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張矮几,長公主睜開眼帘,不露聲色地打量跪坐在陳朝身邊,為幾人斟茶的柔弱丫鬟。
能被陳朝安排在這裡伺候的,絕不是泛泛之輩。
可月娥的樣子看起來,確實是一個端茶送水的丫鬟?
沒什麼特殊的地方。
長公主看不出端倪,偏頭望向身邊的黑衣少年。
少年抿住唇角,微微搖搖頭,搖頭的意思代表月娥並不危險,至少在他眼裡不危險,他可以輕鬆捏死這名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鬟。
長公主和黑衣少年之間的小動作,落在一旁慕容沖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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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國舅爺再次驚詫了一下。
?
他的額頭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長公主和黑衣少年為什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月娥身上。
難道就因為月娥坐的的近了些?
可她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小丫鬟啊?
你們難道不應該更關注我,或者一旁的侯吉嗎?
怎麼看,我們倆都比小丫鬟月娥的存在感強一些,威脅大一些。
慕容沖快抓狂了。
這是為什麼啊?
他想不明白。
……
兩杯熱茶,冒著熱氣。
等待茶涼間隙,見長公主要開口。
陳朝不給她這個機會,率先開口,話語的主導權永遠要掌握在自己手裡,這也是他要教給慕容沖的。
陳朝快長公主一步,微微笑道:「我大紀使團初來寶地,不知為何惹到楚國的好漢們,今日使團身陷囹圄,差點命喪黃泉,還要多謝長公主及時趕來相救,不甚感激。」
此話一出,給長公主帶人上船定下基調。
諒這位長公主也不敢當眾動手。
長公主心裡冷笑一聲,其實在座的大家心裡都清楚,她要殺楚炎,而陳朝要保護楚炎,雙方立場截然不同,可表面上又要裝作是一夥的,真是可笑。
瞄了一眼面前矮几上的盒子,還在往外滲血,長公主挑眉道:「來晚了不是……」
說著就要伸手打開面前的盒子。
「啪!」
陳朝的手重重落在盒子上,死死壓住,阻止長公主打開盒子。
「不晚不晚,這裡面太血腥,長公主身份尊貴,還是不要瞧見的為好。」
長公主收回自己的手,眸子裡升起一股戰意。
兩人相見的這片刻功夫,她就知道,陳朝這個人配做她的對手,好久都沒享受過這種勢均力敵的感覺了。
久違的感覺終於回來了,長公主竟還有些興奮,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沸騰。
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長公主有些悲愴的說道:「吾弟已死,不知宰相接下來作何打算?聽外面的那些人說,我這可憐的弟弟是被宰相下令割掉腦袋的?宰相為何要這麼做啊?是我這弟弟哪裡惹到宰相您了嗎?您為何要對他下此毒手.....」
說完,長公主還假意伸手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淚,顯得很悲傷,很心痛的樣子。
陳朝都不好意思戳破她。
楚炎一死,這位長公主不僅不會流淚傷心,而且還要大笑幾場,表達心中的暢快之情。
她打心裡是不想楚炎活著回來,她也不想離開楚國,嫁給大紀二皇子。
陳朝摸著鼻子,擺擺手,配合著演出,「謠言謠言,六皇子不是我殺的,而是長公主您殺的!」
說完,陳朝笑吟吟地望著對面的長公主。
長公主一愣,脫口而出:
「我可沒有,諸位都看著呢,我剛剛上船,甚至連我那弟弟的面都沒見著,如何殺的他?」
「我說是你殺的就是殺的......」陳朝這句話語氣加重,威脅意味很重。
說完他把另一手也放在矮几上滴血的盒子上,身子微微前傾,直勾勾地盯著長公主帷帽下的那張臉。
「不僅是我看見長公主殺了楚炎,我們一船人都看見了,是長公主命令他動的手,動手極快,我們使團根本來不及反應。」
陳朝望向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明顯動怒,剛要起身,就被長公主伸手攔住。
長公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眯成一條縫,看著對面將楚炎的死光明正大嫁禍給她的陳朝,緩緩道:「想來宰相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怪不得你會同意見我,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這招妙極了......這一船都是你的人,只要你們一口咬死楚炎是我派人殺的,就算我楚雲湄有一百張嘴,到了我朝陛下那裡,也說不清。」
陳朝溫和地笑道:「公主殿下知道便好....你已在局中,跑不掉的。」
長公主低頭一笑。
面對無端栽贓嫁禍,卻一點也不惱怒,十分奇怪。
笑過後,長公主取下頭上的帷帽,露出真容。
她肌膚勝雪,雙目猶如一泓清水,抬眸之際,自有一番清雅高貴的氣質,讓人不敢褻瀆。
冷傲之中又有幾絲勾魂攝魄之態,讓人不由魂牽夢繞。
身穿素色的紗衣,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深凹鎖骨,一頭青絲用紅繩束住垂在腰際,簿施粉黛,只曾顏色。
一時間,美的不可勝收。
長公主摘下帷帽的同時,時刻關注陳朝的變化,可陳朝的表現讓她再一次失望了,陳朝眼中並沒有出現其他男人看到她的真容時露出的驚艷目光。
陳朝有的只是平淡。
這讓長公主感到深深的挫敗感。
難道自己不美嗎?
放下帷帽,長公主的聲音傳來,略顯矯揉造作,「雲湄與宰相素來無冤無仇,宰相為何要這般對待雲湄?須知此事事發,雲湄可是要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宰相真是心狠。」
「不得已而為之,長公主勿怪。」陳朝面不改色,目光望著長公主清冷的臉龐,輕聲說道:「長公主手段通天,就算一朝事發,想必公主殿下一定有辦法周全自身,可我們就不一樣了,我們使團代表大紀,若是叫貴國的皇帝和百官朝臣知曉是我們殺的楚炎,兩國僅剩不多的情誼,頃刻間就會被斬斷,還望公主成全。」
長公主神情略微一變,十分有興趣地望著陳朝。
似乎在等陳朝把話一下子全部說完。
可陳朝拾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就不再言語,場間陷入一抹沉默。
黑衣少年放在膝蓋上的手,五指慢慢握緊,暗中積蓄力量,只要長公主一聲令下,他就可以將對面那個醜惡嘴臉的男人一招斃命。
與此同時,始終關注局勢走向的慕容沖和侯吉見情況不妙,刀鞘中的長刀已經出鞘三寸,寒光微露.....
氣氛壓抑地讓人心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