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氣,慕容玥再問永興帝的意思:「陛下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沉默的永興帝身上。
永興帝冷峻著面孔,皺眉思忖,而後緩緩道:「令妃毒害太后是事實,許伯彥御前動刀也是事實,這件事一件一件來,先處理了令妃……」
「把刀給她!」
永興帝命令道。
那把短刀重新回到令妃手中,令妃握刀的手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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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真的不相信臣妾的父親嗎……您真的不相信嗎?」語氣中帶著無盡的悲苦,令妃小臉淚雨婆娑。
永興帝眸光微閃,沒有說話。
令妃徹底死心,回頭望了一眼被幾個禁軍合力制服,壓住地上的許伯彥。
許伯彥動彈不得,臉龐緊緊挨著冰涼的地面。
憤怒和屈辱幾乎要吞滅了他。
沒想到許家忠心耿耿,一心為國。
臨到頭來,他的女兒被奸人所害,他身為父親卻什麼也做不了。
就連他自己也被戴上「謀反」的帽子。
忽然間,令妃冷笑幾聲,她重新看向永興帝,最後一次問道:「陛下,臣妾自始至終,都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陛下的事情,臣妾被奸人所害,就連臣妾的父親也深陷其中……」
「臣妾自刎謝罪,陛下看在許家一心為國的份上,能否饒臣妾父親這一次。」
永興帝沒有說話,令妃知道了,也死心了。
她慢慢舉起刀,嘴角泛起悽慘的悲笑,仰起臉蛋流出最後一滴淚。
令妃慢慢站起來,緩緩舉起手中刀。
……
……
「小心……!」
陳朝突然喊了一聲,身體已經從人群中沖了出來,發現不對勁的禁軍統領蒙召比陳朝的反應更快。
可兩人還是慢了令妃一步。
只見,令妃舉刀並未自刎,她用她精湛的演技騙過了所有人。
她左手一把環住距離她最近慕容玥的肩膀,右手握刀直接抵在慕容玥細嫩的脖頸上。
「都別過來!你們過來我殺了她!殺了她!」令妃瞬間拿刀挾持住慕容玥,這一刻她仿佛完全換了一個人。
陳朝和蒙召驟然停下腳步,互相對視一眼,誰也不敢再亂動一步。
誰也沒想到,令妃竟然敢挾持太后慕容玥。
令妃吼道:「放了我父親,快點,要不然我一刀殺了她……」
「都別動……!」
聞言,陳朝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生怕令妃衝動痛下殺手。
「放,放……」陳朝儘量安撫令妃激動的情緒,揮揮手叫禁軍放開許伯彥,同時遞給蒙召一個眼神,讓他藉機出手。
「不能放!」
楊昌業突然跳出來。
陳朝眼神發狠,轉身毫不留情一腳踹在楊昌業的肚子上。
楊昌業吃痛,身子瞬間弓成蝦米,蜷縮成一團,眼淚從眼角擠出幾滴。
「放,我放……」
「你不要激動……」
解決完楊昌業,陳朝看著令妃,令妃瞧見許伯彥被禁軍放開後,精神鬆懈了那麼一刻。
身後的蒙召剛想動手,令妃忽然反應過來。
連忙轉過身子,面對蒙召,手上微微用力,慕容玥脖頸上滲出鮮血。
嚇得蒙召趕緊停手。
本來,陳朝在正面吸引令妃注意力,蒙召在後面趁機下手解救,成功率很大。
但誰知令妃實在太警覺了。
這個計劃失敗了。
「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能滿足你的,我儘量滿足你……」陳朝說道。
「我要陛下下旨,不追究我父親御前動刀的罪責。」
「好。」
「宰相說話可算數?」
「你覺得呢?」
陳朝反問道。
令妃忽然輕笑一聲,又道,「倒是忘了,在大紀,宰相說話的分量可要比那個……昏君更重些。」
昏君?
永興帝眉頭一皺,隨即怒不可遏。
所有人都吃驚地看向令妃。
不過想想也能明白,令妃為何要這樣稱呼永興帝。
經過這件事,想必令妃已經看清楚永興帝的為人,說是昏君一點也不為過。
陳朝看向永興帝,眼神發狠,怒吼道:「陛下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下旨,要我這個亞父親自求你嗎……」
面對陳朝,永興帝還是虛。
不敢與之正面對抗。
最後,只能無奈地開口:「咳咳……朕不追究許老將軍御前動刀……」
「我要的是聖旨,不是口諭。」令妃打斷永興帝的話,輕聲喝道。
永興帝沒有辦法,只好在眾目睽睽一下,快速擬好了一則聖旨。
陳朝看罷,取過聖旨,「都按你說的辦了……你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令妃深吸一口氣,「我想……宰相白紙黑字也給我寫一份,並且昭告天下。」
「已有陛下聖旨,我寫不寫無關緊要。」陳朝道。
「寫。」
令妃盯著陳朝,怒道。
在令妃心中,這大紀遲早是他陳朝的,拿到陳朝白紙黑字的承諾,算是多一份保證。
陳朝沒有辦法,只能寫一份。
寫完之後,在令妃的示意下,兩份都交給了許伯彥。
雖然只是簡單的兩張紙,但許伯彥拿在手裡,覺得重達千斤。
令妃看著許伯彥道:「父親,別怪女兒這樣做……」
「女兒……」
許伯彥張張嘴,剛要說話,忽然感覺一股勁風襲來,偏頭去看時發現蒙召沙包大的拳頭正往他的面門砸來。
許伯彥能看見,令妃自然也能看見。
瞧見蒙召突然對她父親下死手,令妃急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許伯彥的方向靠近「……你敢!」
蒙召沒有停手,馬上就要一拳砸在許伯彥的臉上。
令妃徹底急了。
這一刻,陳朝動了。
真氣凝聚在雙腿之間,陳朝速度極快,眨眼間便來到令妃面前。
出拳。
砰!
一拳砸在令妃小腹。
這種痛,痛入骨髓。
令妃手中的刀跌落,陳朝右臂宛如游龍入海一般,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圓,一把撈起即將掉在地上的刀。
然後一刀捅進令妃的肚子裡。
噗嗤......!
短刀刺穿皮肉的聲音,竟隱隱有些動聽。
令妃悶哼一聲,唇角滲出血跡,臉色瞬間蒼白下來。
咚!
陳朝出腳!
令妃的身子像顆炮彈似的發射出去,撞到屋內的窗戶才停下。
這一切,幾乎發生在一瞬間。
陳朝在蒙召的配合下,解決掉了令妃。
蒙召的拳頭最終也沒落在許伯彥的面門上,他的目的只是為了吸引令妃的注意力,讓這個持刀的女人出現慌亂,從而給陳朝創造出手的機會。
許伯彥跌跌撞撞地來到令妃身邊,將她抱在懷裡,看著插進令妃肚子裡的刀,許伯彥的手都在抖。
生機在令妃眼中快速流逝。
在這一刻,她的生命走到了終點,過往人生在她腦海中一幕幕閃過。
她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爹爹,我要騎大馬!」小姑娘抬頭望著高大的父親,咧嘴高興地笑道。
父親將小姑娘一把抄起,放在脖子上,圍著院子轉起圓圈,「飛嘍,飛嘍。」
「咯咯咯……」小姑娘抱著父親的腦袋,歡快地笑著。
她想……她從來都沒進過宮!
令妃就這樣死在了許伯彥的面前!
許伯彥跪在地上,伸手將令妃的屍首抱在懷裡,仰天長嘯一聲,發須皆張,無人敢靠近。
他低著頭,老淚縱橫。
不知過了多久,許伯彥緩緩抬起頭,紅著眼睛怒視著殿中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殺女之仇,來日必報!」
「楊昌業!你是第一個!」
「還有你,陳朝!」
說完,許伯彥抱起令妃的屍首,轉身大步離開了長秋殿。
一路上,無人敢攔。
……
……
「到了,進去吧,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了。」
聞言,慕容玥停下腳步,抬頭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鳳儀殿。
陳朝站在她身邊,知道今夜發生的事情對她的心靈造成了很大的衝擊,可能這幾晚都要做噩夢。
現在慕容玥桃花眸暗談無光,像一朵皺巴巴的小花。
慕容玥點點頭,目光愣愣的。
見陳朝轉身要回去,她忙開口說道:
「她真的是一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她真的沒有想毒害我……」
「陳朝,我其實想問的是,令妃是不是被冤枉的?」
聽到這個問題,陳朝沒有很快回答。
而是想了想,才道:
「是被冤枉的!我會查清楚這件事的。」
陳朝一開始認為這件事就是令妃做的,可是後來,看見令妃無論如何也不肯認罪,就算以死謝罪也沒有認。
陳朝動搖了,他不知道令妃為何這般堅持。
慕容玥點點頭,輕聲說道:「我心裡很不舒服,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有點不舒服……我很害怕,我不想在宮裡繼續待下去了,我怕有一天我也會像令妃一樣,不明不白地死在宮裡。」
看著面前的慕容玥,陳朝冒著被人發現的風險,上前一步將其攬進懷裡,「快了,很快就接你出宮。」
慕容玥昂起頭,望著陳朝,雙手抱住陳朝的腰:「我始終信你!」
陳朝伸手揉了揉慕容玥的腦袋,微微一笑:「傻子。」
慕容玥皺皺鼻子,「你才是傻子……」
抱了一會兒,慕容玥戀戀不捨地鬆開陳朝,在陳朝的目送中進入鳳儀殿,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陳朝呼出一口濁氣,望著這後宮,目光複雜……