,你們配嗎?」

  又有幾名御史搶著出列,臉色不忿,顯然是被永興帝給氣著了:

  「陛下此言何意?」

  「我御史向來有彈劾糾察之權,對百官有,有陛下仍有!」

  「陛下犯錯,為何執迷不悟?」

  「請陛下下罪己詔!」

  永興帝臉色僵住,正要開口,餘光卻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站在大殿中央。

  永興帝張張口,驚愕道:「恩師,怎麼連你也?」

  沒錯,站出來的正是天子之師,方休。

  這位天子的老師,在之前的歲月里,無論發生何種情況,他都始終站在永興帝一側,是其忠實的擁躉者。

  可是今天,方休站了出來,且離永興帝越來越遠。

  李昭陽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眾叛親離。

  方休站出來,對著永興帝恭敬一揖,抬眸沉聲道:

  「陛下,你身為帝王,卻包庇李玉,又誤入帝王心術的漩渦無法自拔,你陷進去的太深了,你已經誤入歧途,回頭吧。」

  「請陛下,下罪己詔!」

  永興帝望著方休,手指顫抖地指著他,「恩師,您可是,可是看著朕長大的,朕今天的一切都是您教的。連您也要背叛朕?」

  方休不語,只是跪了下去。

  此時此刻,永興帝只覺喉頭鮮甜翻湧,怎麼也壓不住。

  不多時,「噗」地一聲,永興帝吐出一口血,灑在金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